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回来后,这次被拐十五年后回家的我避开了每一次和父母培养感情的机会。
他们决定让姐姐接手家族企业,我就放弃了商科,转而报考了西北的地质大学。
他们说家里要办姐姐的生日宴,我便主动申请去了野外夏令营。
他们给姐姐订了限量版跑车作为毕业礼物,我便懂事地故意撞上汽车双腿骨折说自己不需要礼物。
只因上辈子我渴望父母的爱渴望了一辈子,却落得所有人厌弃的下场。
就连我亲生的孩子也在我年老时皱着眉头劝我,“妈,你别总跟大姨争了行吗?安稳过日子不好吗?你这样,让我在朋友面前都很没面子。”
我满怀不甘地离开了人世,一睁眼却回到了刚高考完被找回家的时候。
这次我不争了,我成全他们一家人的圆满。
1
看着电脑屏幕上“志愿提交成功”的提示,我平静地关掉了页面。
没有人知道,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填写高考志愿。
上一世我听从家里的安排,读了顶尖大学的商学院,只为能离他们近一点,能勉强配得上沈家女儿这个身份。
毕竟自从我这个被拐走的十五年的沈家小女儿回来后,一直都被所有人嫌弃。
但这一世我在他们提起让姐姐沈清悦接手公司之前就先开了口。
“爸,妈,我报了西北地质大学。”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父亲沈宏放下筷子,眉头紧皱,“地质大学?你去那里学什么?天天去风沙里找石头?”
母亲林婉瑜轻轻“啊”了一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错愕,“小念,你是不是分数不够?没关系,我们可以……”
我被找回家已经快要半个月,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一直成绩优异,都认为我是山里的土包子。
“我考得分数很够,”我打断她,“报这个只是因为我喜欢。”
沈清悦坐在我对面,装模作样地关心我,“妹妹,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那种地方很苦的,我知道你从小可能吃苦吃惯了,但何必呢?”
我看着她。
前世,她就是这副永远为我着想的样子,话里却都带着能刺痛我的隐刺,她永远优雅得体,而我像个白眼狼般对着她大喊大叫,不知好歹。
但这一世的我已经不会再因为那些隐刺应激。
“我想得很清楚,”我低下头,语气平静地道,“志愿已经交了,改也改不了了。”
气氛有些凝滞。
父亲最终没再说什么,只嗤笑着道,“你自己的选择,以后别后悔。”
母亲叹了口气,破天荒地夹了一只虾放到我碗里,“先吃饭吧,这事以后再说。”
我没碰那只虾,她不知道我对海鲜过敏,不过沈清悦很爱吃,家里几乎天天吃海鲜。
我每次来吃饭都不知该从何下筷。
后半顿饭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快速吃完起身离开,不再向上辈子般努力地试图融入他们。
因为我知道,这个家里从来就容不下我。
2
回到房间后我打开日历。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四十三天。
我用红色的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每一天,都是离开的倒计时。
我环视这个房间,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却没有人情味得像个精致的样板间。
于我而言,它甚至比不上乡下养父母家那个冬冷夏热但充满了烟火气的老屋。
前世的十五年,我在这里耗尽了所有的热情和期待。
我学着优雅的礼仪,努力考出漂亮的成绩,放弃自己喜欢的专业,甚至后来按照他们的意愿联姻……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奢求一点属于“家人”的温暖。
可最终我得到了什么?
是父母无奈的眼神,“小念,你就不能像清悦一样让我们省点心吗?”
是姐姐看似解围实则煽风点火的话语,“爸妈,别怪妹妹,她只是太在意你们了。”
是丈夫的冷漠,“沈念,你浑身上下,除了姓沈,还有哪点像沈家人?”
最后,连我辛苦养大的儿子都皱着眉头指责我,“妈,你为什么总要和大姨争?安分一点不好吗?你这样,我都很为难。”
我最后是因为抑郁成疾病死的。
我争了一辈子,却被所有人嫌弃。
那种心脏骤停的窒息感仿佛还在胸口。
这一世,我不会再争了。
你们的爱,你们的公司,你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我统统不要了。
我只要我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我下楼时,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3
沈清悦正坐在沙发上,挽着母亲的手臂,头靠在她肩上,看着父亲手里的宾客名单。
“就邀请全市的豪门来嘛,爸妈,我想办个大点的生日会。”
沈清悦声音娇憨。
“好好好,你说了算。”
这是母亲宠溺的声音。
“清悦是大姑娘了,请多点有头有脸的人来确实也合适。”
他们其乐融融,像一幅完美的全家福,而我就是那个误入画框的多余人。
我悄无声息地从旁边走过,想去厨房倒杯水。
“小念醒啦?”母亲看到我,笑容立马淡了,语气变得客气而官方,“下个月初姐姐生日,会在家里办生日会,你也一起吧?”
