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靠着吃人维持不老容颜,但我有原则,只吃恶人。
直到那天,我新搬来的邻居是个刑警,他敲开我的门,递给我一张失踪人口名单,指着其中一个问我:「你见过吗?」
我笑了:「不认识。」
他不知道,那张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在我的肚子里。
1 猎犬上门
门被敲响时,我正在处理今天的「食材」。
那是一个家暴男,白天是衣冠楚楚的公司高管,晚上回家就对妻子拳脚相加。他的妻子向社区求助过,向亲友哭诉过,换来的只有「家丑不可外扬」和「他只是压力太大了」。
没人帮她,我帮。
我处理得很干净,就像处理之前那几百个一样。骨头埋在后院的银杏树下,成了最好的养料。
门铃声执着地响着,打断了我的工作。
我擦干净手,脱下沾了血污的围裙,换上一条干净的素色长裙,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衬得他肩宽腿长。他看我的眼神很锐利,像鹰。
「你好,我叫陆沉,刚搬到你对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点点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你好,我叫沈月见。有事吗?」
陆沉没有回答,而是递过来一张A4纸。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失踪人口名单,上面有十几张大小不一的黑白照片,下面标注着姓名、年龄和失踪日期。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脸孔,心中毫无波澜。
「我是市局的刑警。」陆沉自我介绍,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反应,「最近这片区域失踪案频发,我们正在排查。你看看,对这些人有印象吗?」
我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接过那张纸,假装认真地从上往下看。
张伟,男,42岁,涉嫌金融诈骗,三个月前失踪。嗯,就是他,骗光了几个老人毕生的积蓄,导致其中一位心脏病发作去世。他的味道,油腻得像一锅放了三天的回锅油。
李莉,女,35岁,校园霸凌主导者,两个月前失踪。她逼得一个女孩从教学楼一跃而下。我找到她时,她正在酒吧里吹嘘自己的「光荣事迹」。她的灵魂,充满了腐烂的甜腥味。
……
我的指尖划过一张张脸,就像在翻看我的食谱。
陆沉的目光忽然定住,他抬手,指着名单最下面的一个男人:「重点是这个人,周凯,你见过吗?」
照片上的周凯,就是我刚刚处理掉的那个家暴男。
我抬起眼,对上陆沉探究的视线,笑意更深:「不认识。」
他沉默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良久,他收回名单,说:「他最后失踪的地点,就在这栋楼附近。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然后转身离开。
我关上门,将那张名片随手扔进垃圾桶。
回到厨房,我看着料理台上的半成品,忽然没了胃口。
这个叫陆沉的刑警,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让我三百年来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烦躁。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扔垃圾,又碰到了陆沉。
他正在晨跑,穿着一身运动装,额上带着薄汗,看到我,他停下脚步。
「沈小姐,早。」
「早。」我点头致意,准备离开。
「你的垃圾袋……」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黑色垃圾袋上,「好像漏了。」
我低头一看,一抹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袋子底部滴落,在干净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记。
是周凯的血。我处理时太过匆忙,袋子被一小块碎骨划破了。
我的心跳没有漏掉一拍。
我平静地抬起头,看向陆沉:「哦,大概是昨晚的番茄牛腩汤吧,倒的时候太急了。」
陆沉的视线从地上的血迹,缓缓移到我的脸上。
那眼神,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
「是吗?」他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闻到的,倒不像是番茄的味道。」
2 后院风波
「那大概是我的嗅觉出了问题。」我面不改色地回答,然后将垃圾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陆警官,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我转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回到家,我站在窗边,看着陆沉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能「偶遇」陆沉。
在小区的花园里,在附近的超市里,甚至在我常去的一家书店。
他从不主动与我搭话,却总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那双锐利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无声地笼罩着我。
我知道,他盯上我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后院给我的银杏树浇水,院门被人敲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不止站着陆沉,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胖女人。
胖女人一见到我,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就是她!警察同志,就是这个女人!周凯失踪那天晚上,我看到她鬼鬼祟祟地从外面回来!」
这女人我有点印象,是住在隔壁楼的王太,小区里有名的长舌妇。
陆沉看了王太一眼,然后转向我,公式化地开口:「沈月见,我们怀疑你与周凯的失踪案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我?」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凭什么?」
王太立刻抢着说:「就凭我看到了!那天晚上都快十二点了,我起夜看到她一个人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回来!那箱子看起来可沉了!周凯一米八的大个子,肯定就在那箱子里!」
我看向她,眼神冷了下来:「王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行李箱里装的是周凯?」
王太被我看得缩了缩脖子,但仗着有警察在身边,又挺直了腰杆:「我……我猜的!你一个单身女人,半夜三更拖那么大个箱子,不是藏尸是什么?」
真是愚蠢又恶毒的揣测。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看向陆沉:「陆警官,就凭这种无稽之谈,你就要调查我?」
