第15章 接令出征
残阳如血，泼洒在华蓥山连绵起伏的峰峦之上，将漫山遍野的青松翠柏染成了一片浓烈的赤金。暮色四合之际，归巢的倦鸟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划破了山间的寂静，也惊碎了陈家院子里那片刻的安宁。
陈联诗正坐在堂屋的油灯下，飞针走线地缝补着一面褪色的红旗。灯芯跳动，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将那双平日里温婉柔和的眼眸，映照得愈发清亮坚定。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每一针都缝得又密又牢，仿佛要将满腔的热血与信念，都一并缝进这面象征着希望的旗帜里。院子里，自卫队的队员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擦拭着手中的步枪，有的打磨着腰间的大刀，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低声的交谈，在暮色中交织成一曲激昂的序曲。
“联诗姐，你这红旗缝得可真精神！等咱们出发那天，把它往队伍前头一竖，保管威风凛凛！”一个虎头虎脑的年轻队员凑到门口，咧着嘴笑道。他叫小石头，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爹娘都被地主老财逼死了，是陈联诗把他收留到自卫队，教他识字，教他打枪，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
陈联诗抬起头，看着小石头那充满朝气的脸庞，嘴角不由得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小石头，这红旗可不是用来好看的。它是咱们穷人的魂，是咱们革命的火种。只要这面旗还在，咱们的队伍就不会散，咱们的希望就不会灭。”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步枪：“联诗姐，我懂！等咱们到了川陕根据地，跟着红军一起打仗，一定能把那些欺压百姓的坏蛋，全都赶跑！”
“说得好！”陈联诗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张张黝黑却坚毅的脸庞，声音清亮而有力，“咱们自卫队，本就是为了保护乡亲们才成立的。如今，红军就在前方，他们是为了全天下的穷苦人打天下的队伍。能和他们并肩作战，是咱们的荣幸，也是咱们的使命！”
队员们纷纷点头附和，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子里的热烈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通讯员小张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件，脸上的神色既激动又凝重。
“队长！队长！有急信！是上级派人送来的！”小张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微微发颤。
陈联诗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迎上前去，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件，指尖触碰到火漆的余温，一股莫名的紧张与期待，瞬间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借着油灯的光亮，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陈联诗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到最后，竟像是有火焰在其中燃烧。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信纸在她手中轻轻晃动，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她的心上。
“怎么样？联诗姐，信上说了啥？”小石头忍不住凑上来，急切地问道。院子里的队员们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陈联诗手中的信纸，脸上写满了期待。
陈联诗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因为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同志们！上级有令！命咱们华蓥山自卫队，即刻整装出发，配合红军主力行动，向川陕革命根据地进发！”
“什么？！向川陕根据地进发？！”
“太好了！终于能和红军大部队会合了！”
“咱们终于可以跟着红军，干一番大事业了！”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队员们激动地欢呼起来，有的振臂高呼，有的相拥而泣，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渴望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迸发出来。小石头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手里的步枪都差点甩出去：“太好了！太好了！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联诗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别急，小石头。”陈联诗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她的目光沉静而锐利，扫过众人，“上级的命令很明确，让我们连夜做好准备，明日拂晓，准时出发。川陕根据地路途遥远，山高路险，沿途还有敌人的层层封锁。这一路，注定不会平坦。”
队员们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激动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坚定。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出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要离开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离开朝夕相处的乡亲们；意味着他们要面对敌人的围追堵截，要经历血与火的考验；意味着他们随时都可能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队长，我们不怕！”一个身材魁梧的队员站出来，高声说道。他叫王大山，是自卫队的副队长，曾经是个猎户，身手矫健，枪法如神。“自打加入自卫队的那天起，我们就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只要能跟着红军闹革命，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对！我们不怕！”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队员们纷纷高声响应，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陈联诗看着眼前这群热血沸腾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些队员，有的是贫苦的农民，有的是破产的手工业者，有的是流浪的铁匠，他们都曾饱受压迫与欺凌，是革命的火种，让他们走到了一起，成为了一支为了理想而战的队伍。
“好！说得好！”陈联诗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愈发坚定，“同志们，敌人的封锁再严密，路途再艰险，也挡不住我们前进的脚步！从今天起，我们华蓥山自卫队，就是红军的一份子！我们要跟着红军，打倒反动派，打倒地主老财，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穷苦人的新中国！”