下个月初。
那正是我计划离开这个家,提前去西北适应环境的日子。
前世,我为了这个我第一次以沈家女儿出席的生日会,推掉了一个很重要的暑期实践机会,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能融入他们。
结果呢?豪门礼仪我恶补了一个月也只学到了皮毛,生日宴那天沈清悦的姐妹团指着我肆意大笑,我成了全场的笑柄。
我被拐走的那十五年,像我和这个富丽堂皇的家之间的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报了名,要提前参加学校组织的暑期野外实践,下个月初就要出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悦率先反应过来,眼底有一丝喜悦,语气却很关切,“野外实践?很辛苦的呀妹妹,而且不安全吧?留在家里多好。”
父亲沈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次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什么实践非要去?赶紧推掉,你姐姐的生日,你不参加像什么话?”
又是这样。
每一次,我的事情永远是可以被随意牺牲随意更改的那一个。
我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指尖有些发白,但语气依旧平稳,“已经定好了,不能推。”
“你!”父亲似乎想发火。
母亲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吧……小念有自己的安排也好,那你到时候注意安全。”
我随便应了一声就继续装好水回了房间。
我听见身后传来沈清悦温柔的声音,“爸妈,别生气,妹妹可能只是跟我们还不熟,以后慢慢就好了……”
她在父母面前永远是那么懂事。
而我永远是不知好歹不懂亲近的那一个。
4
我没有再理会外面的声音。
回到房间后我开始整理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在这个家里,属于我的痕迹少得可怜。
大部分衣服用品,都是回来后母亲让管家统一添置的,昂贵但没有半分心意。
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着我从养父母那里带来的几件旧衣服和一本相册。
那是我和养父母唯一的合影。
照片上的养父母搂着瘦小的我,笑得满脸皱纹,但眼神慈爱。
那才是我真正的温暖。
我摩挲着照片,眼眶有些发酸。
我被拐走之后因为是个不值钱的女孩子所以半路就被人贩子丢弃,是养父母救了我,又一手把我抚养长大。
但很可惜的是,今年年初他们就因为一场车祸意外去世了,我就是因为养父母的车祸上了新闻才被父母看到找回家的。
可我宁愿我从来没有被找回来过。
我把相册小心翼翼地收进行李箱最底层。
我拿出存折,里面是我这几年省下来的零花钱和压岁钱,数额不算大,但足够我支撑到大学开学,甚至更久。
我并没有打算花沈家的一分钱。
5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父亲沉着脸不说话。
母亲试图活跃气氛,不停地说着生日宴上要准备什么美食。
沈清悦配合着她,偶尔会把话题引到我身上,试图把我拉进对话。
“妹妹,听说西北那边风沙大,气候干燥,你要多准备些护肤品才行。”
“嗯。”
“那边饮食也偏重口味,你肠胃不好,要注意点。”
“知道。”
我的冷淡回应,让母亲的努力显得有些尴尬。
她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看着我,“小念,你是不是对爸爸妈妈有什么意见?”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父亲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
沈清悦则是一脸装出来的担忧。
多么熟悉的一幕。
前世每一次我流露出一点点不满或委屈,最终都会变成我对这个家有意见,是我不懂得感恩。
“没有,”我重新低下头,“只是长大了,想走自己的路。”
“你的路就是跑到大西北去受苦?”父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沈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家?”
是啊,是迫不及待。
我在心里回答。
面上却依旧是平静无波,“地质是国家需要的专业,我觉得很有意义。”
我用了一个他们无法反驳的理由。
果然父亲被我噎住了,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母亲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有理想是好事……先吃饭,菜都凉了。”
我第一个放下碗筷,“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然后转身上楼。
我听见身后父亲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看看她在外面被养得什么样子!”