陆沉没有理会王太的叫嚷,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院子里,那棵长势极好的银杏树上。
「沈小姐,我们只是例行问话。」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院子里的这棵银杏树,长得真不错,肥料很足吧?」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
「还行,偶尔会用点厨余垃圾当肥料。」
「厨余垃圾?」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比如……骨头?」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王太听不懂我们之间的机锋,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警察同志,你们快搜搜她家!肯定能找到证据!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彻底失去了耐心。
我活了三百年,见过的人比王太吃过的米还多。像她这种依附于男人、以窥探和中伤他人为乐的女人,是我最瞧不上的生物之一。
「王太。」我冷冷地开口,「周凯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他喝醉了打老婆,连你家都听得见。这样一个男人失踪了,你不是应该放鞭炮庆祝吗?怎么还急着帮他找凶手?」
王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八道什么!周凯和他老婆那是夫妻间的情趣!你一个没结婚的懂什么!」
「情趣?」我嗤笑一声,「把人打到进医院的情趣吗?」
「你……你……」王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陆沉适时地打断了我们:「沈月见,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我身上:「你家的厨余垃圾里,都有什么?」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你想知道,不如自己来挖挖看?」
我以为他会就此罢休,或者申请搜查令。
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王-太说:「王太太,你的证词我们已经记录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王太不甘心地走了。
院门口只剩下我和陆沉。
「沈小姐。」他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想针对你。只是周凯的妻子,现在精神状况很不好。她怀孕了,却找不到丈夫。」
我心中冷笑,精神不好?恐怕是开心的吧。
「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陆沉追问。
「没有。」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这只猎犬,正在收紧他的包围圈。
3 猎犬收网
果然,麻烦很快就找上了门。
第二天,社区物业的人带着两个工人,敲开了我的门。
领头的是物业张经理,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他看到我,脸上堆着假笑:「沈小姐啊,不好意思打扰了。是这样的,有业主投诉,说你家后院的银杏树树根,影响了楼体的地基安全。我们得派人来检查一下,必要的话,可能要把树移走。」
影响地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栋楼建成五十年了,我这棵树也才种了不到三十年。
我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搞鬼。
「张经理,这个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我堵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张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沈小姐,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嘛。再说了,投诉的是王太,你也知道她那个人,我们也没办法。」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如果我不同意呢?」
张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沈小姐,这是小区的公共事务,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你要是阻挠,出了事你负全责吗?」
他身后那两个工人,手里拿着铁锹和锄头,一副我再不让开就要硬闯的架势。
我明白,他们今天是非要挖我的树不可。
树下埋着的东西,绝不能被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用些「特殊」的手段让他们知难而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干什么?」
是陆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冷着脸看着我们。
张经理一看到他,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哎呀,是陆警官啊!您也住这儿?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业主投诉,来处理一下这棵树的问题。」
陆沉的目光扫过那两个拿着工具的工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处理树的问题,需要带这些东西?」陆沉指了指铁锹,「你们是来移树的,还是来挖地的?」
张经理被问得一愣,连忙解释:「这不……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根据《城市绿化条例》,小区内的树木属于全体业主共有,单方面进行砍伐或移植,是违法的。」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有业主大会的决议吗?有向园林局报备吗?」
一连串的专业问题,直接把张经理问懵了。
「这……我们……」
「没有的话,就请回吧。」陆沉下了逐客令,「如果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报警处理。」
张经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住户居然是个懂法的硬茬。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说「你等着」,然后灰溜溜地带着工人走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陆沉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我看着他,心里却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更深的疑虑。
他为什么要帮我?
