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闺蜜给我介绍了个海员。
年薪200万,但一年只能上岸一次。
我当场拒绝:"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闺蜜神秘一笑:"你先听听他的要求。"
第一个要求说完,我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第二个说完,我闺蜜开始疯狂给我使眼色。
第四个话音刚落,我打断他:"你船什么时候开?"
"后天。"
"那今天就把证领了。"
01
咖啡馆的冷气开得有些过头。
我裹了裹身上的薄开衫,第三次看手腕上的表。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
对面的苏晓双手合十,一脸讨好地看着我。
“思凡,再等等,就再等五分钟。”
“高架上堵车,不是故意的。”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杯壁上划过。
水珠凝结,又顺着我的力道蜿蜒成一道湿痕,冰凉的触感渗进皮肤。
我对这场相亲本就没什么期待。
二十八岁的年纪,在婚恋市场里已经不算年轻。
父母催得紧,朋友们也热心,可经历了几次所谓“优质男性”的饭局后,我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那些人,要么想找个保姆,要么想找个生育机器,或者干脆就是找个能帮他分担生活压力的搭伙伙伴。
他们的算计明晃晃地摆在脸上,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懒得做。
所以当苏晓说要给我介绍个对象时,我本能地想要回绝。
“海员,年薪两百个。”
苏晓一句话就堵住了我的嘴。
“但他一年只上岸一次,一次最多一个月。”
我毫不犹豫地回绝:“那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钱多,事少,老公常年不在家,这不就是你理想的婚姻生活吗?”苏晓冲我挤眉弄眼。
我被她逗笑了,却也懒得反驳。
是,我厌倦了都市里无休止的情感内耗。
与其跟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男人在柴米油盐里消磨彼此,我宁愿选择一个看不见的提款机。
但这未免也太看不见了。
“见见吧,他叫陆景深,人真的不错,就是家庭情况有点……复杂。”
苏晓欲言又止。
“你先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复杂?
能有多复杂。
无非就是家里穷,或者有个扶不起来的兄弟。
这些戏码,我在之前的相亲里见得太多了。
就在我耐心耗尽,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咖啡馆门口。
他逆着光,身形轮廓被勾勒得异常清晰。
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短发利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他径直朝我们走来,步伐沉稳,目光在我和苏晓之间扫了一眼,最后落在我身上。
“顾思凡?”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我点点头。
这就是陆景深。
和我预想中任何一种形象都对不上号。
不油腻,也不木讷。
他的五官线条很硬朗,眼神沉静,像深不见底的海。
“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苏晓打了个圆场,便借口去洗手间,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气氛有些凝滞。
我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苏晓应该都跟你说了,我对你的职业很顾虑。”
我开门见山。
“一年见一次面,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正常的婚姻关系。”
陆景深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平静地看着我,仿佛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我理解。”
他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所以,我不是来谈感情的。”
嗯?
我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我需要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一个能帮我处理后方事务的合伙人。”
“作为回报,我会提供优厚的酬劳。”
合伙人。
酬劳。
这两个词让我瞬间提起了兴趣。
“说来听听。”
他放下水杯,黑色的眼眸直视着我,不带一丝情感。
“第一,婚后,我的工资卡会交给你。”
“我年薪税后大概在一百八十万到两百万之间浮动,你可以全权支配。”
嗡的一声。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
一百八十万,全权支配?
这是什么新型的诈骗手段?
图我什么?
图我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存款?
我脸上写满了怀疑,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桌下的手机,盘算着要不要报警。
陆景深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他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说下去。
“第二,我的钱,你一分都不能给我的家人。”
“无论他们用任何理由,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一概不行。”
这句话的冲击力,比第一句还要大。
我愣住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刚从洗手间回来的苏晓,正站在不远处,拼命地对我使着眼色,嘴型无声地变换着。
看那口型,像是在说“答应他”。
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景深。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提到“家人”两个字时,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厌恶与冰冷。
“我母亲,王桂兰,我弟弟,陆景明。”
他吐出两个名字,像在说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们会是你接下来的主要麻烦。”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隔绝他们和我的一切联系,尤其是金钱上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一个高薪但想与原生家庭彻底切割的男人。
他需要的不是妻子,而是一个防火墙,一个代理人。
而我,就是他选中的那个人。
“为什么是我?”
“苏晓推荐的。”他言简意赅,“她说你理智,清醒,有原则。”
这评价倒也中肯。
“光是挡住他们,恐怕不够。”我慢慢开口,已经进入了谈判状态。
“他们会闹,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你,找到你的住处。”
陆景深似乎对我这么快进入角色有些意外,但随即点了下头。
“所以,是第三个要求。”
“我在市中心有一套大平层,二百三十平,可以立刻过户到你名下。”
“那是你的安全屋,也是你的报酬之一。”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市中心,二百三十平的大平层。
我工作了这么多年,连个首付都没凑齐。
他现在,要把一整套房子直接给我?
