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医院值班时,同事忽然抱过来一束花,说是给我的。
卡片内容是:“替我向宋老师问好。”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字母“L”。
这些年,的确有很多人送礼物祭奠我爸。
可内容简洁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一个人。
我没有收下,甚至当着同事的面,将那束花丢进了垃圾桶。
曾经他的确是我和我爸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自从我爸死后。
就再也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关心了。
1.
看见我的动作,同事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只是开口时,仍带着几分小心:
“是他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写手里的病历单。
同事见状,轻叹一声。
“听说他准备从省外调回来了,你打算等他来了以后也是这个态度吗?”
“大家以后毕竟要做同事的,再说了,他可是你爸……”
“张姐。”
我打断她。
“我替我爸声明,他的行医生涯中,没有这么个学生。”
同事望着我:
“暖暖,你真的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吗?”
“没有了。”
我的声音有些冷。
一个合格的前夫,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同事愕然,良久,还是摇着头离开了。
工作交接后,我坐电梯下楼。
迎面遇见了我爸的好朋友刘院长。
简单问候了几句后,院长忽然语气复杂地开口。
“今天下午我接到电话,小林要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院长沉默片刻,还是劝说道:
“你爸是一个很宽容的人,如果他还活着,不会希望看到你们变成这样。”
变成那样?仇人?陌生人?还是老死不相往来?
我笑了笑。
如果今天没收到那束花,我根本不会想起这么一号人。
可我放下了,我不能替我爸也放下。
林宴尘犯下的错误,需要有人永远记得。
回到家,我先去洗了洗手,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上午买的贡品。
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张遗照前。
黑白照片里的小老头和煦地笑着。
那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我和林宴尘举行了婚礼。
我喊出“我愿意”时,被林宴尘猛地抱进怀里。
角落里的小老头一下子就笑开了。
这一幕便被摄影师瞬间定格。
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七年。
而那竟然也成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七年。
2.
第二天去到医院,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和我关系最好的小李更是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但也没有问出口。
只是照常进行我的工作。
一直到换班,办公室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宴尘穿着白色的大褂,手中拿着一份病历册。
两年没见,他的气质早就从青涩蜕变为内敛和凌厉。
如果父亲还活着,这大概是他最想看到的样子。
交接的时候,外面的走廊站满了偷看的人。
我和林宴尘却默契地谁也没有说话。
签下最后一笔姓名,我合上病历本,转身就走。
林宴尘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这些年,你进步了许多。”
我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可一个人走到楼梯拐角时,还是忍不住,眼角泛了酸。
如果爸爸还活着,
我不至于短短两年扛下所有的压力,将父亲未发表的论文整理成册,刊登发表。
也不至于为了继承父亲衣钵,逼自己在两年内疯狂成长。
所谓的进步,全部都是父亲的命和我的所有心气换来的。
两个小护士路过,刻意压低的谈论声传入我的耳朵。
“林宴尘?该不会就是那个出轨自己学生的教授吧?”
“不然呢,你以为今天下午走廊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是在看他和他前妻的修罗场呢……”
“天哪,我来之前听说他们很恩爱的啊?”
“哎呀,人心都是会变的……”
声音越来越远,一阵铃声响起,将我从恍惚中拉出。
“暖暖,学术会议提前了,你现在就过来吧。”
我应了一声,刚走出拐角,就遇上了林宴尘。
他扬了扬手机道:
“还不准备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吗?”
我像是没有看到他,脚步缓都没缓。
三番五次被无视的林宴尘终于受不了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许暖,一件小事就值得你记恨这么久?为什么宋老师的性格你一点都没有遗传到呢?”
“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结束后,我都要回去看望宋老师。”
“宋老师”这三个字从林宴尘口中说出,简直是一种羞辱。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冷硬。
“林宴尘,去之前,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我转身离开。
赶到会议现场时,江老师出来迎接我。
她的脸色很差,见到我,先是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
“那白眼狼回来了?”
我老实点了点头。
江海燕看上去更加生气了。
“他怎么敢的?你爸当年把他当亲儿子养,结果到需要他的时候,他人呢?”
“现在人死了,他还回来干嘛?看你们一家的笑话吗?”
江海燕环胸,厌弃道:
“当年婚礼上说得多好听,说感恩你爸,说会一辈子爱你,结果呢?”
“良心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要是没有你爸给他献血,他早跟他那醉鬼妈一起死在车祸里了!”
江海燕说着,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
“你跟你爸一个样,我从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人!就这么让那鬼精的把你们当傻子哄!”