「陆警官,谢了。」我淡淡地说。
「不用。」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只是不想有人用违法的手段,来达到查案的目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是我自己来查,我会用合法的手段。」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比如,一张搜查令?」我挑眉。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那我等着。」我说完,关上了院门。
我靠在门后,听着外面陆沉离去的脚步声,烦躁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他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我平静了三百年的湖心,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看不透他。
他明明怀疑我,却又阻止别人来挖我的树。
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晚,我做了一个决定。
与其被动地等待他来查我,不如主动出击,解决掉这个麻烦。
我需要一个新的「猎物」,一个能把陆沉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引开的猎物。
很快,我就找到了目标。
一个叫赵林的高利贷贩子。他逼得好几个家庭家破人亡,最近正因为一笔烂账,到处躲藏。
巧的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离陆沉负责的另一个区的警局不远。
我换上一身黑衣,融入夜色之中。
找到赵林的过程很顺利。他藏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身边还跟着两个打手。
我没有费多少力气,就解决了那两个打手。
赵林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你要钱我全都给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我不要钱。」我说,「我只是来告诉你,有些人,你惹不起。」
说完,我拧断了他的脖子。
处理完现场,我故意留下了一些指向性的线索,一些能让警方把这起案子和之前几起悬案联系起来,但又绝对找不到我身上的线索。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我回到家,洗了个澡,以为终于可以清静几天了。
然而,第二天下午,我的门铃再次被按响。
我打开门,看到陆沉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沈月见。」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开口,「我们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因涉嫌多起连环杀人案,被逮捕了。」
他拿出了一副冰冷的手铐。
4 天师现形
我看着陆沉手里的手铐,有一瞬间的错愕。
连环杀人案?
我明明把现场处理得很干净,留下的线索也足够将警方的视线引到别处。
「陆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冷静地问。
「有没有搞错,跟我们回去就知道了。」陆沉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他身后的两个警察上前一步,似乎准备强行给我戴上手铐。
「证据呢?」我没有动,「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逮捕我?」
陆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小块布料,墨绿色的,看起来有些眼熟。
「这是在昨晚的死者赵林身上发现的。」陆沉说,「经过比对,和你在超市买菜时,挂在购物篮上的环保袋布料,完全一致。」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环保袋,是我前几天去超市时,随手挂在购物车上的。因为装的东西太重,袋子被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当时我并没有在意,随手就扔掉了。
没想到,竟然被他捡了去。
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我,并且不动声色地收集我的东西,用来做比对。
「就凭一块布?」我冷笑,「陆警官,这种布料满大街都是,你也太武断了。」
「当然不止这个。」陆沉的眼神更冷了,「我们还从赵林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物质。经过化验,是银杏树的叶片碎屑。而整个小区,只有你家后院,种了银杏树。」
后院……
我昨晚回来的时候,为了避开监控,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
当时夜色很深,我没有注意到身上可能沾了东西。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早就怀疑我的后院有问题,所以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来调查我的机会。
赵林的死,恰好就成了这个机会。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赵林藏在哪里,故意等着我动手。
「带走!」陆沉没有再给我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了命令。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
这是三百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冰冷的束缚。
一种陌生的,被压制的感觉,让我极度不悦。
我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架着,带出了家门。
经过对门的时候,陆沉家的门开着,我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陆沉。
「阿沉,你……」
「妈,你先进去。」陆沉打断了她,没有让她说下去。
我被押上警车,呼啸而去。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
陆沉到底是怎么知道赵林的藏身之处的?他又是怎么精确地预判到我会去找赵林的?