“同时,”他像是没看到我的震惊,继续补充,“我在郊区还有一套老破小,是以前家里拆迁分的。”
“那套房子,是用来‘安置’他们的。”
安置。
他用了“安置”这个词。
我几乎能想象到一幅画面:王桂兰和陆景明气急败坏地被“请”进那间老破小的场景。
这已经不是防火墙了。
这是精准打击。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手心开始冒汗。
这份“工作”的诱惑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第四。”
陆景深将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的律师,姓张。”
“我们会签署一份财产全权代理协议。”
“在我出海期间,你拥有最高决策权,处理任何与我家人有关的事务,都无需手软,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张律师会给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法律支持。”
四个要求。
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钱,他给。
名分,他给。
房产,他给。
甚至连对抗极品的武器和后盾,他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完美执行他计划的CEO。
而他提供的,是这家“公司”的全部股份和最高权限。
这哪里是结婚?
这分明是一份几辈子都遇不到的顶级offer。
我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犹豫,在第四个要求落下的瞬间,灰飞烟灭。
守活寡?
开什么玩笑。
这简直是天堂。
我看着他,这个只见过不到半小时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一笔最寻常不过的生意。
我忽然明白,他过往的人生,究竟被他那所谓的家人,啃噬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让他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来构建一个与他们彻底隔绝的世界。
他眼里的那份疏离与无奈,是这份优厚合同背后,唯一的注解。
我拿起那张律师的名片,指尖触到硬质的卡片边缘。
我做出了决定。
“你船什么时候开?”我打断了他可能还在构思的第五个要求。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我的节奏。
“后天。”
“那今天就把证领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
“走吧,现在去民政局,应该还来得及。”
这次,换陆景深怔住了。
他看着我,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情绪。
是惊讶,也是审视。
最终,他站了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
“好。”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苏晓在后面追上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们……这就去领证了?”
我冲她笑了笑,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对,我接了份新工作。”
民政局里的人不多。
我们填表,拍照,宣誓。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像两条生产线上的机器人,精准地完成每一个流程。
当红色的本子递到我手上时,我甚至还有些恍惚。
我就这么嫁了。
嫁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小时的男人。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陆景深站在台阶下等我。
“恭喜你,顾总。”他开口,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我晃了晃手里的红本子。
“也恭喜你,陆先生。”
“找到了你最合适的合伙人。”
02
领证第二天,陆景深带我去了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房子在顶楼,视野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
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黑白灰三色,线条冷硬,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就像陆景深这个人一样。
“这里一直空着,没有住过人。”他领着我走过空旷的客厅。
“所有的家具家电都是全新的,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添置任何东西。”
他不像是在介绍一个家,更像是在移交一个资产。
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他放下了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这套房子的房本,还有我的所有银行卡。”
“密码都是我生日,稍后发你微信。”
“这张是郊区老房子的钥匙和地址。”
“这张是张律师的另一部私人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我面前,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仿佛这是一场严肃的工作交接会议。
我看着那一排银行卡和厚厚的房本,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不是虚拟的数字,这是沉甸甸的现实。
“我母亲王桂兰,为人极度自私贪婪,撒泼打滚是家常便饭。”
陆景深靠在中岛台边,开始了他的“岗前培训”。
“我弟弟陆景明,从小被溺爱长大,好逸恶劳,眼高手低,是无底线的索取者。”
“他们可能会用的招数,无非就是要钱。”
“开始会直接要,被拒绝后会卖惨,再不行就会威胁,比如去你单位闹,或者去你老家造谣。”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在剖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例。
“我已经跟我的公司打好招呼,他们的一切诉求都会被引导到你这里。”
“我已经辞职了。”我补充道。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很好。”
“这样你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钱,挡住人。”
“任何手段都可以。”
他说完,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能感受得到,这份看似简单的任务背后,是多么深重的绝望和挣扎。
这个男人,是被逼到了绝境,才会想出这样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来寻求自保。
“我送你去港口吧。”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摇了摇头。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
“船后天一早开,我今晚在公司宿舍住。”
他拿起放在玄关的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这就是他全部的行李。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顾思凡。”
“嗯?”
“这个家,以后就是你的了。”
“保护好它,也保护好你自己。”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站在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客厅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孤独感,排山倒海般向我袭来。
我结婚了。
我的新婚丈夫,刚刚离开,下一次见面,要等到一年之后。
我成了这座豪宅唯一的主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迅速调整好心态,开始盘点我的“武器”。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顾小姐?”