以及母亲无奈的安抚,“好了,少说两句,她乡下回来的,目光短浅也正常……”
我面无表情地进了房间。
果然,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个洗不干净土气的目光短浅的土包子。
6
回到房间后我反锁了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询西北地质大学的具体情况,以及学校所在地的租房信息。
既然决定彻底离开,我就没打算住校,我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查询完毕后我又在日历上画掉了一天。
还有四十二天。
时间过得真慢。
接下来的日子,我尽可能地在家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为沈清悦的毕业典礼和生日宴忙碌着,没有人再来关注我的“叛逆”。
父母还给沈清悦送了一辆豪车作为毕业礼物,车提回家的时候正好被我撞见。
母亲有点尴尬,“这是给你姐姐的毕业礼物,你要是想要……”
我立马懂事地道,“我就不用了,反正我不会开车,给我也是浪费。”
母亲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找补道,“那我们下次再给你挑个别的礼物。”
但我知道没有下次了,他们扭头就会忘记,我已经习惯他们忘掉有关我的一切。
但正好合我心意,我也不想收他们的礼物。
我每天早出晚归去图书馆。
偶尔路过公司我会遇到父亲公司的老人,他们会客气地叫我“二小姐”,眼神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轻视。
我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我沈念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
不像沈清悦,是公认的名媛千金,优雅得体,是父母的骄傲。
我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证明沈家仁至义尽,没有亏待我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骨肉。
多么讽刺。
8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
我订的火车票是凌晨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出发时间。
前一天晚上,我拉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客厅。
他们三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一档沈清悦喜欢的综艺,三个人笑声不断。
直到他们看到我拉着行李箱,笑声戛然而止。
“妹妹,你这是……”
“我今晚的火车,去学校。”
我言简意赅。
“今晚?这么急?”母亲站了起来,有些无措,“怎么不早说?让司机送你啊!”
“不用了,我叫了车。”
我拒绝道。
父亲沉着脸,没有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母亲走上前,想帮我整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被我微微侧身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受伤。
我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归于平静。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
前世我渴求的触碰,今生已经不再需要了。
“学费和生活费,我会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以后,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父亲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沈念!你非要这样吗?我们沈家是亏待你了还是怎么着?让你说出这种话!”
“老沈!”母亲拉住他。
沈清悦也连忙劝道,“爸,您别生气!妹妹不是那个意思……”她又转向我,语气带着恳求,“妹妹,快跟爸爸道歉,你说什么气话呢?”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
“我说的是实话,”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我走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的反应,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大门。
“沈念!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父亲暴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
轻轻的一个字,却像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夜风微凉。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身后那扇富丽堂皇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也关上了我过去十五年的挣扎与不甘。
我知道,属于我的新的生活,开始了。
9
火车轰隆着向西而行。
硬卧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邻座大叔的鼾声震天。
我却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没有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优雅,没有需要察言观色的压抑,没有那种格格不入的窒息感。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子。
两天一夜的旅程后,火车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的天空很高很蓝,空气干燥,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
城市不如我来的地方繁华,街道宽阔,行人步伐缓慢。
但我很喜欢。
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线,我找到了之前在网上联系好的出租屋。
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一室一厅,面积不大,家具简单,但干净整洁,阳光充沛。
我放下行李推开窗,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老人在下棋,孩子们在追逐打闹。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安顿好后我去学校报了到,办理了各种手续。
我明确向辅导员表示了申请走读。
手续有些麻烦,但因为我态度坚决,最终还是办了下来。
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地质专业的课程比我想象的还要繁重,野外实践也多。
但我甘之如饴。
我会每天背着沉重的地质包,跟着老师和同学翻山越岭,辨认岩石,测量地层。
即便我的皮肤被晒黑手掌磨出薄茧,身体疲惫,但我的内心却无比充实。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是沈家的二小姐,没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比较。
我只是沈念。
一个学习刻苦,话不多但做事认真的普通学生。
我和室友们关系不远不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偶尔我们会一起吃饭上课占座,但不过多参与彼此的私生活。
我利用课余时间,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教一个初中生的数学。
收入不算高,但足够覆盖我的房租和基本生活开销。
我开始真正意义上掌控自己的人生。
10
期间,母亲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问我钱够不够花,生活习不习惯,语气里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我每次都回答得很简短。
“够。”
“习惯。”
“挺好的。”
她似乎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往往沉默片刻,就会说,“那……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
然后通话结束。
真奇怪,上辈子我缠着她隔三差五打电话她不耐烦,但这辈子倒是主动来关心我了。
不过父亲一次也没有打来过。
沈清悦加了我的微信,偶尔会发一些家里的照片,或者她去了哪里玩,吃了什么美食的朋友圈。
我知道是特意给我看的。
但我只是平静地划走
那个家已经离我很遥远了。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我没有回去。
辅导员有些奇怪,“沈念,你不回家过年吗?”