除非……
除非他对我了如指掌。
他知道我的「原则」,知道我只对什么样的人下手。
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给我设套。
从他搬到我对门的那一刻起,这个套就已经设下了。
车子停在了市局门口。
我被带进审讯室,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打下来,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陆沉坐在我的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沈月见,女,年龄不详,身份不详。三百年前,出现在江南一带,此后每隔三四十年,就会更换一个身份,一个住处。对吗?」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我瞳孔紧缩。
他知道我的底细。
他不是普通的刑警。
「你是谁?」我第一次正视起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是谁不重要。」陆沉翻开卷宗,「重要的是,你是什么。」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张伟,金融诈骗犯。你用他的银行卡,把他骗来的钱,匿名转给了所有受害者。」
「第二个人,李莉,校园霸凌者。你把她囚禁在那个被她逼死的女孩跳楼的教学楼顶,让她在恐惧和悔恨中待了七天七夜,最后自己跳了下去。」
「第三个,王浩,拐卖儿童的人贩子。你把他卖掉的每一个孩子都找了回来,然后把他装进铁笼,卖到了他曾经卖过孩子去的一个黑煤窑。」
……
他一个一个地数着,将我做过的事情,分毫不差地说了出来。
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细节,他都一清二楚。
「还有周凯。」他说到最后一个名字,停了下来,「你把他埋在了你家后院的银杏树下。对不对?」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他,这个知道我所有秘密的男人。
我忽然笑了。
「陆警官,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想听你亲口承认。」
「承认了,然后呢?」我问,「给我定罪?以什么罪名?替天行道罪吗?」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你的动机是什么,杀人就是犯法。」陆沉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法律?」我笑得更大声了,「如果法律真的有用,这些人为什么还能活得那么滋润?张伟的受害者报了警,警察说证据不足无法立案。李莉逼死的那个女孩,学校赔了点钱就压了下去。王浩拐走的孩子,至今还有一半没有找到。周凯的妻子,被他打得流产,报警换来的是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和他的手铐一样冰冷。
「陆沉,你告诉我,你所谓的法律,保护的到底是谁?」
陆沉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紧紧地抿着唇,脸色铁青。
审讯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一个老警察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愤怒。
「沈月见,你最好期待,我们挖开你家后院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我知道,他要去我家了。
去挖那棵银杏树。
而树下,不仅埋着周凯,还埋着过去三十年里,我在这座城市里处理掉的,所有「垃圾」。
密密麻麻的白骨,足以震惊整个警局。
我被独自留在了审讯室里,手腕上的镣铐冰冷刺骨。
三百年来,我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困境。
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正在被这个凡人的钢铁牢笼慢慢压制。
但我没有慌乱。
因为我知道,陆沉挖开那片土地后,看到的,绝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而他,也将为他的自作聪明,付出代价。
5 猎犬失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我能想象得到,此刻我的后院里,一定围满了警察。他们挥舞着铁锹,一寸一寸地掘开我精心呵护了三十年的土地。
陆沉一定站在旁边,眼神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期待。
他在等,等那些白骨重见天日,成为给我定罪的铁证。
我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着。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人是陆沉,他的脸色比离开时还要难看,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他走到我对面,一言不发地坐下,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
我笑了。
「陆警官,挖到了吗?」我明知故问,「我的『罪证』。」
陆沉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挖到了金子,还是挖到了石油?看你的表情,收获应该不小。」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树下……为什么是空的?」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什么都没有,连一块骨头渣都没有!」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我摊了摊手,手铐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用的是厨余垃圾当肥料,早就被土壤分解干净了。陆警官,是你自己不信。」
「不可能!」陆沉猛地一拍桌子,情绪有些失控,「周凯的尸体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什么周凯。」
「沈月见!」他低吼着我的名字,额上青筋暴起,「你别跟我装傻!我知道是你做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当然知道树下是空的。
在我决定对赵林动手的那天晚上,我就已经预料到了陆沉会搜查我的后院。
所以,在去找赵林之前,我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将树下埋着的那些「东西」,全都转移了。
我活了三百年,这点预判和能力还是有的。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直接又愚蠢的方式,给我送上一份大礼。
「陆警官,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非法拘禁,再加上毁坏私人财物,我想,我应该有权起诉你吧?」
陆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瞪着我,仿佛要用眼神把我凌迟。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没有证据,他之前所有的推论和指控,都成了笑话。
他不仅抓错了人,还用非法的手段毁了我的院子。
这下,他该头疼怎么收场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是沈月见。」我回答。
僵持了许久,他颓然地靠回椅背上,脸上写满了挫败和不甘。
最终,他站起身,亲手打开了我手腕上的镣铐。
「你可以走了。」他说。
我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站起身,与他擦肩而过。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沉,游戏才刚刚开始。」
6 暗夜判官
我走出市局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本市最豪华的私人会所之一,「云顶阁」。