“是我,张律师,我想确认一下我和陆景深签署的财产代理协议。”
“协议已经生效,顾小姐。”张律师的声音专业而高效,“从法律上讲,您现在是陆先生在中国大陆地区唯一的财产代理人,拥有处理他名下所有资产的最高权限。”
“另外,陆先生也委托我方作为您的法律顾问,随时为您处理可能遇到的任何纠纷。”
得到肯定的答复,我心里有了底。
挂掉电话,我开始处理那些银行卡。
我驱车前往最近的银行,在VIP室里,将陆景深所有卡里的资金,全部归集到我名下的一张新卡里。
当柜员微笑着将卡递给我,并告知我余额时,我看着ATM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惊人的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刻,我终于具象地理解了“年薪两百万”的重量。
回到家,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千块全勤奖而挣扎的社畜顾思凡了。
我是手握巨额资产,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战士。
我打开手机,给自己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
第一,健身。我需要强健的体魄和充沛的精力来应对接下来的持久战。
第二,学习理财。这么多钱放在银行里只会贬值,我必须让它们滚动起来。
第三,熟悉“战场”。
我放下酒杯,拿起了那串属于郊区老破小的钥匙。
第二天一早,我开着车,导航到了那个地址。
那是一个非常老旧的小区,墙皮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我打开房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只有最基本的老旧家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我关上门,没有久留。
站在这片破败里,我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策。
陆景深,你放心出海吧。
你的后方,由我来守护。
你的帝国,由我来接管。
03
暴风雨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一些。
陆景深离港后不到半个月,我的手机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陆景深公司人事部的。
“顾小姐您好,有两位自称是陆船长家人的访客,说有急事找他。”
“我们按照陆船长的吩咐,把您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们。”
来了。
我平静地回道:“知道了,谢谢。”
挂掉电话不到一分钟,另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
我接起,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质问。
“喂?你是顾思凡?”
是王桂兰。
“我是。”
“我是景深的妈!你现在在哪?出来见一面!”
命令的口吻,理所当然。
我报了附近一家咖啡馆的名字。
“半小时后到。”
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我换上一身简约但质感很好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既得体又不好惹。
我提前到了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
二十分钟后,王桂兰和陆景明出现在了门口。
王桂兰穿着一件颜色鲜亮的廉价连衣裙,烫着一头劣质的卷发,眼神里满是算计。
陆景明跟在她身后,二十多岁的年纪,却佝偻着背,一脸的萎靡不振,眼神飘忽,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他们径直走到我面前,王桂兰一屁股坐下,将手里的仿牌包重重地砸在桌上。
她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目光像带着钩子,充满了不屑与挑剔。
“你就是那个骗了我儿子钱的狐狸精?”
一开口,就是污言秽语。
我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这种低级的挑衅,不值得我浪费口舌。
见我不说话,王桂兰以为我怕了,气焰更加嚣张。
“我也不跟你废话。景明要买车结婚,还差五十万,你现在就转给我。”
她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一副我必须给钱的架势。
我放下咖啡杯,终于正眼看向她。
“第一,我和陆景深是合法夫妻,不是你口中的狐狸精。”
“第二,他出海前交代过,家里的事,现在我做主。”
王桂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你做主?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儿子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我告诉你,今天这五十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依旧平静地看着她。
“你以为拿捏住了我这个软柿子?”我心里冷笑。
“我再重复一遍,陆景深交代过,他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们。”
王桂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她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反了你了!你个不要脸的贱人!是不是你撺掇我儿子不认亲妈的!”
“你霸占着我儿子的钱,安的什么心!”
她开始撒泼,各种难听的词汇像垃圾一样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我没有动怒,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录音键。
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咖啡馆里一闪一闪。
“王女士,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注意你的言辞。”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录下来,作为日后可能的呈堂证供。”
王桂兰的咒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死死地盯着那支录音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旁边的陆景明终于开了口,声音轻浮又无赖。
“录什么音啊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哥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你替我哥保管,我们来取点用,天经地义嘛。”
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一股劣质烟草和宿醉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我嫌恶地皱了皱眉。
“我再说最后一遍。”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钱,一分都没有。”
“五十万没有,五万没有,五块钱也没有。”
“听懂了吗?”
王桂兰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好!好你个顾思凡!”
“你给我等着!你不给钱,我就去你单位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这是陆景深预料到的招数。
可惜,我已经提前拆解了。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不带任何温度。
“忘了告诉你。”
“我已经辞职了。”
“现在,我是全职太太。”
王桂兰和陆景明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脸上那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和无计可施的表情,实在太过精彩。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账我已经结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留下那对母子在原地,像两尊滑稽的石像。
走出咖啡馆,外面的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怒火,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第一回合,完胜。
这只是个开始。
04
被我当面拒绝后,王桂兰母子并没有善罢甘休。
他们很快就想出了新的招数——耍赖。
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王桂兰的电话。
“顾思凡,我们没地方住了,你必须给我们安排住处!”
“不然我们就天天跟着你,你去哪我们去哪!”