“我家远,来回不方便,我想趁着假期多看看书,顺便做点兼职。”
我找了个无可指摘的理由。
辅导员表示理解,还帮我申请了留校补助。
除夕夜,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速冻饺子加了个荷包蛋。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春晚传来的热闹声响。
我看见沈清悦更新了朋友圈,她和父母去拍了全家福,还去了市内最豪华的饭店吃年夜饭。
但我并不觉得孤单。
比起在那个热闹却冰冷的豪宅里做一个局外人,我宁愿享受这份独处的清静。
手机响了几次,是母亲和沈清悦发来的新年祝福和红包。
我回了“谢谢,新年快乐”,但没有点开红包。
11
大一下学期,我跟着导师参与了一个小型的区域地质调查项目。
我们去了更偏远的山区。
那里条件艰苦,住在老乡家里,信号时好时坏。
我完全沉浸在了地质学的奇妙世界里,乐在其中。
一天傍晚,我刚从山上下来,手机在终于捕捉到微弱的信号后立马震动了起来。
竟然是母亲。
我走到信号稍好的地方接了起来。
“喂。”
“小念!你终于接电话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这么久不接电话,妈妈很担心你。”
“我在野外,信号不好。”
我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
“哦……野外啊,辛苦了吧?”母亲顿了顿,似乎斟酌着用词,“你……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那个……你爸爸他……”
母亲欲言又止。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
电话那头的人小心地道,“其实没什么,就是你姐姐要订婚了。”
沈清悦要订婚了。
和前世一样,是门当户对的陈家公子,陈哲。
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精明势利的男人。
“哦,恭喜。”
“订婚宴在下个月十八号,在悦华酒店。”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你能回来吗?”
下个月十八号。
那时候,我们这个项目正好进入关键时期,不可能请假。
即使能请我也不会回去。
那个场合不需要我的存在。
“我在跟项目,回不去。”
我直接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又断了。
“……好吧。”
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那你忙吧,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心里是一片平静。
12
我没有回去参加沈清悦的订婚宴。
后来从母亲断断续续的电话和沈清悦的朋友圈里,我拼凑出那场宴会的盛大与奢华。
门当户对,才子佳人,万众瞩目。
这才是他们那个世界应有的样子。
不过全都与我无关。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项目中。
我的努力和天赋得到了导师的认可,大二时就被吸收进了他负责的重点课题组。
生活忙碌而充实。
兼职的收入加上奖学金和课题补助,我已经完全实现了经济独立。
我甚至攒下了一笔钱,计划着替养父母换更好的墓地。
就在我规划着行程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父亲的秘书赵哥。
他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为难,“二小姐,您好,沈总他住院了。”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我记得前世的这时候父亲的身体还很好。
“怎么回事?”
“是急性阑尾炎,做了手术,现在在医院休养。”赵秘书顿了顿,“沈总他心情不太好。夫人和大小姐劝不住,您看……您能不能回来看看他?”
我抿了抿唇。
急性阑尾炎,不是什么大病。
心情不好?
是因为现在生病脆弱了,所以才想起我这个被他赶出家门两年未见的女儿?
我心里有一丝嘲讽。
“我最近很忙,恐怕走不开。”
“二小姐……”赵秘书的声音更低了,“沈总他……手术醒来后,问起过您……”
问起我?
这倒是新鲜。
前世我围着他转的时候,他什么时候主动想起过我?
赵秘书叹了口气,“二小姐,我知道您可能……但沈总毕竟是您的父亲,他年纪也大了,这次生病,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希望女儿都在身边的。”
女儿都在身边?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他身边的女儿,有沈清悦一个不就够了吗?
