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他的安排总是这样，沉默却周全，让人安心。

林秀兰接过，连连点头：“好，好，你有心了。”

吃完饭，林秀兰又搬出一个不大的包袱，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我也给七月捎了点东西，都是她以前爱吃的。我知道飞机上查得严，东西带多了不行，就这一点点，不占地方，你帮我带给她，就说家里啥都好，让她别省着，该吃吃。”

包袱不大，却装满了母亲最质朴的牵挂。

顾荆野双手接过，沉声道：“妈，我一定带到。”

轩轩和苏苏也凑过来，抱着林秀兰的胳膊撒娇：“姥姥，我们会想你的！这次出去，一定给你带好多好多照片回来！”

“好，好，姥姥等着看。”林秀兰搂着两个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又赶紧擦掉，强笑着说，“去了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别调皮，好好陪妈妈。”

依依惜别之后，顾荆野提着包袱，带着一步三回头的两个孩子走向院门外的吉普车。

林秀兰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他们，夜风吹动她鬓角的白发。

顾荆野安顿好两个孩子，正准备绕到驾驶座，四合院里怯生生地走出一个人。

是孟秋霜。

她依旧用头巾包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穿着厂里发的普通工装。

来京市后，真实身份暴露，她便一直活得像个影子，除了必要的工作和与苏七月、林秀兰、周亚娟的有限接触，几乎不与外界交流。

对于顾荆野，她更是怀着一种近乎恐惧的逃避心理。

不仅是因容貌自卑，更深层的是，只要看到他，就会无法控制地想起当年在西南驻地，自己那些费尽心思接近他的过往。

那是她不堪回首的耻辱，每次想起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刻，她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敢在他即将离开前露面。

她低着头，不敢看顾荆野的眼睛，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顾荆野看到她，脚步顿住，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略一点头：“有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特别的情绪，就像对待一个略有印象的陌生人。

这种平淡，反而让孟秋霜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至少，他没有流露出厌恶或审视。

“顾……顾首长。”孟秋霜的声音细若蚊蚋，将手里的信封递过去，头垂得更低，“麻……麻烦您，这个……请帮我转交给苏总。谢谢。”

信封很轻，里面应该只有薄薄一两页纸。

顾荆野没有多问，也没有迟疑，伸手接过，简洁地回答：“好。”

再没有多余的话。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吉普车的大灯亮起，划破小院前的黑暗，缓缓驶离。

孟秋霜依旧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巷口，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了拳头。

夜风吹过，拂动她头巾的边缘。

她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过自己隐藏在头巾下的脸颊。

她经常听母亲周亚娟念叨，说苏七月在国外学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医术。

厂子里的领导和工友，提起那位甚少露面却改变了她们许多人命运的苏总，也都是交口称赞，说她有本事，有魄力，仿佛无所不能。

苏七月，是孟秋霜跌落泥潭后，遇到的唯一一道强光，也是她所能接触到的最厉害的人了。

母亲总说，等苏七月学成归来，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尽管孟秋霜知道希望渺茫，尽管她不敢真的期待奇迹，但这份寄托，已是她在漫长黑夜中，所能抓住的唯一一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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