电话里,她的声音充满了无赖的底气。
我没有跟她争辩,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果然,第二天我出门去健身房时,就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鬼鬼祟祟地躲在一辆车后面,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装作没看见,上了一辆网约车。
那辆车立刻跟了上来。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张贪婪而急切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想找到我的安全屋?
没那么容易。
我让司机在城里兜起了圈子。
从城南到城北,穿过拥堵的市中心,又绕上环城高速。
一个多小时后,我终于在后视镜里看不到那辆车的影子了。
甩掉他们后,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另一家健身房。
我知道,这种纠缠不会只有一次。
我必须一次性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天,我主动给王桂兰打了个电话。
“你们不是要住的地方吗?”
“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的王桂兰显然十分得意,以为是自己的无赖战术起了作用。
“算你识相!地址发来,我们马上过去!”
“我过去接你们吧,省得你们找不到。”
我开车到了他们暂住的小旅馆门口。
王桂兰和陆景明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期待。
他们大概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住进市中心的大平层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懂事的。”王桂兰坐在副驾驶,酸溜溜地说道。
“以后好好孝敬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陆景明,他正贪婪地打量着车里的内饰。
我一言不发,只是专心开车。
车子一路向郊区驶去,离市中心的繁华越来越远。
王桂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她警惕地问。
“不是说好了住景深的婚房吗?”
“就是这里。”我淡淡地回答。
车子最终在一个破败不堪的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我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到了,下车吧。”
王桂管看着窗外斑驳的墙皮和晾晒的破旧衣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里?你让我们住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没理她,径直下车,领着他们走进了那栋散发着霉味的筒子楼。
楼道里昏暗潮湿,墙上布满了各种小广告。
我用钥匙打开了二楼最里面的一扇门。
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王桂兰和陆景明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几件破旧的家具和厚厚的积灰,彻底傻眼了。
“顾思凡!你这个黑了心的毒妇!”
王桂兰最先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吗!”
“景深一年挣那么多钱,你就让我们住这种猪圈!”
我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景深说了,这是家里唯一空着的房子。”
“你们爱住不住。”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扔在了布满灰尘的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水电费和物业费,记得自己交。”
“交不起的话,小区门口有招工的,一个月也能挣个几千块。”
说完,我转身就走。
陆景明似乎想追上来闹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我猛地回过头,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射了过去。
他被我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面的话也咽了回去。
我看着他们那副气急败坏、跳脚骂娘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平静。
就像清理电脑里顽固的病毒一样。
虽然过程繁琐,但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就能一键清除。
陆景深,你布下的第一道防线,我守住了。
这只是第一枪。
好戏,还在后头。
05
王桂兰母子在老破小里住了两天,就憋不住了。
他们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发掉。
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他们知道了陆景深住的大概是哪个高档小区。
于是,一场新的闹剧拉开了序幕。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练瑜伽。
落地窗正对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我一边做着伸展,一边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区门口。
他们没有门禁卡,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接着,王桂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没天理了啊!儿媳妇不孝啊!”
“霸占着我儿子的房子,不让我这个亲妈进门啊!”
她的哭嚎声又高又亮,穿透力极强。
陆景明则在一旁叉着腰,指着保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很快,门口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业主和路人。
物业的保安队长也赶了过来,试图协调。
我看着楼下那场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用舆论压力逼我就范?
太天真了。
我拿起手机,没有打给保安,而是直接拨通了物业经理的电话。
这个电话,是陆景深特意留给我的。
“您好,我是1栋顶楼的业主顾思凡。”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现在小区门口有两个人,自称是我的远房亲戚,过来借钱。”
“我不认识他们。”
“我已经多次被他们骚扰,现在他们又闹到了小区门口,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
“我作为小区的业主,每年缴纳高昂的物业费,希望物业能切实保障业主的隐私和人身安全。”
“我不希望再在小区范围内,看到这两个人。”
物业经理一听是大业主的投诉,立刻紧张起来。
“顾小姐您放心,我马上处理!”
“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挂掉电话,我重新回到落地窗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楼下的动静。
果然,不到两分钟,保安们的态度就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保安队长不再好言相劝,而是板起了脸。
“两位,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我们小区的公共秩序!”
“请你们立刻离开!”
王桂兰还在撒泼:“我是来找我儿子的!凭什么赶我走!”
保安队长拿起了对讲机。
“门口有人寻衅滋事,多来几个人,把他们‘请’走!”
很快,又有四五个年轻力壮的保安从岗亭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防暴叉。
他们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陆景明的胳膊。
陆景明想动手,嘴里骂骂咧咧,结果被一个保安反剪双手,压得动弹不得。
王桂兰见儿子被制服,也慌了神,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想去抓挠保安。
另一个保安直接用身体隔开了她。
“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王桂兰和陆景明,一个被架着,一个被推搡着,狼狈不堪地被“请”离了小区门口。
周围的围观群众发出阵阵哄笑。
王桂兰那张老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精彩纷呈。
我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们被拖走时,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我。
可那又如何呢?