“打倒反动派！打倒地主老财！”
“建立新中国！”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响彻了整个陈家院子，也响彻了寂静的华蓥山谷。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卷起阵阵寒意。但陈家院子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队员们分头行动，有的收拾行囊，有的检查武器，有的去通知附近的乡亲们，告知他们出征的消息。陈联诗则独自一人回到堂屋，重新点亮油灯，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卷得整整齐齐的地图，小心翼翼地铺在桌面上。
这是一张华蓥山及其周边地区的地形图，是陈联诗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走遍了山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道山梁，亲手绘制而成的。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村庄道路，还有敌人的哨卡和据点。
陈联诗拿起一支炭笔，借着油灯的光亮，凝神沉思。上级的命令要求他们配合红军行动，向川陕根据地进发。那么，选择哪一条路线，才能避开敌人的主力，以最快的速度与红军会合，就成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华蓥山出发，越过渠江，穿过大巴山，直指川陕根据地的方向。沿途的每一个地名，每一处险隘，都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她知道，敌人肯定会在各个交通要道设下埋伏，想要顺利通过，绝非易事。
“必须选一条最隐蔽的小路。”陈联诗喃喃自语，眉头紧紧蹙起。她的目光在地图上反复搜寻，最终落在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这条路名叫“阎王砭”，顾名思义，地势极为险要，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一边是湍急的河流，平日里鲜有人迹，却是通往川陕根据地的一条捷径。
“就选这条路了。”陈联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拿起炭笔，在地图上郑重地画出一条红色的路线，从华蓥山出发，经阎王砭，过清溪河，直奔大巴山深处。每一笔都画得沉稳而坚定，仿佛已经预见了前路的艰险，却又毫不畏惧。
油灯的光芒越来越亮，映照着陈联诗专注的脸庞。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全身心地投入到行军路线图的绘制中。她不仅要画出路线，还要标注出沿途的水源、宿营地，以及可能遇到的敌人据点和应对策略。她知道，这张路线图，关系到整个自卫队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山风呼啸得愈发厉害，仿佛一头凶猛的野兽，在黑暗中咆哮。偶尔有几声狼嚎传来，凄厉而悠长，让人听了不寒而栗。但堂屋里的陈联诗，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画出这张行军路线图，为队伍的出征，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陈联诗抬起头，看到王大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
“队长，你都忙活大半夜了，歇会儿吧。喝点米粥，暖暖身子。”王大山将米粥放在桌上，看着陈联诗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道。
陈联诗放下手中的炭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米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一笑：“谢谢你，大山。我没事，就是想尽快把这路线图画好。这一路，太关键了。”
王大山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绘制得密密麻麻的路线图上，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队长，你想得太周到了。有了这张图，咱们心里就有底了。”
“光有图还不够。”陈联诗端起米粥，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敌人的狡猾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不仅要避开他们的正面进攻，还要提防他们的暗哨和陷阱。”
王大山的神色凝重起来：“队长，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岗哨，队员们也都做好了准备。明日拂晓，准时出发。只是……”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只是乡亲们那边……怕是舍不得我们走。”
陈联诗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悠远而深沉。她想起了那些淳朴善良的乡亲们，想起了他们平日里对自卫队的支持与帮助，想起了他们眼中那充满期盼的目光。
“我知道。”陈联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乡亲们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等我们打跑了反动派，一定会回来的。到那时，咱们华蓥山，一定会迎来一个崭新的天地。”
王大山重重地点点头，握紧了拳头：“对！一定会的！”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油灯下，那张绘制完成的行军路线图，在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醒目。红色的线条，如同一条奔腾的火龙，蜿蜒在山川之间，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抹淡淡的晨曦，刺破了黑暗的夜空，洒落在华蓥山的峰峦之上。陈家院子里，自卫队的队员们已经整装待发。他们身着统一的灰色军装，背着步枪，挎着大刀，腰间系着装满干粮的布袋，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乡亲们都来了，挤满了院子外面的小路。他们有的提着装满干粮的篮子，有的拿着缝制好的布鞋，有的拉着队员们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眼中噙满了泪水。
“联诗啊，你们一定要保重身子，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娘拉着陈联诗的手，哽咽着说道。
陈联诗紧紧握住老大娘的手，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水，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大娘，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的。等我们回来，给您盖新房子，让您过上好日子！”
“好孩子，好孩子……”老大娘连连点头，用袖子擦着眼泪。
小石头的眼睛红红的，他拉着陈联诗的衣角，小声说道：“联诗姐，我……我有点舍不得乡亲们。”
陈联诗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道：“小石头，记住，我们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等我们打败了敌人，乡亲们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使命。”