我闭着嘴巴,没吭声。
因为江海燕说得对,林宴尘确实很聪明。
当年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一眼就挑中了看上去最面善的那个医生。
硬是撑着两条骨折的腿爬到了我爸身边。
再次醒来后,血我爸给他献了,医药费我爸给他垫了。
他母亲的葬礼,我爸也请人为他操办了。
他给我爸连磕二十个响头,然后如我爸期许地选择了学医。
他的事业一路长虹,严格按照我爸的规划前进。
我爸看向他的眼神里,永远盛满骄傲。
以至于得知他出轨的第一时间,
我甚至不敢让我爸知道。
3.
那女孩叫姜许,毕业后在医院实习。
因为性格骄纵,总是被领导训斥。
林宴尘却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把姜许带在身边,亲自培养。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我担心对他有影响,直接找上他。
他合上病历,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和我说:
“暖暖,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倔强、挣扎,却始终被辜负,被排挤。”
我以为他是在救赎曾经的自己,于是止住了话头。
林宴尘叹着气将我抱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发丝。
每一个动作,每一道语气,都刚好卡在不算热烈,但也不会显得疏离的点上。
可自那之后,姜许几乎成了林宴尘的一道影子。
他们同出同进,亲密无间。
医院里开始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
甚至有人背地里戏称姜许是“小嫂子”。
听到这三个字,我再也忍不下去。
冲进办公室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宴尘语气还算冷静,但字里行间都是不耐和威胁。
“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没有的事就是没有。”
“暖暖,我不喜欢不分是非的人。”
我忍着想哭的冲动,厉声问:
“我爸有心脏病,这些流言要是让他听到该怎么办!”
林宴尘身形一顿,沉默了下来。
此后一段时间,他和姜许在医院里刻意保持了距离。
他的办公室也不再允许闲人进入。
但这个“闲人”,也包括我。
我被他隔绝在门外,有事需要沟通时,还要先预约。
我爸偶尔问我和林宴尘怎么样,
我咽下喉间的欲言又止,笑着说都挺好的。
周一的下午,我去给我爸取体检报告。
平常负责预约的小护士不在,我没多想,直接推开了林宴尘办公室的门。
然后,我就看到爸曾经工作的办公桌上,赤裸裸的交缠着两个身体。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原来,根本就没有保持距离这一说。
他们的苟且,只是从我眼前,转移到了地下。
我弯下身剧烈地干呕,泪水混合着津液不断滴落。
林宴尘却看都不看我,只连忙裹住姜许的身体,厉声道:
“宋暖,我让你进来了吗?你的教养被狗吃了吗!”
姜许缩在林宴尘身后,娇弱又恶毒地看着我:
“姐姐,对不起,我和宴尘哥哥是真心相爱的。”
那天以后,我成了医院里大家心照不宣的笑话。
我觉得恶心,觉得难过。
我想和我爸说,我不要再跟林宴尘过下去了。
可话到嘴边,我爸的病情忽然加重了。
4.
我爸的心脏问题很严重。
要想治愈,这台手术,只有林宴尘有把握。
他动用人脉,叫来了全国各地的专业教授。
一群人熬了两个通宵,制定了最适合父亲的手术方针。
他每天陪着我爸说话,定时检测各项数据。
一段时间后,病情居然稳定了下来。
我每天都去给我爸送自己做的营养餐。
送到第三天时,换药的小护士变成了姜许。
她站在我爸的床边,笑意盈盈地和我爸聊着天。
见到我,嘴角勾起。
“姐姐你来啦,我和叔叔都聊了好一会了,我们还聊到了姐姐和晏尘哥哥的小时候呢。”
她话里满是尖锐的刺,气得我浑身发抖。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耀武扬威到我爸面前。
我把她拽了出来,当着人来人往的面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姜许被我打蒙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下一刻,更大的力道将我拽走。
林宴尘满眼戾气的看着我:“宋暖,你发什么疯!”
那天,我们在他的办公室大吵了一架。
我摔了手边所有能摔的东西,哭着大骂:
“病房里的是我爸!他受不了刺激!姜许就是故意的,我爸要是出了事,她……”
“啪——”
火辣辣的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打断了我所有的话,也打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许暖,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就别想再让我给你爸做手术!”