他们连我的面都见不到。
我拿起手机,调出小区的监控APP。
看着监控画面里他们被保安推上出租车的狼狈背影,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想跟我斗?
你们还嫩了点。
06
小区闹事失败后,王桂兰母子消停了一段时间。
我以为他们会就此罢休,但我还是低估了陆景明的惹祸能力。
半个月后,我接到了王桂兰的电话。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尖利,而是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思凡……救命啊……你快救救景明吧!”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景明他……他在外面欠了钱……现在人家追上门了!”
“在咱们那个……那个郊区的房子门口泼了红油漆,还写了好多难听的话……”
“我们现在躲在屋里,门都不敢出啊!”
果然。
陆景深说的没错,这个弟弟就是个无底洞。
“思凡,我知道以前是妈不对,妈给你道歉!”
“你先借点钱,把这事平了行不行?不然他们会打死景明的!”
“只要你这次肯帮忙,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了!”
她声泪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如果我不是提前了解了她的为人,或许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但我清楚得很,这不过是另一个陷阱。
赌债就像一个黑洞,一旦我开了这个口子,就会被他们拖进无尽的深渊。
“他欠了多少?”我平静地问。
“三十万……”王桂兰的声音小了下去。
三十万。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对于陆景明这种无业游民来说,更是天文数字。
“思凡,求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
“景深说了,他的事,我管不了。”我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哭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绝望的抽泣。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咨询一下律师。”
没等王桂管反应过来,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将张律师的名片微信推送给了她。
做完这一切,我便关了机,继续我的理财课程学习。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
第二天,我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顾小姐,昨天您让我处理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我联系了王桂兰女士,并以陆景深先生法律顾问的身份,向她明确了几点。”
“第一,陆景明的债务属于其个人行为,根据婚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这笔债务与陆景深先生和您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你们没有义务替他还债。”
“第二,我警告了那些追债方,他们的泼油漆、写大字等行为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如果再有类似行为,我们将立刻报警,并追究其刑事责任。”
“他们已经口头承诺,不会再使用非法手段。”
张律师的声音冷静而专业,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
“王女士那边什么反应?”我问。
“她一开始还想让我说服您替她儿子还钱,被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后来我给她普及了一下关于成年人自主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知识,她似乎……不太高兴。”
我能想象到王桂兰在电话那头吃瘪的样子。
她大概是想利用律师向我施压,结果反被律师上了一堂生动的普法课。
这种用规则和法律进行的降维打击,远比任何争吵都来得有效。
“做得很好,张律师,谢谢你。”
“这是我的工作,顾小姐。”
挂了电话,我心情舒畅。
我仿佛看到了王桂兰和陆景明,被一堵由法律条文构筑的高墙,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他们那些道德绑架、卖惨哭诉的伎俩,在这堵墙面前,不堪一击。
陆景深,你为我准备的这个武器,真是太好用了。
07
日子在和极品家人的斗智斗勇中,过得飞快。
转眼间,秋意渐浓。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和闺蜜苏晓约在一家新开的甜品店。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你最近气色可真好,白里透红的。”苏晓挖了一勺蛋糕,羡慕地看着我。
“是不是爱情滋润的?”
我笑了笑:“是人民币滋润的。”
苏晓被我逗得哈哈大笑。
笑完,她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说真的,你家那位……我是说陆景深,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上次相亲,我看他那样子,就觉得他有心事。”
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没有立刻回答。
“前几天我碰到个老乡,说起来,他居然也认识陆景深,他们是同一个村的。”
“他跟我说了一些陆景深以前的事,我听了都觉得心寒。”
我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看她。
“他说,陆景深上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暑假去工地搬砖挣的。”
“家里一分钱没出。”
“他工作后,拿到的第一笔工资,一分没留,全都寄回家里盖了新房。”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可他那个妈,王桂兰,转头就把盖房剩下的钱,全都给了小儿子陆景明。”
“后来陆景深在船上表现好,工资越来越高,他那个妈就变着法子要钱。”
“最过分的一次,王桂兰骗陆景深说,弟弟要考研,需要报个很贵的辅导班,开口就要了二十万。”
“陆景深二话没说就把钱打了过去。”
“结果呢?陆景明拿着那笔钱,买了好车,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到处挥霍,一个月就花光了。”
苏晓越说越气愤,声音都有些发抖。
“这都不算什么。”
“我那老乡说,有一次陆景深在国外航行,突发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做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他当时身边钱不够,打电话回家求助,你知道他妈怎么说吗?”