赵林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老板,一个叫陈东升的男人。
陈东升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慈善家,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却干着放高利贷、暴力催收的勾当。赵林就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一条狗。
陆沉以为他设了个局抓我,却不知道,他只是帮我把水搅浑了。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连环杀人案」上,没人会注意到,真正的鲨鱼,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我走进云顶阁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我身上的这条裙子,虽然款式简单,却是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加上我这张三百年来未曾老去的脸,足以成为任何地方的通行证。
我很快就打听到了陈东升所在的包厢。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左拥右抱,和一群男男女女玩得正嗨。
包厢里乌烟瘴气,酒气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我的出现,让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这个不速之客。
陈东升眯着眼睛打量着我,挥手让身边的女人让开。
「美女,走错门了?」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我找陈东升。」我开门见山。
「我就是。」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找我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我没有动,只是看着他:「赵林死了。」
陈东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眼神一凛,挥手让包厢里所有闲杂人等都出去。
很快,包厢里只剩下我和他。
「你是谁?」他警惕地看着我。
「一个想和你谈生意的人。」
「生意?」他冷笑一声,「我和条子可没什么生意好谈。」
看来,他已经知道我是从警局出来的了。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你错了。」我说,「我不是警察,我是杀了赵林的人。」
陈东升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谈生意。」我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赵林死了,你手下少了一条好狗。而我,正好可以帮你解决一些……你不好亲自动手解决的麻烦。」
陈东升没有立刻回答,他审视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
我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包厢里那盏价值百万的水晶吊灯,忽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灯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砸下来。
陈东升脸色大变,惊恐地看着头顶的吊灯。
我又打了个响指,吊灯瞬间恢复了平静。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但足以让陈东升吓出一身冷汗。
他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能帮你的人。」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陈东升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坐回沙发上。
「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我说,「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对手名单给我,我帮你处理掉。作为回报,我要你一半的家产。」
「一半?」陈东升失声叫了出来,「你这是抢劫!」
「你可以选择不给。」我笑了笑,「不过,赵林的下场,你应该不想亲自体验一下吧?」
陈东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知道,他没得选。
和我合作,他只是损失一半家产。
不和我合作,他损失的,可能就是他的命。
「好。」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答应你。」
我满意地笑了。
「合作愉快。」
7 天师家族
我从云顶阁出来的时候,心情很好。
陈东升很上道,当晚就把他一半的资产转到了我指定的匿名账户里,同时附上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他在生意场上的死对头,每一个都算不上什么好人。
这下,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口粮」,都有着落了。
更重要的是,陈东升这条线,能完美地将警方的视线从我身上引开。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失踪案,他们第一个怀疑的,都会是陈东升和他的商业对手之间的黑吃黑。
而我,将再次隐于幕后,成为那个最安全的猎人。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
院子里一片狼藉,那棵陪伴了我三十年的银杏树倒在地上,根部被挖得乱七八糟,像一个巨大的伤口。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陆沉,这笔账,我记下了。
我没有立刻去处理院子,而是先给自己放了一池热水。
泡在浴缸里,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我开始复盘整件事。
陆沉的出现,是个意外。
他的敏锐和执着,也确实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从结果来看,他非但没有将我置于死地,反而帮我扫清了障碍,让我找到了陈东升这个完美的挡箭牌和提款机。
从这个角度看,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他?
这个念头只在我的脑海里闪现了一秒,就被我掐灭了。
我从不相信巧合。
陆沉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刑警。
他知道我三百年的过往,知道我每一个「猎物」的详细资料,甚至知道我的捕猎习惯。
他对我,了如指掌。
而我对他,却一无所知。
这种信息上的不对等,让我非常不爽。
我必须搞清楚,他到底是谁,他接近我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第二天,我请了专业的园林公司,来重新修整我的后院。
那棵被毁掉的银杏树被移走了,我在原来的位置上,种下了一棵新的,更漂亮的枫树。
一切都焕然一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我开始着手调查陆沉。
以我现在的财力和人脉,想查一个人的底细,并不难。
很快,我就拿到了一份关于陆沉的详细资料。
陆沉,28岁,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警界新星,履历优秀,破案无数。
他的家庭背景很简单,父亲是退休的大学教授,母亲是家庭主妇。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问题就出在这份「正常」的资料里。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刑警,他从哪里知道我三百年前的过往?