“我知道了,”我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再次拒绝,“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查好的回养父母老家的车票信息,心里有些烦乱。
13
最终,我还是没有立刻订票。
两天后我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回那个城市的飞机。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直到站在医院VIP病房门口,我还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是出于一种义务?还是内心深处,那一点点死灰复燃的可笑的期待?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父亲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睡着了。
比起两年前,他看起来憔悴了些,鬓角多了些白发。
母亲不在,只有护工在旁边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护工看到我,愣了一下,显然不认识我。
我示意她噤声,轻轻走到床尾。
就在这时,父亲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但很快就熄灭了,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和冷淡。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惯有的疏离。
那一瞬间的亮光,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噗嗤一下,彻底熄灭了。
我果然不该回来。
“听说您病了,回来看看,”我的语气比他更淡,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您好好休息。”
说完,我转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
父亲的声音带着怒气响起。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这像什么样子!两年不回家,回来了就是这个态度?”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气的。
护工吓得不敢动弹。
我转回身看着他,“爸,是您说的,走出那个门就别回去。”
父亲一噎,脸色更加难看,“我那是气话!”
“我当真了,”我平静地看着他,“而且我觉得您说得对,那个家,本来就不属于我。”
“你!”他指着我,手指微微颤抖,“沈念!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恨我?恨这个家?”
生我?在我丢失的那十五年,您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吗?
养我?那些物质补偿,不过是为了弥补你们内心的亏欠,或者维持沈家的体面。
更何况我回来后并没有用沈家的一分钱。
这些话在我心里翻滚,但我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不恨,”我说,“我只是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就是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学些没用的东西,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父亲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他永远不会尊重我的选择。
我忽然连最后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您好好保重身体。”
我再次转身,拉开了病房门。
“沈念!你给我回来!”
父亲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虚弱。
我没有停留。
走廊里,我遇到了提着保温桶匆匆走来的母亲和沈清悦。
看到我,两人都愣住了。
“小念?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母亲又惊又喜。
沈清悦则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我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皮肤是常年在野外晒成的小麦色,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
我与她们精致得体的妆容和衣着格格不入。
“刚回来,看看爸而已,”我语气平淡,“他醒了,你们进去吧。”
“你这孩子,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快,跟我们进去,你爸刚才还念叨你呢……”
母亲想来拉我的手,却被我避开了。
“不了,我还有事,要赶飞机,”我看了看她们,“我先走了。”
“妹妹!”沈清悦叫住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不解,“你怎么刚来就要走?爸他其实很想你……”
“想我?”我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是想我回来继续做你们其乐融融家庭的背景板,还是想我回来继续衬托你的懂事和优秀?”
沈清悦的脸色瞬间白了,眼圈一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从来没有……”
“小念!你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母亲立刻维护地站到沈清悦身前,语气带着责备。
看,永远是这样。
什么也没变。
“再见。”
我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母亲焦急的呼唤和沈清悦带着哭音的劝慰。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这一次离开,我不会再回头。
14
回到西北后我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项目工作中。
偶尔,我会想起医院里父亲那瞬间的眼神,以及母亲和沈清悦的反应。
但那点涟漪,很快就被忙碌的生活抚平。
我申请了本科直博,导师很看好我。
我的研究方向很有价值,虽然辛苦,但前景广阔。
我靠自己的努力,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城市,站稳了脚跟。
买了小小的房子,虽然只是付了首付,但那是完全属于我的空间。
期间母亲还是会断断续续地给我打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软,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她说父亲出院后,脾气变得更差了,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她说姐姐结婚后,和姐夫住在外面,家里空荡荡的。
她说姐姐白眼狼,父亲身体不好她除了要钱就不回家来看看。
我只是听着,很少回应。
她说,希望我有空能回去看看。
我说,我很忙。
这是实话。
博士毕业那年,我参与的一个重大能源勘探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我作为核心成员之一,受到了表彰。
相关的新闻报道虽然只在专业领域内传播,但不知怎么的,还是被父亲公司里的人看到了。
赵秘书又一次联系了我,这次语气带着由衷的祝贺,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二小姐,恭喜您!沈总看到新闻,很高兴……”
我客气地回了句“谢谢”,便挂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母亲也打电话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骄傲,“小念!我们都看到新闻了!你爸他嘴上不说,但把那份报道看了好几遍!你什么时候能回家一趟?我们都想你……”
想我?
