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胡爷爷坐在旁边,始终面无表情。

冷冷地平视前方,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寒光,暴露了此时真正的想法。

心里的怒火早就烧得滚烫,恨不得当场冲过去,直接劁了这混蛋的玩意儿。

省得以后再成天发情,没日没夜的欺负他宝贝孙女。

这场单方面输出的骂战,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中午骂到下午,从太阳当头骂到日落西斜。

葛师傅缩在厨房,一会儿假装备菜,一会儿溜去院里喂鸡喂狗,大气都不敢喘。

葛师傅躲在厨房里,压根不敢出来。

一会儿假装备菜,把萝卜切条又切丝。

一会儿溜到院子里喂鸡,撒得满地都是,再铲铲鸡屎。

一会儿又蹲在墙角喂狗,摸着狗头小声念叨:“你这崽子,咋这么黑……”

史元庭呢?

他本来是追着自家团长屁股,紧跟着跑出来的。

结果快走到门口,就看见柴毅在堂屋站定,听见柴爷爷那大嗓门喊“吵什么吵”。

眼珠子一转,脚下一抹油,悄无声息地——

缩回去了。

缩回主卧角落里,贴着墙根站立,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偶尔探出半个脑袋,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瞄。

眼睁睁看着自家团长被骂,被砸,被抽,却无能为力。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在心里给团长点了根蜡烛。

团长啊!不是俺不帮你,清官难断家务事!

俺只是个兵……

别说小兵了,大官来了也没用。

傍晚天色还亮得很,夕阳把院外的老槐树染成一片暖金色。

墙上的挂钟刚过六点,院门外就由远及近,传来一道苍老又中气十足的喊声:

“老胡?老胡!”

杨师长一下班,连家都没回,直奔家属院而来。

他这个介绍人,身份最是尴尬——

既是柴毅的最高领导,算男方自己人。

又是胡爷爷的老兄弟,算女方娘家人。

他不到场主持公道,谁出面?

一碗水怎么端平?!

苦了胡柒,饶了柴毅,对不起老兄弟!

真动起手,打残打伤,折的可是他麾下大将!

轻拿轻放,草草了事,又绝不可能!

杨师长大步流星跨进院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屋。

进门第一眼,就瞥见墙角罚站的——

柴毅直挺挺地杵在那儿,像根木头桩子,身上沾着茶叶沫子,肩膀上明显有鸡毛掸子抽过的痕迹。

杨师长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多停留。

大步径直走向沙发,脸上堆起笑,语气热络又带着几分讨好:

“老胡,你在屋里呢,我在外头喊你,你咋不应一声啊?”

他弯下腰,凑到胡爷爷跟前:“这是生我气呢?啊?”

可沙发上的胡爷爷,身子一动不动,坐姿稳如泰山。

那张脸,冷得像是结了冰,冻得邦邦硬。

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不看来人一眼。

柴爷爷一看,是孙子的顶头上司来了。

连忙站起身,上前两步迎上去,满脸堆笑地打圆场:“杨师长来了!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胡爷爷,压低声音解释:

“刚才正训大黑呢,声音大了点,吵得屋里没听见,没听见!”

杨师长摆摆手,没接话。

他直起腰,目光落在胡爷爷那张冷脸上,又扫了一眼墙角那个杵着的“罪魁祸首”。

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儿,难办啊!

屋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

是沉,不是安静,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闷。

像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压顶,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

柴爷爷和杨师长飞快地对视一眼。

就这一眼,两人心里瞬间达成同一个主意——

说再多都是废话,先打一顿,再赔罪!

说时迟,那时快。

柴爷爷二话不说,转身几步冲进客房。

熟门熟路地,翻出那根粗藤条——

这是柴毅结婚前,他特意藏起来的。

备而不用,用而不备。

今儿,总算派上用场了。

他攥着藤条折返回来,二话不说直奔柴毅而去。

“啪啪啪——”

藤条清脆又带着狠劲的抽打声,在安静的堂屋里炸响。

抽打一声接一声,像过年的鞭炮,又像劈柴的斧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动手打人的啥也不多说,心里就一个字——抽!

犯错受罚的垂着头,一声不吭,也一个字——忍!

柴毅站得笔直,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藤条抽在身上,发出一声声的闷响。

打得身体跟着微微晃了晃,又迅速站稳。

他不躲,不闪,不吭,不叫……

那张大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情。

心里平静如水——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打就完了,赶紧打完翻篇。

自己好早点去接他的乖狗回家。

厨房里,葛师傅早把晚饭做好了。

红烧肉,炖豆腐,炒青菜,大米饭,满满当当摆了一灶台。

此刻却缩在门后,一动不敢动。

堂屋里那一阵阵带着风哨的抽打声,听得头皮直发麻,后背一阵阵发紧。

那一下一下,像是抽在自己身上似的。

吓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把自己也卷进去。

同样躲在主卧里的史元庭,更是心疼得不行。

紧贴墙根蹲着,两只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洇湿了膝盖上的裤子。

打在团长身上,痛在他的心啊!

想冲出去拦着,可又不敢。

想替团长挨几下,可没那个胆。

只能蹲在犄角旮旯,捂紧嘴,无声地哭。

“啪”地一声脆响,那根结实的藤条,硬生生被柴爷爷抽断。

这顿“藤条炒肉”,才算彻底结束。

柴爷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把手里半截断藤条“哐当”往地上一扔,抬手指着垂头站着的柴毅,厉声喝问:

“知道自己错没?!”

那声音,又狠又硬,像淬过火的铁。

“知道!”

柴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厚重。

像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砂纸打磨过的沙哑。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地上那一滩,从自己身上滴落的茶水渍上。

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忏悔,没有半分敷衍:“不该欺负媳妇儿……没有照顾好她……让她受了惊、晕了倒……是我的错!”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不情愿,是那种沉默惯了的人,难得开口剖白自己时的艰涩。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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