那件事之后,我们彻底闹僵了。
林宴尘几乎不再回家,每天都住在自己的办公室。
姜许仍然负责给我爸换药。
除此之外,她还会给我准备一些“礼物”。
有时是用过的套,有时是亲密的照片。
我们之间的氛围很快被我爸察觉。
有天巡完房之后,他盯着我沉默了很久,忽然说:
“孩子,别委屈自己。”
我替他盖好被子,笑着掩去眼角的湿意。
“爸,您就是容易多想。您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注意身体,可千万别刺激到心脏。”
我那时只想着等我爸做完手术。
等他做完手术,我就和他坦白一切,彻底离开林宴尘。
可这个想法还没过两天,我爸的病情忽然加重。
仪器“滴滴”作响,师兄说我爸必须立刻手术。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联系不上林宴尘了。
我给他打去三百多通电话,没有一条能接通。
我没办法,把电话打到姜许那里。
“我爸忽然病重了,你快叫林宴尘回来!他需要立刻手术!”
那边沉默一会,忽然响起林宴尘暴怒的声音:
“许暖,宋老师目前的状态晚几年做手术都没有问题,倒是你,你到底疯够了没有?!”
他甚至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姜许的声音再次响起:
“宴尘哥哥要带我去国外学习交流,这段时间,你就别打来啦。”
电话挂断的前一秒,姜许忽然压低了声音。
“宋老师病情突然加重,该不会是听到了那天我和宴尘哥哥在他旁边接吻的声音了吧?”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时间,我也记不清又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手术室的灯光灭掉,医生走出来,对着我沉默地摇了摇头。
……
会议即将开始,我收回思绪。
正准备和江老师一起进去,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地响起。
竟然是来自家里的座机。
接通,林宴尘颤抖的声音传来:
“暖暖,家里为什么会摆着宋老师的遗照?……”
5.
那一瞬间,深埋在心底的恨意缓慢攀爬滋生。
我讥讽地勾起唇角,冷冷地反问他:
“为什么?原因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我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挂断电话,进了会议室。
会议中,我全神贯注地记录着会议内容,心无旁骛。
可是另一边的林宴尘,却疯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照片上的人,反复确认。
可现实却一次次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他最尊敬的宋老师,真的不在了。
他开始疯了一样地打电话。
先是打到刘院长那里。
院长疑惑的声音传来:
“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宋教授恶化的太严重了,那个时候就算是你也不一定救得过来。”
“难道不是你也清楚这件事,才没有赶回来的吗?”
“毕竟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刚调去外省,还没有站稳脚跟。”
林宴尘脚步不稳,猛地的跌坐在地。
他不敢置信地问:
“怎么可能呢?我走的时候宋老师的病还好好的……”
院长在那边叹了口气。
“那次恶化的确很不寻常,我们都推测,是不是宋教授生前受到了什么刺激。”
“可是那天病房的监控在检修,护士也是听到仪器的声音才赶过去的。”
“哎……”
林宴尘一阵恍惚。
挂断电话后,他又忙不迭打给当年负责的小护士。
比起刘院长的体面,小护士情绪要直接得多。
她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鄙夷:
“林教授,当年外省的申请表是您亲手交的,宋教授的手术延后通知也是您亲口下的。”
“这会儿打电话来是要问什么?难不成您自己的话,自己也不记得了?”
“宋教授突然病危?林教授,您在跟我开玩笑吗?您一个资深的医生,难道不清楚患者的病情是有不可控性的吗?”
“您讲课的时候还说过患者不会按照书本生病呢,难道就会按照您自己的推测病危了?那您也太强神通广大了。”
一番讥讽将林宴尘说得狗血淋头。
他呆滞地挂断电话,喉间像是有一团棉絮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和江老师结束会议时已经是晚上了。
出了大楼,忽然看到对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林宴尘呆滞地站着,宛如一道幽魂。
在见到我时,双眼还是控制不住泛了红。
“暖暖……”
他声音嘶哑,一天之内,像是被褪去一层皮。
我没有应声,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站在我旁边的江海燕看不下去了。
“你还敢来?林宴尘,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算小的一声一刻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在场的都是医学界泰斗,没几个不知道我爸的事情。
一瞬间,几道极有压力的目光沉沉落在林宴尘身上。
“我问你,你当年口口声声的报答呢?报答到哪儿去了?小三怀里吗?!”
“当初老宋非要救你的时候我就说了,人各有命,我们医生是治病救人不是做慈善!”
“这下好了,救了个畜生回来,自己还不是白白死了!”
江海燕的指甲几乎要戳进林宴尘眼珠子。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捶了林宴尘一拳,声音里夹杂了哽咽。
“混账东西!你宋叔当年对你多好啊?!你怎么干得出来这种事的啊?!”
“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6.