我继续往下查。
我发现,陆沉在进入警队之前,曾经休学过一年。
而那一年的去向,资料上是空白。
我又查了他父母的资料。
他的父亲,陆明德,退休前是历史系的教授,主攻的是明清野史和民间传说。
我心中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黑进了陆明德教授的个人电脑。
在他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我找到了一本电子版的古籍手稿。
手稿的名字,叫做《镇妖录》。
那是一本记录了各种精怪鬼魅的古书,里面详细描述了它们的形态、习性、弱点,以及……猎杀它们的方法。
我快速地翻阅着,直到我看到熟悉的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女子的画像,眉眼与我现在的容貌有七分相似。
画像旁,用朱砂小字写着注释:
「魅,以怨为食,以恶为饵。貌美,善惑人心。居无定所,三百年一轮回。非大奸大恶者不噬,亦正亦邪,非人非妖……」
而在手稿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个署名。
——天师陆家,第三十七代传人,陆明德。
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
陆沉不是警察,或者说,他不仅仅是警察。
他是一个现代的天师,一个以猎杀我为目标的,家族传承的猎妖人。
他接近我,调查我,设局抓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他家族的「使命」。
难怪他对我了如指掌。
那本《镇妖录》,就是他们陆家代代相传的,关于我的「说明书」。
我靠在椅子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活了三百年,还是第一次碰到想「收」了我的天师。
而且,还是一个披着警察外衣的天师。
陆沉,你让我对这个无聊的世界,又多了一点兴趣。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8 天师败北
知道了陆沉的真实身份,我反而不急了。
一场持续了三百年的猫鼠游戏,现在才算真正进入了高潮。
我开始按照陈东升给的名单,按部就班地进行我的「狩猎」。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叫刘总的地产商。他为了拿到一块地,逼得十几户居民无家可归,其中一户人家的老人,因为接受不了打击,当场猝死。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豪宅里,开着泳池派对。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化作一阵风,潜入了他的书房。
我没有立刻杀他,而是用我的能力,给他制造了一些小小的「惊喜」。
比如,让他看到他逼死的老人,就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冲他诡异地笑。
比如,让他的电脑屏幕上,不断地滚动播放他当年暴力拆迁的视频。
比如,让他的手机里,不断地接到「地狱」打来的电话。
仅仅三天,那个不可一世的刘总,就被折磨得精神崩溃,主动跑到警局自首,把自己干过的所有坏事都抖了出来。
第二个目标,是一个姓钱的P2P老板,卷了上亿的资金跑路,让无数家庭血本无归。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整了容,换了身份,躲在国外一个偏僻的小岛上。
我把他绑了起来,用他的电脑,把他骗来的钱,一分不少地,全都转回给了受害者。
然后,我把他扔进了海里,喂了鲨鱼。
……
我一个一个地清理着名单上的「垃圾」。
每一次,我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
整个城市开始流传起一个传说,说有一个神秘的「暗夜判官」,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那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恶人。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恐惧不安。
而我,则享受着这种游走在刀尖上的刺激。
我知道,陆沉一定在密切地关注着这一切。
这些案子,手法诡异,动机明确,都带着强烈的我的个人风格。
他肯定知道是我干的。
但他没有证据。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个又一个地「替天行道」。
我能想象得到他有多么抓狂,多么憋屈。
这天,我处理完名单上的最后一个目标,心情愉悦地回到家。
一打开门,我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混合了檀香和朱砂的味道。
是陆沉。
他坐在我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在等我。
「回来了?」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我。
「陆警官私闯民宅,是想再被我告一次吗?」我反手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
「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的。」他说。
「哦?」我挑眉,「那是以什么身份?天师陆家的第三十八代传人?」
陆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眼中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震惊。
「你知道了?」
「你家的《镇妖录》,是本不错的睡前读物。」我笑了笑,「就是画画得丑了点。」
陆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古朴的木剑,剑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隐隐有流光闪动。
「沈月见。」他念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或者,我应该叫你『魅』。你为祸人间三百年,今日,我陆家就要收了你!」
木剑出鞘,一道金光朝着我直射而来。
我没有躲。
我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道凌厉的金光,就在离我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瞬间消散于无形。
陆沉瞳孔紧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桃木剑,是我陆家世代相传的法器,专克你这种邪祟!」
「邪祟?」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陆沉,你真的觉得,我是邪祟吗?」
我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陆沉被我强大的妖力压迫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我杀的,是骗光老人棺材本的诈骗犯,是逼死无辜少女的霸凌者,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是草菅人命的黑心商人!」
