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比如——
“林大姐，您闺女真是能干，这么大的公司，管着不少人吧？”
“她平时是不是特别忙？孩子都顾不上吧？”
“哎呀，一个女人家在外头打拼，真是不容易，她爱人……不介意吗？”
起初，林秀兰只当是寻常闲聊，或者周亚娟是出于羡慕和好奇，毕竟自己提起女儿时总是自豪的。
她也乐得分享女儿的能干和孝顺，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但次数多了，那种探究的意味，就让林秀兰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了。
这天，周亚娟一边纳着鞋底，又似随口问道：“林大姐，您女婿是做什么工作的？能在京市站稳脚跟，支持七月把事业做这么大，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吧？”
林秀兰手里熨烫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周亚娟一眼。
周亚娟包着头巾，只露出眼睛，眼神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温顺，带着点好奇。
林秀兰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放下熨斗，语气带着本能的警惕和含糊：“他啊……就是个当兵的。具体部队里的事儿，我也不懂，他们纪律严，也不好多问。”
她三言两语带过，随即话锋一转，反问道，“周大妹子，光说我们家了，还没听你仔细说过你家那口子呢？怎么就……闹到这一步了？”
周亚娟没料到林秀兰会突然问起这个，眼神闪烁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叹了口气：“林大姐，不怕你笑话……我那死鬼男人，不是个东西！我给他生了闺女，他就嫌我没用，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后来就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那女人给他生了儿子，他就……就不要我们娘俩了，把我们都赶了出来……”
林秀兰是个心软又感性的人，一听这话，脑子里立刻勾勒出一个嫌贫爱富、重男轻女的负心汉形象，再对比周亚娟毁容后凄惨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疑虑顿时被同情压了下去。
她连忙安慰：“哎哟，这种男人，不要也罢！离了他，你们娘俩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以后啊，咱们把日子过好了，气死他！”
周亚娟连连点头，似乎被安慰到了，也不再追问苏七月家的事。
然而，林秀兰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周亚娟对七月的事，是不是有点太感兴趣了？
恰好这天店里休息，林秀兰想着有阵子没去亲家那边走动了，便拎了点自己做的酱菜和刚蒸好的包子，去了顾家小院。
杜念勤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见她来了，很是高兴，拉着她进屋喝茶聊天。
两人都是朴实爽利的性子，很合得来。
聊着聊着，林秀兰就把心里的这点疑惑说了出来。
“……念勤，你说怪不怪？那周大妹子，人是不错，手艺好，也勤快。可就是老爱打听七月的事，尤其是荆野的情况。她也是个可怜人，可老打探这些，我心里头，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儿。”林秀兰皱着眉。
杜念勤笑了起来，给她续上茶：“秀兰，我看你啊，是太紧张了。七月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又是开药店又是开化妆品公司的，在咱们这片儿也是有名的人物了。好奇她的人多了去了！”
“别说外头那些做生意的人想打听，就是街坊邻居，不也常跟我问东问西的？正常！”
她顿了顿，语气骄傲：“这说明咱们七月有本事，让人家关注。那周家妹子估计也就是听着觉得厉害，多问两句。”
“她日子过得难，听听别人的好日子，心里有个盼头，也正常。只要人本分，不存坏心，就由着她问去呗。”
听亲家这么一分析，林秀兰觉得也有道理。
是啊，七月现在出息了，成了别人嘴里的“女强人”、“企业家”，有人好奇打听，太正常了。
自己可能真是想多了，过于敏感了。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两人又聊起别的。
杜念勤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秀兰姐，七月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好像打算过几个月出去学习一阵子，说是去国外学什么西医？还是先进制药技术来着？”
林秀兰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愕然抬头：“什么？出国学习？她……她没跟我说啊！”
杜念勤看她反应这么大，意识到苏七月可能还没跟亲妈商量，连忙找补：“哎呀，可能是我听错了，或者七月还没定下来呢。我也是上次听荆野提了一嘴。”
“现在不是兴这个嘛，出去见见世面，学学人家外国先进的东西。我觉得是好事，年轻人，有上进心！”
杜念勤自己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观念并不守旧，觉得儿媳有能力飞得更高，是顾家的荣耀。
林秀兰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嘴上应和着：“是，是好事……年轻人，是该多出去看看……”
但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出国？
去外国？
那么远的地方！
七月怎么会有这个念头？
她公司做得这么大，还不够吗？
家里有男人有孩子，这一走得多长时间？
她怎么……一点都没跟自己这个当妈的透过气？
从顾家出来，林秀兰脚步发沉。
杜念勤开解她的话还在耳边，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担忧，却越来越强烈。
七月从小就有主意，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出国学习，如果是她深思熟虑的决定，肯定有她的道理，谁也拦不住。
可是……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是觉得她这个没文化的妈不懂，说了也白说？
还是觉得……没必要？
林秀兰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她知道自己没本事，帮不上女儿什么大忙，只能尽量不拖后腿。
可这么大的事，女儿瞒着她，让她有种被排除在女儿重要人生之外的失落感。
更重要的是，一种母亲的本能让她不安。
七月的事业做得太大了，接触的人和事也越来越复杂。
越想越不对劲，林秀兰那点被杜念勤安抚下去的疑虑和担忧，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她是个直性子，心里存不住事，尤其事关女儿。
她直接调转方向，朝着七月药业总部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得去当面问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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