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大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沈君安又倒了一杯酒，正要喝下，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门口，穿着淡粉色的裙子，眉眼间有几分白棠的影子，正是他的外室女沈月。
“父亲，”沈月怯生生地说，“母亲让我来问，您今晚想吃什么？”
沈君安看着这个女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緒。他对沈月的母亲并无多少真情，当年不过是一时贪欢。可这孩子毕竟也是他的骨肉。
“随便吧。”他挥挥手，又转过头看向窗外。
沈月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书房又恢复了寂静。沈君安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一只小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一对小小的银手镯，已经有些发黑。这是白棠周岁时，他特意请银匠打的，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
他曾以为，自己的一生会仕途顺遂，儿女绕膝，享尽天伦之乐。却不想，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远处的乐声越来越清晰，吉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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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门前，迎亲队伍已经抵达。
衡王凌云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骏马，身着大红婚服，头戴金冠，英气逼人。他身后是皇家仪仗，旌旗招展，鼓乐齐鸣，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快看，那就是衡王！”
“果然一表人才，和乐安公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说衡王为了公主，特意请旨驻守北地，真是情深义重。”
人群中议论纷纷，无不艳羡这对新人。
凌云下马，向等候在门前的白家长辈行礼。白老太太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王爷，老身就将棠儿托付给你了。”
“老夫人放心，凌云此生必不负棠儿。”凌云郑重承诺。
这时，白棠被两位表姐妹搀扶着走出府门。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那一身华贵嫁衣和优雅姿态，已足以令人想象盖头下是怎样的绝色容颜。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和祝福声。彩纸和花瓣如同雨点般洒落，乐声更加嘹亮。
白棠在搀扶下上了花轿。轿帘落下前，她微微侧头，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花轿抬起，迎亲队伍开始缓缓向衡王府行进。按照皇家礼仪，他们将在衡王府举行婚礼，接受皇上和百官的祝福，然后入宫谢恩，最后才回北地。
队伍经过朱雀大街时，百姓们纷纷跪拜，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孩童们追逐着队伍，争抢撒下的喜糖和铜钱，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没有人注意到，街角一处茶楼的二楼窗边，一个穿着藏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顶华丽的花轿，直到队伍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沈君安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对小小的银手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花轿中的白棠似有所感，轻轻掀开盖头一角，透过轿窗向外望去，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漫天飞舞的彩纸。
她放下盖头，手腕上的白玉镯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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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衡王府的婚宴正酣。
王府内灯火通明，宾客满堂。皇上虽然未能亲临，但派太子代为祝贺，并赐下无数珍宝。朝中重臣几乎都到场了，推杯换盏间，尽是祝福之词。
凌云和白棠已经行完大礼，换上了较为轻便的礼服，正在接受宾客的祝贺。
“祝王爷和公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一位老臣举杯祝福。
“多谢大人。”凌云微笑回礼，同时轻轻握住白棠的手。
白棠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无论过去有多少伤痛，至少此刻，她有了新的开始。
“累了吗？”凌云低声问道，“要不要先去休息？”
白棠摇摇头：“无妨，我很好。”
她抬眼望去，宾客中大多是熟悉的面孔，舅舅白大人正与同僚畅谈，表姐妹们聚在一起说笑，白老太太则被几位老夫人围着，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只除了……
白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知道那期待多么不切实际。
“棠儿，”凌云轻声唤她，“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北地了，你可有什么想带的东西或想见的人？”
白棠沉默片刻，摇摇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见的……也都见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有些人，也许此生都不会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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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宾客渐渐散去。
沈君安独自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手中提着一盏灯笼。他不知不觉走到了白府门前，看着那依然挂着红绸的大门，久久伫立。
门内隐约还有灯光透出，隐约还能听到下人们收拾宴席的声响。
他想起二十年前，白氏嫁入沈府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外，听着院内的欢笑声，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的他，以为得到了全世界。
却不知，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灭了沈君安手中的灯笼。他站在黑暗中，看着白府大门上渐渐暗淡的红色，最终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而此刻，衡王府的新房中，红烛高烧。
白棠已经换下了繁重的礼服，穿着一身轻便的红色常服，坐在床边。凌云为她取下头上的最后一支发簪，青丝如瀑般散落。
“棠儿，”凌云握住她的手，“从今往后，北地就是我们的家了。”
白棠抬眼看他，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温暖而坚定。她忽然释怀地笑了，反握住他的手：“嗯，我们的家。”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京城。
有人在这月光下团圆，也有人在这月光下孤独。但无论如何，生活总在继续，就像这轮明月，缺了又圆，圆了又缺，永恒地轮回在夜空之中。
白棠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说：“娘亲，女儿今日出嫁了。您放心，女儿会好好活着，活得幸福。”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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