「而你呢?你所谓的正义,你所谓的法律,保护过他们吗?」
「你和你那本破书,凭什么来定义我是正还是邪?」
我走到他的面前,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手中的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在我手中剧烈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那点天师的道行,根本不堪一击。
「三百年来,想杀我的人很多,天师也不止你一个。」我看着他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眼神冰冷,「但他们都失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因为,我吃的每一口『恶』,都会化为我的力量。这个世界上的恶越多,我就越强大。」
「陆沉,是你们这个世界,造就了我。」
说完,我松开手。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滚。」我说,「回去告诉你的家族,不要再来惹我。否则,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陆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甘,还有一种……信念崩塌后的茫然。
他捡起地上的桃木剑,狼狈地逃离了我的家。
我知道,我今天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彻底摧毁他那套可笑的黑白观。
9 天师觉醒
陆沉没有再来找我。
他甚至从对门搬走了。
我以为这场游戏会就此结束,但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一个月后,陈东升突然找到了我。
他看起来很惊慌,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沈小姐,救我!」他一见到我,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我皱眉。
「是陆家!是陆家的人找上门了!」他语无伦次地说,「他们说我与妖邪为伍,要……要替天行道!」
陆家?
看来,陆沉把他和我合作的事情,告诉了他的家族。
而那些老顽固,坐不住了。
「他们有多少人?」
「来了三个,都是老头子,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他们打伤了我所有的保镖,现在就在我公司等我!」陈东升吓得浑身发抖,「沈小姐,你一定要救我!我们是合作伙伴啊!」
我心中冷笑。
现在知道是合作伙伴了?当初把祸水引到我这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不过,他现在还有用。
「带我去。」我说。
我跟着陈东升来到他的公司。
大厅里一片狼藉,他的那些保镖都躺在地上呻吟。
三个穿着唐装的老者,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喝茶。
为首的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他看到我,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魅』?」
我能感觉到,这三个老头子身上的气息,比陆沉要强大得多。
他们是陆家的长辈,真正的老牌天师。
「是我。」我平静地回答。
「与凡人勾结,扰乱阴阳秩序,残害生灵。」为首的老者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审判的意味,「今日,我们三人,就要将你彻底抹杀,以正天道。」
他说完,三人同时从怀里掏出了法器。
不再是桃木剑,而是三张金色的符纸。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三道锁链,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我疾射而来。
这锁链上蕴含的力量,远非陆沉那把桃木剑可比。
我不敢大意,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锁链击空,打在后面的墙壁上,直接将钢筋混凝土的墙壁,打出了三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陈东升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柱子后面。
「妖孽,休想逃!」
三个老者齐声大喝,手中的法决变幻,那三道锁链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一个转弯,再次朝我追来。
我一边闪躲,一边寻找着他们的破绽。
这些老家伙,实战经验比陆沉那个菜鸟丰富太多了。三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一时间,我竟然被他们逼得有些狼狈。
「束!」
为首的老者抓住一个机会,猛地一捏法决。
三道锁链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张金色的大网,从天而降,将我牢牢地罩住。
我只觉得浑身一紧,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大网传遍全身,我的妖力,竟然被压制住了。
「孽障,中了我的『缚神网』,看你还如何作祟!」为首的老者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们一步步地向我逼近。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是陆沉。
他冲了进来,挡在了我的面前。
「三爷爷,住手!」他对着为首的老者喊道。
「阿沉?你来干什么?快让开!」被称作三爷爷的老者皱眉喝道。
「不能杀她!」陆沉张开双臂,护住我,「她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她没有错!」
「胡闹!」三爷爷怒道,「人有人法,天有天规!她一个妖物,有什么资格代替天道审判凡人?你被她迷惑了心智,快给我让开!」
「我没有被迷惑!」陆沉的眼神异常坚定,「我亲眼看到过那些受害者有多绝望!如果不是她,那些恶人至今还逍遥法外!我们陆家自诩为天道守护者,可我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还是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
这番话,让三个老者都愣住了。
我看着陆沉的背影,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我没想到,他真的想通了。
我更没想到,他会为了我,公然对抗自己的家族。
「执迷不悟!」三爷爷气得浑身发抖,「既然如此,我就连你一起收拾了!」
他说着,就要催动法决。
「我看谁敢动他!」