苏晓看着我,眼眶都红了。
“他妈说,家里没钱。说钱都给景明留着相亲用,不能动。”
“最后,是他们船上的船长和几个工友凑钱,才把陆景深的命给救了回来。”
“从那以后,陆景深就跟家里彻底断了联系,一年到头除了打钱,一个电话都没有。”
甜品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我却一个音符都听不进去。
我的耳边,只有苏晓讲述的那些过往。
我的眼前,浮现出陆景深那张沉默而硬朗的脸,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构建这桩“契约婚姻”。
那份看似冰冷的合同,上面的每一个字,背后原来都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疤。
他不是冷漠,他是被伤透了。
他不是不孝,他是被逼到了绝境。
我之前只是把这一切当成一份高薪的工作,履行着合同上的条款。
可是在这一刻,我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种夹杂着同情、愤怒和战友般的情感,在我心底悄然滋生。
我不仅要守住他的钱。
我更要守住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这道防线。
不能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他。
“思凡?思凡?你怎么了?”苏晓担忧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来,冲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
我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那间空旷的豪宅。
第一次,我没有感到孤独,而是觉得这里像一个坚固的堡垒。
一个我和陆景深共同的堡垒。
我站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王桂兰,陆景明。
你们欠他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08
得知陆景深的过往后,我的战斗心态彻底升级。
如果说之前是被动防御,那么现在,我决定主动出击。
王桂兰似乎也意识到,硬碰硬讨不到任何好处。
于是,她改变了策略,开始从我背后下手。
她回到了我父母居住的老家小城,四处散播谣言。
添油加醋地把我描绘成一个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不孝顺公婆,虐待婆婆的恶毒媳妇。
小地方人言可畏,流言蜚语很快就传到了我父母的耳朵里。
我妈打来电话,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质问。
“思凡啊,外面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你婆婆说你把她赶出家门,连口饭都不给吃?”
我听着电话里母亲焦急的声音,没有生气,反而很平静。
“妈,你别听外面的人胡说。”
“这个周末,我回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我立刻开始行动。
周五下午,我开着陆景深给我买的那辆白色保时捷,回到了老家。
这辆车在小城里,无疑是扎眼的存在。
我没有挨家挨户去跟那些长舌妇解释。
因为我知道,解释是最无力的辩白。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堵不住一张想造谣的嘴。
我直接回到父母家,把他们接上了车。
“思凡,你这车……”我爸看着豪华的内饰,有些不知所措。
“公司配的,方便工作。”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我载着他们,直接去了城里最贵的一家酒店,订了一个大包厢。
然后,我打电话,把我家关系最亲近的几家亲戚,全都请了过来。
饭局上,面对亲戚们探究的目光,我没有表现出任何窘迫和愤怒。
我一边优雅地给父母夹菜,一边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开口了。
“各位叔叔阿姨,最近是不是听了不少关于我的八卦?”
亲戚们面面相觑,表情有些尴尬。
“我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想跟大家汇报一下我的新‘工作’。”
我轻描淡写地把自己和陆景深的关系,包装成了一份“年薪百万的海外项目负责人”的工作。
“我嫁的不是人,是一份合同。”
“我的工作内容,就是帮我的‘老板’处理好他家里那些烂摊子,让他能安心在海外工作。”
然后,我把王桂兰和陆景明之前的种种行径,当成笑话一样讲了出来。
从第一次见面就要五十万,到赖在郊区老破小,再到小区门口撒泼打滚。
我甚至还拿出了手机,给他们看了那套老破小的照片,以及小区保安“请”走他们时的监控视频片段。
亲戚们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那家人也太不是东西了!”一个舅舅气愤地拍了下桌子。
“思凡,这事你受委屈了!”姨妈心疼地看着我。
“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饭局的气氛瞬间逆转。
大家从对我的指责,变成了对王桂兰一家的不齿和声讨。
吃完饭,我又带着父母去商场,给他们从头到脚买了好几身名牌衣服,还有各种昂贵的保健品。
我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我过得很好,非常好。
谣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攻自破。
果然,第二天,小城里的风向就全变了。
我成了“有本事、孝顺、拎得清”的好女儿。
而王桂兰,则成了那个贪得无厌、四处造谣的恶婆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开着车离开老家时,从后视镜里看到父母站在路边,脸上是骄傲又欣慰的笑容。
这一仗,我赢得漂亮。
釜底抽薪,这才是对付流言最好的方式。
09
时间在平静和规律中流淌。
转眼,陆景深已经离开半年了。
我的生活步入了正轨,每天健身、上理财课、和朋友小聚,偶尔处理一下王桂兰那边不痛不痒的骚扰。
她似乎也认清了现实,除了偶尔发几条咒骂我的短信,再没有搞出什么大动作。
我把她拉黑了。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开始享受这种没有男人,却有钱有闲的“已婚”生活。
这天下午,我正在书房看书,邮箱里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的提醒。
是一个陌生的、由一长串乱码组成的邮箱地址。
我点开,发现是一封加密邮件。
我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我按照陆景深之前给我的方法,输入了密钥。
邮件内容被解开了。
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像一份言简意赅的工作备忘录。
“家中无事?一切可控?”