小石头用力点点头，擦干眼泪，挺起了胸膛：“联诗姐，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打仗，绝不丢脸！”
陈联诗欣慰地笑了，她转过身，走到队伍前方，高高举起了那面刚刚缝补好的红旗。晨曦的光芒洒在红旗上，映得那抹红色愈发鲜艳夺目。
“同志们！”陈联诗的声音清亮而有力，响彻在晨曦之中，“出发！目标——川陕根据地！”
“出发！出发！”
队员们振臂高呼，声音震彻山谷。他们迈着坚定的步伐，跟随着那面鲜艳的红旗，向着晨曦升起的方向，浩浩荡荡地进发。
乡亲们站在路边，挥舞着手中的手帕，目送着队伍渐渐远去。直到队伍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队伍行进在蜿蜒的山路上，晨雾弥漫，将山川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路边的野草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沾湿了队员们的裤脚。鸟儿在枝头欢唱，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陈联诗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绘制好的行军路线图。她的目光坚定，脚步沉稳。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路漫漫，艰险重重。但她更相信，只要他们心怀信念，团结一致，就一定能冲破重重阻碍，到达胜利的彼岸。
王大山跟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坚毅的背影，低声说道：“队长，前面就是阎王砭了，地势险要，我们得小心行事。”
陈联诗点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通知下去，队伍放慢速度，派出尖兵，仔细探查前方路况。注意隐蔽，避开敌人的哨卡。”
“是！”王大山立刻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队伍缓缓进入阎王砭。这里果然名不虚传，山路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一边是刀削般的悬崖，深不见底，一边是汹涌的河流，涛声震耳。队员们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路上，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
陈联诗走在队伍中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这寂静的山谷里，仿佛隐藏着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停了下来，压低声音喊道：“队长！前方发现情况！有敌人的暗哨！”
陈联诗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上前去，顺着尖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隐约有一个黑影在晃动，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不好！是敌人的瞭望哨！”陈联诗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大山，你带几个队员，从侧面绕过去，悄悄解决掉他！动作要快，不要惊动了其他敌人！”
“明白！”王大山立刻点了几个身手矫健的队员，猫着腰，沿着陡峭的山坡，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陈联诗握紧了手中的手枪，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黑影。她的心跳得飞快，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知道，这一战，是他们出征以来的第一仗，只能胜，不能败。
片刻之后，只见山坡上闪过几道黑影，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那个大树上的黑影便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解决了！”王大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陈联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挥了挥手，低声命令道：“继续前进！加快速度，尽快通过阎王砭！”
队伍继续前进，很快便走出了阎王砭。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条蜿蜒的河流，如同一条碧绿的丝带，横亘在眼前。河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正是绝佳的宿营地。
陈联诗看了看天色，说道：“队伍就在这里休整一下，埋锅造饭。注意警戒，轮流休息。”
队员们纷纷放下行囊，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捡拾柴火，有的架设帐篷，有的去河边打水。袅袅炊烟升起，与晨雾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祥和的画面。
陈联诗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手中的路线图，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她知道，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的暗哨，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路途，只会更加凶险。
她抬起头，望向川陕根据地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仿佛看到，在那片红色的土地上，红旗招展，红军战士们正挥舞着武器，迎接他们的到来。
“同志们，坚持住！胜利就在前方！”陈联诗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路线图。
而在他们身后的华蓥山深处，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正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头上，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的手中，拿着一个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
“陈联诗，自卫队……哼，想往川陕根据地跑？没那么容易！”男人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给我盯紧他们！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说罢，他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串阴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而正在休整的自卫队队员们，对此却一无所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在了敌人的视线之中。前路漫漫，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更加严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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