我猛地一声怒吼,被「缚神网」压制的妖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三百年来积攒的,来自无数恶人的怨与恨,化作了最纯粹的黑暗能量,从我体内喷涌而出。
金色的「缚神网」发出一阵哀鸣,寸寸碎裂。
强大的气浪将三个老者直接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整个大厅的玻璃,在这一瞬间,全部碎裂。
我悬浮在半空中,黑发无风自动,双眼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
我彻底解放了我的力量。
「老东西,你们的时代,该结束了。」
我看着地上挣扎的三个老者,眼中杀意涌动。
他们想杀我,那就要有被我反杀的觉悟。
我抬起手,准备送他们上路。
「不要!」
陆沉再次拦在了我的面前,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祈求。
「放过他们吧。」他说,「他们只是……太固执了。」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奄奄一息的老头。
杀了他们,很简单。
但杀了他们,我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我心中的杀意,慢慢退去。
血红色的双眼,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三道黑气没入那三个老者的体内。
「我废了你们的道行。从今以后,你们只是个普通人。」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沈月见!」陆沉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他说。
我没有回答,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10 猎犬归隐
那件事之后,陆家再也没有来找过我麻烦。
我从陈东升那里听说,那三个老头子回去之后,就宣布闭关,再也不问世事。
陆沉,则正式脱离了陆家,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刑警。
他用自己的方式,和我划清了界限,也和他的过去,划清了界限。
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白天,我是沈月见,一个有点钱,有点闲的单身女人。
晚上,我偶尔会出门「觅食」,清理一下这个城市里,法律管不到的垃圾。
只是我的食谱,更新得越来越慢了。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有些无聊。
这天,我正在后院给我的枫树浇水,院门被人敲响了。
我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推销员,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却让我愣住了。
是陆沉。
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看起来有些局促。
「我……路过。」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顺便来看看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最近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
「那就好。」
然后,就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到那棵长势正好的枫树,眼神有些复杂。
「这棵树,比之前那棵好看。」他说。
「我也这么觉得。」
他跟着我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他倒了杯水。
「你找我,有事?」我问。
「没事。」他摇摇头,「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又沉默了。
我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沈月见,」他说,「我辞职了。」
「哦?」我有些意外。
「我想换一种活法。」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呢?」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说,「还没想好。或许会去开个书店,或许会去环游世界。」
「挺好的。」
「你呢?」他问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看着他,反问:「不然呢?」
「或许……」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你可以试着,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普通人?」我笑了,「我本来就不是人。」
「但在我眼里,你比很多人,都更像人。」陆沉说得无比认真。
我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三百年来,第一次。
「我下周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他说,「走之前,想再见你一面。」
「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
「保重。」我说。
「你也是。」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沈月见,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不想再当『魅』了,或许可以来找我。」
他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沾满了鲜血和罪恶。
但也是这双手,守护了我心中的那一点点正义。
累了吗?
或许吧。
但这个世界上的恶,还远远没有被清除干净。
我的路,还很长。
我走到窗边,看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或许,等到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去找他。
开一家书店,养几只猫,像个普通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
但不是现在。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最新的报纸。
头版头条,是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的头目,刚刚通过各种手段,洗脱了罪名,被无罪释放。
报纸上,他笑得无比猖狂。
我笑了笑,把报纸扔进垃圾桶。
看来,今晚又有新的「食材」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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