发件人,陆景深。
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寒暄。
就是这样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四个字。
我看着这几个字,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万里之外的某片大洋上,皱着眉头写下这封邮件的样子。
他的世界里,大概没有风花雪月,只有任务和责任。
我笑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我没有写任何情绪化的内容,也没有诉说这半年来的种种战绩。
我同样用一种极为简练的风格回复他。
“一切顺利。KPI超额完成。勿念。”
点击发送后,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哪里是夫妻间的通信。
这分明是两个高级特工在交换情报。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纯粹的、建立在绝对信任和能力之上的联系,反而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默契。
我们不是爱人,但我们是最好的战友。
我第一次开始想象,陆景深在颠簸的船上,是怎样工作的。
他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沉默,专注,用最少的话,做最有效的事。
也许,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卿卿我我的婚姻,反而更加坚固。
因为它不是建立在虚无缥缈的感情上,而是建立在最牢固的基石上:利益和信任。
我关掉邮箱,打开了理财软件。
看着上面稳步增长的红色数字,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封跨越重洋的“工作报告”,就像是老板对我上半年工作的最高肯定。
让我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了干劲。
陆景深,你的KPI,我一定会帮你完成得更出色。
10
我以为陆景明那个扶不起的阿斗,会就此沉寂下去。
没想到,他居然又搞出了新花样。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花言巧语,竟然真的说动了一个叫李莉的女孩,跟他订了婚。
没过几天,一个陌生的号码就加了我的微信。
“大嫂你好,我是景明的未婚妻,李莉。”
她的头像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孩,笑得很甜。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
她立刻发来了一长串热情洋溢的文字。
“大嫂,早就听景明说起您了,说您人特别好,特别能干。”
“我们都是一家人,之前我婆婆和景明不懂事,惹您生气了,我代他们向您道歉。”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
如果不是对他们一家有所了解,我恐怕真的会信了她的邪。
她约我出来喝下午茶,说想修复一下一家人的关系。
我答应了。
我想看看,他们这次又想唱哪一出。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装修得很小资的咖啡厅。
李莉本人比照片上更瘦小一些,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一见到我,就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大嫂,你比照片上还漂亮。”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她对面坐下。
她开始跟我拉家常,从天气聊到护肤品,试图营造一种亲密的妯娌氛围。
聊着聊着,她话锋一转,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陆景深的情况。
“大哥在船上辛不辛苦啊?”
“听说海员的工资特别高,大哥一年能拿好几百万吧?”
“大嫂你真有福气,管着这么大的家业。”
我全程微笑着,喝着我的柠檬水,滴水不漏。
她问什么,我都用“还行”、“不清楚”、“都是他自己在管”来搪塞。
几个回合下来,李莉见套不出任何有用信息,终于沉不住气了。
她的眼圈一红,开始进入正题。
“大嫂,不瞒您说,我……我怀孕了。”
她说着,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景明也老大不小了,我们想早点把婚礼办了,给孩子一个名分。”
“可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办婚礼的钱,实在是拿不出来。”
“景明说,大哥的钱都由您管着。”
“大嫂,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支持我们一下,好不好?”
她声泪俱下,演技堪比影后。
典型的绿茶式道德绑架。
我放下茶杯,从我的爱马仕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崭新的《劳动法》。
和一本厚厚的《科学育儿百科》。
我把两本书,轻轻推到李莉面前。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一脸错愕地看着桌上的两本书。
我微笑着看着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弟妹,恭喜你啊,要当妈妈了。”
“不过,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这本《劳动法》,你好好看看,学学怎么在婚前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很有用的。”
“这本《科学育儿百科》,教你怎么科学地养育一个孩子,别让他长成他爸那样。”
我的目光扫过她已经僵硬的脸,最后说出了结论。
“至于婚礼的钱,我一分没有。”
“这是景深的底线,也是我的底线。”
“听懂了吗?”
李莉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猪肝一样的颜色。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压在杯子底下。
“今天我请。”
“你慢慢看书,我先走了。”
我转身离开,留下李莉一个人,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独自凌乱。
对付绿茶,就要用比她更茶的方式。
用文化人的方式,进行降维打击。
这一局,爽。
11
所有的招数都用尽之后,王桂兰终于使出了她的终极大招——装病。
而且装的还是最凶险的病。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亲戚打来的电话,语气焦急万分。
“是思凡吗?不好了!你妈她……她突发心脏病,正在市医院抢救!”
“医生说情况很危险,你快拿钱过来吧!再晚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我握着电话,心里一片平静。
这一招,也在陆景深的预料之中。
“哪个医院?哪个科室?几号床?”我冷静地一连三问。
对方报出了地址。
我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冲向医院。
我先是给一个以前工作时认识的,专做私家侦探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帮我核实个情况,市医院急诊室,一个叫王桂兰的病人,看看她到底什么情况。”
不到二十分钟,朋友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查清楚了。人确实在医院,但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烧,连住院标准都达不到。”
“她现在正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赖着不走,非要医生给她安排VIP病房呢。”
我冷笑一声。
果然如此。
我驱车出门,没有去银行,而是去了一家花店。
“老板,给我包一束花,要最大束的。”
“好的美女,请问要什么花?送给什么人呢?”