江海燕的话让林宴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到他红着眼将目光转向我,用口型低声呢喃。
“暖暖,对不起……”
记忆回溯,我忽然想起我爸去世的那一天。
尖锐的仪器嗡鸣刺破整个楼道的寂静。
几名护士神色紧绷,动作紧急地推着我爸的病床往手术室走。
我跟在病床边,声音哽咽到几乎要发不出来。
“爸爸,呼吸,保持呼吸!”
见到我,我爸苍老的脸颊上竟然落下两行泪水。
布满雾气的呼吸罩下,他嘴唇蠕动,我看清了那几个字。
“爸对不起你。”
泪水蓄满眼眶,我渐渐看不清他的面容。
“爸,呼吸,求你了!保持呼吸!”
推进手术室的最后一刻,我抓着的那只手忽然一松。
缓慢地垂了下去。
医院人来人往,走廊有些乱。
来的都是我爸以前的学生。
他们脸上的焦急不比我少,师兄一遍一遍地给林宴尘打电话,最后气得骂了句街。
“草他娘的,打不通!”
“这混蛋到底去干嘛了?!”
小护士拿过来一张纸。
上面是林宴尘调去外省的申请单。
师兄盯着那张纸,忽然红了眼眶。
“这个畜生!”
脑海混乱之际,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连忙抓住师兄的一只手。
“姜许……是姜许!”
“是她害死了我爸!去查监控!”
师兄无声地看着我。
小护士沉默片刻,不忍道:
“宋小姐,宋教授病房的监控这几天在检修……”
我不管不顾道:
“是她亲口在电话里告诉我,她和林宴尘故意在我爸床边接吻,是她气死了我爸!”
“我要报警把她抓起来!”
走廊没人再说话。
大家都清楚,没有证据,警方不会定罪。
只是听到我的话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看清林宴尘表皮下的腐烂和肮脏。
我在师兄的帮助下操办了父亲的葬礼,并给林宴尘寄了一封离婚协议出去。
签好字的小写意很快发回,还附赠了林宴尘的一句话。
【许暖,你别后悔。】
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
我唯一后悔的事情,是低估了林宴尘的冷血,没有时时刻刻守在我爸身边。
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连我爸都不在乎。
思绪回笼,江海燕已经在厉声赶林宴尘离开了。
我不想再看他,干脆先上了车。
车子即将启动时,林宴尘忽然越过江海燕,扒住车窗。
“暖暖,宋老师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心脏病本来不会恶化的,是什么刺激了他?!”
“是不是你和爸说了什么——”
“啪——”
我一巴掌扇上林宴尘的脸。
“林宴尘,当初你死了该有多好?”
江海燕听到,更是气得发抖。
“林宴尘,当初我怎么不给老宋一拳把他打晕,让你死了算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欺负暖暖,你非要让这一家都不好过你才安心吗?!”
“你怎么不去问问那个贱人,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在老宋的病床前都干了什么好事?!”
她狠狠推了林宴尘一把,又不顾其他医生的阻拦用高跟鞋去踹他。
而江海燕的话,终于让林宴尘捕捉到了一丝信息点。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怎么会……那个时候,宋老师应该吃了药在昏迷啊……”
江海燕被其他教授一起扶着上了车。
车子犹如离弦的箭驶离。
江海燕坐在副驾驶,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哭腔。
“老宋这一辈子,就是吃了老实的亏。”
“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你。”
“当初他不顾院长的反对支持我的手术建议,擅自进行手术,被院长停了半年的职。”
“如果不是手术成功,患者家属上门感谢,我和老宋就都没工作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老宋这个人,迟早因为他的性格吃大亏!”
我沉默地听着,企图从江海燕的口中还原一个更加完整的父亲。
7.
