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孟秋霜下意识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心里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被更大的紧张取代。
苏七月会怎么看待信里的内容？
怎么看待她这个双手染血、行事极端的受害者？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沉闷，“我说的都是真的。白莉莉她……她恨你，我在驻地的时候，她就经常在背后说你和顾团长的坏话，催促我接近你们……你一定要小心她，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苏七月的声音依旧平稳，“白莉莉现在和杨宏亮在一起。”
孟秋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杨宏亮……真的去救了白莉莉？
她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悲愤和刺痛，为那个曾经对自己流露过好感的男人，也为这错位的一切。
如果……如果她的脸还好好的，如果她没有经历这一切，她或许会勇敢地站出来，揭穿白莉莉，或许会和杨宏亮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是现在，看着自己包裹在粗糙布料下、疤痕纵横的脸，她连一丝幻想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他……”孟秋霜喉咙哽住。
“杨宏亮被骗了，以为她是孟秋霜。”苏七月冷静地分析，“但这改变不了白莉莉必须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事实。法律不会放过她。”
孟秋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白莉莉伏法。
“苏总，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出面作证，指认她冒充身份、诈骗……所有的事！只要能让那个恶毒的女人得到报应！”
苏七月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恨意和决绝，沉默了片刻。
这份恨意足够强烈，足以成为刺向白莉莉的利刃。
但同样，这份恨意也可能失控，伤及无辜。
“你的证词很重要。”苏七月缓缓道，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但是孟秋霜，我希望你明白，报复白莉莉是一回事，牵连到其他人是另一回事。”
“我母亲林秀兰，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心善，收留了你们，给了周阿姨一份工作。她很珍惜和周阿姨的这份情谊，也很喜欢现在店里平静充实的生活。”
孟秋霜的心猛地一沉，她听懂了苏七月的言外之意——不要把你和我母亲之间的温情，卷入你和白莉莉的私人恩怨。
不要伤害林秀兰，不要利用她的善良。
孟秋霜用力摇头，急切地保证：“不会的！苏总，您放心！林阿姨对我们母女有恩，我和我妈感激都来不及，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她、让她为难的事！”
“我恨的只有白莉莉，只想让她受到惩罚，绝对不会牵连林阿姨！”
她说得又快又急，语气真诚，甚至还带着被误解的惶恐。
这是她的真心话。
林秀兰是她们母女黑暗生活中猝然照进的一束光，温暖，无私。
她再恨再绝望，也分得清谁是真善，谁是伪恶。
伤害林秀兰？
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苏七月审视着她，良久，她点了点头：“好。记住你的话。你和你母亲可以继续住在我母亲那里，安心生活。”
“白莉莉那边，我和我先生会处理。需要你出面的时候，我会让人联系你。”
……
正午的日头像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炙烤着京市南郊一片杂乱的棚户区。
低矮破败的砖房、歪斜的木板棚挤挤挨挨，巷道里堆满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一个瘦长的身影贴着墙根的阴影，像贼一样快速移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油渍麻花的旧布包。
是杨宏亮。
他穿着一件肩膀处破了洞的蓝色工装，头发油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比几个月前更加落魄。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才闪身钻进一条最窄、最脏的巷道尽头，推开一扇要散架的破木门。
门内是比外面更令人窒息的昏暗和闷热。
屋子很小，只有几平米，窗户用破报纸糊着，透进几缕勉强能视物的光。
地上铺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脏污草席，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
草席上，蜷缩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正是白莉莉。
她身上胡乱盖着一件杨宏亮的旧外套，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淤痕和已经结痂或仍在溃烂的伤口，脸上更是肿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浮肿的眼皮缝隙里，闪着怨毒。
“霜霜，我回来了。”杨宏亮快步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杂面馒头，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咸菜，还有几个用旧报纸包着的药片和一小瓶紫药水。
“快，趁热吃点儿。”他把一个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递到白莉莉嘴边，声音是刻意放柔的嘶哑，“我还买了点儿消炎药和紫药水，等会儿吃了饭，我给你伤口上再抹点。”
白莉莉看着眼前这个形容猥琐、一身穷酸的男人，和他手里那粗糙简陋的食物、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药，心里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冰冷的算计。
杨宏亮能找到她，纯属意外。
这蠢货当初因为卖淫窝点事发，自己跑出去躲了几个月风头，身上的钱早花得精光，走投无路想回来找白莉莉要点钱或者找个落脚处，正好撞见她店铺被封、人人喊打的局面。
他没地方可去，只好找一些被人遗弃的破房子暂时容身。
之前的房子被几个流浪汉抢走了，他没地方可去，只好继续找寻。谁能想到，就在这破屋的角落里，发现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白莉莉！
当时杨宏亮吓坏了。
他心中那个虽然冷淡、但总是美丽骄傲的“女神”，怎么会变成这副比鬼还惨的模样？
他凭着本能，用偷鸡摸狗的本事，把她转移到了这个更隐蔽的住处。
然后，这个曾经只想着不劳而获、投机取巧的男人，为了弄到吃的和药，竟然真的去扛了几天大包，用挣来的血汗钱，小心地供养着她。
真他妈是个蠢到家的痴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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