“白菊花。”我淡淡地说。
老板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照做了。
接着,我又去水果店,买了一整篮贴着“奠”字的水果。
提着这两样东西,我走进了市医院的急诊大厅。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观察室里那场拙劣的表演。
王桂兰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盖着一块湿毛巾,嘴里哼哼唧唧。
陆景明和李莉一左一右地“焦急”守着,脸上写满了“担忧”。
看到我出现,王桂兰立刻开始飙演技,眼睛一闭,气若游丝。
“我不行了……我就要死了……”
“我的儿啊……妈对不起你啊……”
我面带“悲痛”,快步走到病床前。
“妈!您怎么了妈!”
我把那束硕大无比的白菊花,“砰”的一声,放在了她的床头柜上。
雪白的菊花,在苍白的病房里,显得格外醒目。
“妈,听说您不行了,我特地赶来看您最后一眼!”
我的声音洪亮,饱含“深情”。
“您看我给您选的菊花,多新鲜啊!开得多好啊!”
整个急诊室的人,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集了过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我们。
王桂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她的哼唧声停了,眼睛也睁开了,死死地瞪着那束白菊花。
我像是没看见,又把那篮水果提了上来。
“妈,您一路走好,这是我给您准备的奠仪!”
接着,我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我刚才和侦探朋友的通话录音,清晰地响彻在整个急诊室。
“……人确实在医院,但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烧……”
“……赖着不走,非要医生给她安排VIP病房呢……”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看傻子,变成了看骗子。
鄙夷、不屑、嘲弄。
在众人目光的凌迟下,王桂兰那张老脸再也挂不住了。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掀开毛巾,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顾思凡!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我咒你不得好死!”
她中气十足,面色红润,哪里还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周围的病人、家属、甚至医生护士,都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王桂兰一家,在市医院急诊室,彻底上演了一场社会性死亡。
我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痛快的笑容。
对付无赖,就要用比她更无赖的手段。
让她在自己最擅长的舞台上,摔得粉身碎骨。
12
医院的闹剧,成了压垮王桂兰一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脸面,被当成了全城的笑柄。
恼羞成怒之下,他们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认定,是我藏起了陆景深的财产。
只要找到房本或者银行卡,他们就能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对那套郊区的老破小,采取了最后的行动。
他们撬开了那扇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早就在那套房子的内外,都安装了带夜视功能的高清摄像头。
此刻,我正坐在大平层的沙发上,端着一杯红酒,用手机实时观看着这场滑稽的“寻宝”表演。
监控画面里,王桂兰和陆景明就像两只疯狗,把整个屋子翻得底朝天。
他们撕开床垫,敲开墙皮,撬开地板。
最后,在付出了巨大的体力劳动后,他们只找到了几本过期的八卦杂志。
那种从希望到绝望的表情,在夜视摄像头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有报警。
我遵守了和陆景深“不涉及法律问题”的约定。
但我有我自己的方式。
我将这段他们入室盗窃的完整视频,从他们撬门开始,到他们失望离开结束,仔仔细细地剪辑好。
我还非常贴心地配上了字幕。
“深夜寻宝记之我的孝顺儿子和贪婪母亲”。
然后,我把这段视频,群发给了我能找到的,陆家所有的亲戚。
包括那些曾经帮王桂兰传过话的,打过电话的。
一个不落。
第二天,陆家的亲戚圈,彻底炸了。
我听说,王桂兰的娘家兄弟直接找上门,把她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说她把老陆家的脸都丢尽了。
陆景明的未婚妻李莉,在看到视频后,当天就提出了退婚,并且打掉了孩子。
王桂兰一家,在他们的亲戚圈和老家,彻底无法做人了。
处理完这一切,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但同时,也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这一年的仗,打完了。
我赢了。
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开始真正享受起这份一个人的自由。
我报了油画班,学了插花,还利用手里的资金做了一些稳健的投资。
我的生活,精彩纷呈。
时间飞逝。
一年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画室里画一幅向日葵,门铃突然响了。
我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风尘仆仆。
是陆景深。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放下画笔,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比一年前更黑了,也更瘦了,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亮,更深邃。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窗明几净的家,看向墙上我画的画,看向阳台上我种的花。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我的脸上。
这个沉默了一年的男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温暖”的笑容。
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动听。
“我回来了。”
顿了顿,他又说。
“辛苦了,我的合伙人。”
我也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侧过身,让他进来。
“欢迎回家,老板。”
窗外,阳光正好。
我知道,我们的合同,圆满结束了。
而一个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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