我的童年是缺少父亲的角色的。
在我的记忆中,我爸永远在赶去急诊的路上。
为此父母经常吵架。
十一岁生日那天,父亲特地请了假,也嘱咐了同事有任何事情帮忙代劳。
可是生日歌响起时,父亲也接到了急诊的电话。
那个手术,只有他能做。
男人举着手机,脸色为难地站着。
母亲的意思很明确,要么坐下来陪女儿过完这个生日,要么,离婚。
父亲沉重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还是转了身。
那天母亲第一次在我面前嚎啕大哭。
我坐在满是佳肴的桌子前,小声许下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爸爸能不要这么辛苦。”
“我希望,爸爸能多陪陪我。”
也许是我太贪心,一次许了两个愿望,所以这两个愿望没有一个实现。
爸爸妈妈离婚了。
因为妈妈没有工作,无法抚养我,所以法院把我判给了爸爸。
他把我带在身边,游走在各个病房之间。
我的童年,就是在医院度过的。
父亲执意留下林宴尘,除了一时心软,或许也是想给我找个伴。
有林宴尘在的那些年,父亲的确省了很多心。
他包揽了所有家务,学会了照顾我,也成了父亲眼中一棵好苗子。
那个时候我总是羡慕林宴尘比我成熟,比我能干,比我更能获得父亲的认可。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林宴尘急着长大,急着证明自己,急着脱离父亲、脱离我的标志。
车子停在家门口,我和江海燕道了别,回了家。
桌子上的贡品被换了新的,照片也被重新擦拭过。
我走上前,将新鲜的贡品取下,换了自己买的。
又联系了换锁师傅,更换了门口的锁。
若不是林宴尘来这一遭,我都忘了,家里的钥匙他也有一份。
送走了换锁师傅,正要关门,忽然一只手伸了进来。
林宴尘站在门口,见到我张了张嘴,又讪讪地闭上。
最后只说:
“对不起,暖暖。”
“今天我太乱了,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抱歉。”
我没听,直接下了死力气去关门。
林宴尘闷哼一声,小心翼翼道:
“暖暖,你心里有气,就发泄出来吧。”
“我和你坦白,那天,我真的不知道宋老师是醒着的……”
真的很恶心。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
都恶心得我想吐。
“滚出去!”
我厉声道。
林宴尘慌了一瞬,期期艾艾道:
“暖暖,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我是混蛋,我该死……”
“林宴尘,你就是死了,也是脏了我爸轮回的路。”
“再不滚我就报警了!”
林宴尘还是没有滚。
守在门口又是到期又是下跪。
我就真的报了警。
警察来了解过事情的原委,强制林宴尘离开了。
走之前,林宴尘难过道:
“至少留个联系方式……”
“让我替宋老师照顾你……”
林宴尘走后不久,一个陌生信息发了一条消息进来。
【贱人!你和林宴尘已经离婚了,为什么还缠着他不放!】
一秒钟我就猜出了对方是谁。
可是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发消息回:
【那又如何,你当初不也是这么做的?】
【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什么错?】
对方回得很快,好像真的很生气。
【是吗?那你死去的爸爸呢?你也能抢回来吗?】
我忍着心脏的揪痛,回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许似乎是被气过了头,口无遮拦道:
【没关系?宋小姐难道忘了当初的事情?】
我装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爸啊,他该吃的安眠药我根本就没放。】
【我和林哥哥接吻那天,他全程都听着,可是因为身体麻醉,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么无能为力,看着自己和自己的宝贝女儿蒙羞……】
到这里,我再也忍受不了。
【姜许,你怎么不去死?】
对方很得意。
【姐姐想的也太美了,我还要和林哥哥一直过下去呢……】
我没再回复,通过了林宴尘的好友申请。
然后把这段聊天记录完整地发给了他。
他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他不是想知道,是谁刺激了我爸吗?
那我就给他看。
8.
第二天,医院闯进来一个女人。
姜许手里握着刀,尖叫着朝我冲来。
“许暖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为什么!”
“现在我的孩子没了!你满意了!”
和我一起值班的师兄拦住了她,其他同事立刻报了警。
警察把她带走之前,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淤青。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做的,也能猜到姜许的孩子是怎么没的。
林宴尘,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姜许没到警局,就因为昏迷又被送了回来。
她被殴打到流产,失血过多。
病房里,她恨意丛生地控诉我拆散她和林宴尘。
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心有不甘的姜许终于把茅头对准了林宴尘。
“是他干的!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我们没有结婚,这不算家暴!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不好过,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指责林宴尘的当天,他就自首了。
因为种种劣迹,医院最终作出决定,将林宴尘撤职。
那天我没有值班,听说林宴尘没有任何异议。
说自己的现在是宋老师给的,既然宋老师不在了,那他要这些也没有任何用了。
我听完,刚想吐,师兄就迫不及待地先呕了出来。
“太装了,我看不下去,所以把他拉倒办公室揍了一顿。”
我闻言,看了师兄一眼。
师兄立刻道:
“放心吧!我特地避开了要害,他真要检查,连轻伤都算不上。”
我摇头,只是道:
“谢谢你,师兄。”
师兄“害”地一声。
“我也是为宋老师打抱不平,这些年,也委屈你了。”
“你还挺聪明的,兵不厌诈,你还学会套话了?”
我没说话,只是和师兄相视一笑。
清明那天,我去看望我爸。
我爸的墓碑前站满了他的学生。
桃花簌簌飘落,眼前一片肃静。
我看了看远处,静静地想。
爸爸,不要自责。
我们都要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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