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他吃饭速度不慢，但动作规整，几乎没有声音，专注而迅速，仿佛这也是一项需要高效完成的任务。

正吃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影靠近他这张桌子。

他以为是刚才那位热心的大姐还有事，便停下筷子，抬起了头。

站在桌旁的，确实是一个穿着食堂统一的白色炊事服、戴着白帽和口罩的人，不过，身形比刚才那位大姐要纤细些，也更僵硬。

对方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复杂。

顾荆野微微蹙眉。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双眼睛，至少印象不深。

或许是食堂新来的工作人员？

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准备继续用餐。

对方在他即将低头的瞬间，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手将口罩拉了下来，“顾……顾团长，是我……柳如画。”

柳如画。

顾荆野再次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轻微地点了下头：“嗯。”

然后，便再无他话，重新低下头，拿起筷子用餐。

柳如画僵在了原地。

她用了好几天做心理建设，才敢在中午人少时，鼓起勇气站到他面前。

她以为，至少他会记得当年驻地文工团里那个曾为他痴迷、也曾因他而坠入泥潭的女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冷漠？不，这比冷漠更残忍。

这是彻底的从记忆到情感上的抹除。

她柳如画，她当年的痴恋、她因此付出的惨痛代价、她这些年辗转挣扎的辛酸与不甘……在他顾荆野的生命里，原来连一点值得被记住的波澜都未曾留下。

她只是一个“嗯”就可以打发的尘埃。

柳如画愣愣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穿着笔挺的夏季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除了眉宇间沉淀了更深的沉稳和威严，几乎与当年在驻地时别无二致，甚至因为年岁增长，那份属于成熟男人的坚毅魅力更加迫人。

可这份魅力，从来都与她无关。

以前是，现在更是。

最讽刺的是，如今，他甚至已经不认识她了。

柳如画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将口罩重新拉上去，遮住了自己惨白失色的脸。

转过身，踉跄地朝着食堂后厨的方向快步走去。

顾荆野听到了她急促离开的脚步声，但他并未抬头。

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后起身，将餐盘送到回收处，步伐稳健地离开食堂，准备下午的会议。

傍晚，林秀兰的四合院。

枣树下的小方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

西红柿炒鸡蛋、红烧带鱼、清炒空心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顾荆野带着轩轩和苏苏过来时，林秀兰正端着拍黄瓜出来。

“来了？快洗洗手，坐下吃饭。”林秀兰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听说你们今晚过来，特意多做了两个菜。荆野，你最近忙，多吃点。”

“谢谢妈，麻烦您了。”顾荆野应着，接过林秀兰手里的盘子放下，又招呼两个孩子去洗手。

他虽然话少，但对岳母的尊敬和照顾是实实在在的，每次来都会留意水缸满不满，煤块够不够，灯泡坏了也会顺手修好。

林秀兰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饭桌上。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着暑假计划和马上要见到妈妈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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