是想那个终于不再是“沈家耻辱”,反而可能带来一些荣光的女儿了吧。
我心底嘲讽,依然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了。
15
再次得到家里的消息,是两年后。
这次是沈清悦直接打来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妹妹!你快回来吧!爸他中风了!医生说情况很不好,他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
中风这事在前世并没有发生这么早。
“妹妹!我知道以前是爸妈不对,是我不对!可爸他现在真的……你就回来看看他吧,求你了!”
沈清悦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我请了假回去了。
这一次不是为了那点可笑的亲情,而是为了做一个了断。
医院里,父亲躺在病床上,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口眼歪斜,说话含糊不清。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光彩,努力地想抬起手,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老沈,小念回来了!小念回来看你了!”
沈清悦和她的丈夫陈哲也站在一旁,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走到床边平静地看着父亲。
他用尽力气,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紧,含糊地说着,“……念……对……不起……爸……错了……”
这句话,前世我渴求了一辈子。
如今听到,心里却一片平静。
太晚了。
“都过去了,”我轻轻抽回手,“您好好养病。”
我在医院待了三天,直到父亲病情稍微稳定。
期间,母亲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变着法地对我好,眼神里充满了弥补的渴望。
沈清悦也小心翼翼地和我说话,再没有了从前那隐隐的优越感。
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如今有了出息的基础上。
如果我依然像前世那样平庸,甚至成为他们的“污点”,他们还会是这副面孔吗?
我已经不会再被这些表象迷惑。
父亲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需要坐轮椅。
他们希望我能留下来,甚至父亲用他不再灵活的手,写下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想要给我一部分公司股份。
我拒绝了。
“我在西北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的态度很明确,“这里不是我的家。”
母亲哭了,父亲的眼神黯淡下去。
沈清悦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
16
离开那天,母亲和沈清悦来送我。
母亲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小念,以后……常回来看看,好吗?”
我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妈,如果我做出这些成绩,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希望我回来吗?”
母亲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我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笑了笑,抽回手,转身走进安检口。
没有回头。
后来,我听说沈清悦和陈哲的婚姻并不幸福,陈哲在外面有人,对沈清悦也不好。
沈清悦回娘家哭诉,父母虽然心疼,但公司这些年每况愈下,还需要仰仗陈家,只能劝她忍耐。
再后来,父亲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和决策失误,出现了严重的危机。
他们试图联系我,希望我能动用我在能源领域的关系帮忙。
我拒绝了。
我的成就是我一步步走出来的,与沈家无关。
我也不会再让自己卷入他们的泥潭。
我在西北扎根,成为了领域内知名的专家。
我带学生做研究,偶尔去野外勘探。
生活简单充实,内心平静。
我遇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他是我的同事,性格温和,很尊重我。
我们结婚了,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是请了几个好友吃饭。
我们决定不要孩子,只享受彼此的陪伴和事业带来的成就感。
关于那个遥远的,富丽堂皇的“家”,关于那里的爱恨纠葛,都彻底成为了前世的记忆。
17
很多年后,我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
我回去了。
母亲已经很老了,躺在床上,瘦骨嶙峋。
父亲坐在轮椅上守在一旁,同样老态龙钟。
看到我时母亲浑浊的眼睛里流下眼泪,她紧紧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小念……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父亲也老泪纵横,嘴里含糊地重复着,“错了……我们都错了……”
我看着他们心中已无波澜。
那个渴望父母关爱的小女孩,早已死在了前世。
我料理完母亲的后事很快就离开了。
沈清悦来送我,她看起来苍老而疲惫,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光彩照人。
“妹妹,”她看着我,眼神里是深深的悔恨和羡慕,“或许……你从一开始就是对的。离开这个家,是对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后悔也没有用,沈清悦跟我不一样,她永远割舍不了沈家给她带来的一切。
“我以前……很嫉妒你,”她忽然说道,“嫉妒你哪怕你走丢了,他们也总是惦记你,所以我总是想表现得比你更好,更懂事,想把他们的注意力都抢过来,我错了……”
我静静地听着这些前世让我痛苦不堪的真相,如今听来只觉恍如隔世。
“都过去了。”
转身离开时,我想起前世临终前,儿子对我说的那句话。
“妈,你别总跟大姨争了行吗?”
这一世,我终于谁也不用争了。
我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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