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幸福摩托
第五十五章 幸福摩托
靠山屯的日子，随着水力工厂的运行，一天比一天红火。
手里有了钱，这人就容易起歪心思，或者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东西。
这天刚吃过晚饭，赵国栋正蹲在院子里，拿着砂纸给苏玉打磨那个鸳鸯浴桶的边缘，生怕有一点木刺扎着媳妇。
苏玉则坐在小板凳上，借着夕阳的余晖给赵国栋织毛衣，线团在脚边滚来滚去，那只大黄狗懒洋洋地趴着，岁月静好。
“国栋啊！救命啊！闹鬼了！真闹鬼了！”
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打破了宁静。
只见村里的暴发户李二狗，鞋跑丢了一只，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赵家院子。
这李二狗靠着种大棚第一批富起来，前阵子刚盖了村里第一座二层小洋楼，那是相当气派，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脑门上。
“二狗叔，咋了这是？”赵国栋放下砂纸，眉头微皱。
“我不行了……我家那新房……住不得啊！”
李二狗哆哆嗦嗦地抓着赵国栋的袖子，“只要一到半夜十二点，那墙里头……墙里头就有人敲！笃、笃、笃……跟拿指甲盖挠心似的！我媳妇都吓回娘家了！”
“墙里有人敲？”
赵国栋和苏玉对视一眼。
苏玉放下毛衣：“是不是耗子？”
“不是耗子！”
李二狗急得直拍大腿，“耗子哪有那个动静？那声音还会走！今天在床头，明天在房梁！而且我找人把墙砸开了一块，里面啥也没有，就是空的！”
“国栋，你是鲁班传人，你懂这个，你快去给我看看吧！我都三天没合眼了！”
赵国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
“行，我去看看。胖子，拿上我的工具箱。”
……
李二狗的新房确实气派，红砖红瓦，屋里还铺了城里才有的水磨石地面。
但一进屋，赵国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屋里太满了。
新家具塞得满满当当，而且都是那种大红大绿的漆面，看着喜庆，实则火气太旺。最关键的是，这房子的梁架结构，怎么看怎么别扭。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国栋没开灯，让所有人都别出声。
他拿出一个粗瓷大碗，倒满水，轻轻放在主卧的墙角。
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闭上了眼睛。
【鲁班听瓮：地听之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二点。
突然。
“笃。”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清晰的敲击声，从东墙根底传了出来。
“笃、笃。”
声音开始移动，顺着墙体往上爬，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小人，正拿着小锤子，一边敲一边往房梁上爬。
那声音空洞、沉闷，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二狗吓得缩在沙发角，捂着嘴不敢出声。
赵国栋却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哼，果然是讨债鬼。”
他站起身，径直走到东墙的一根立柱旁。
这根立柱是支撑房梁的关键，外面包着一层好看的饰面板。
赵国栋伸手在柱子上敲了敲，听了听回音。
“二狗叔，这房子是你找隔壁村王木匠盖的吧？”
“对……对啊！他要价低。”
李二狗愣了一下。
“盖房的时候，是不是伙食没供上？或者克扣工钱了？”赵国栋盯着他。
李二狗脸一红，支支吾吾：“那……那最后结算的时候，我扣了他五十块钱……嫌他干活慢……”
“那就对了。”
赵国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手摇钻，对准立柱上方约莫两米高、一个不起眼的木结疤处。
“这叫风动惊魂局。是木匠行里专门治那种刻薄主家的手段。”
“呲啦——”
钻头钻透了木板。
赵国栋又拿出一根细长的铁丝，伸进孔里钩了钩。
“哗啦。”
一个小东西顺着孔洞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
那竟然是一个用中空的核桃壳做成的小玩意儿，两边穿了孔，系着一根细线，核桃里面装着一颗铁弹珠。
“这就是那个鬼。”
赵国栋捡起核桃壳，“这立柱中间是空的，是个风道。这东西被悬在里面。白天风大，它被吹得紧贴内壁不动。到了半夜，风向变了，或者是穿堂风一吹，它就在里面晃荡。”
“铁弹珠撞击核桃壳，再通过空心的墙体放大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敲墙。”
“这东西在里面晃来晃去，位置不定，所以你觉得那鬼在到处跑。”
李二狗看着那个小核桃，脸都绿了。
“就……就这么个破玩意儿？吓得我半死？”
“破玩意儿？”
赵国栋冷哼一声，“这是人家手艺人给你留的面子！要是真想整你，给你埋个压胜偶，你全家都得倒霉！这就是提醒你，做人别太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李二狗羞愧难当，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把那五十块钱给王木匠送去！再加两瓶酒赔罪！”
“这就对了。”
赵国栋收起工具，“行了，鬼抓住了。以后睡觉踏实点，别老想着占人便宜。”
……
解决了李二狗的闹鬼事件，赵国栋回到家时，苏玉还没睡。
桌上扣着个菜罩子，里面留着热乎的饺子。
“鬼抓着了？”
苏玉笑着问，手里依然在织毛衣。
“抓着了，是个贪心鬼。”
赵国栋洗了把手，坐下来大口吃饺子，把刚才的事当笑话讲给媳妇听。
苏玉听完，若有所思：“这手艺人确实不能得罪。不过二狗叔也是，有了钱就飘了。咱们可不能那样。”
“那是。”
赵国栋咽下饺子，“媳妇，说到钱……刚才二狗叔非要给我塞二百块钱捉鬼费，我没要。”
“傻呀你。”
苏玉白了他一眼，“凭手艺挣钱，咋不要？”
“咱们是一个屯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要了这钱，味儿就变了。”
赵国栋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一张存折放在桌上。
“再说了，我有这个。”
苏玉打开存折一看，上面的数字又涨了一截。那是第一批家具尾款到了。
“媳妇，明儿咱们去县城吧。”赵国栋眼睛亮晶晶的。
“去干啥？”
“买那个！”
赵国栋比划了一个骑车的姿势，嘴里还要配音，“突突突——！”
苏玉噗嗤一声笑了，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行，买！把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幸福250骑回来！省得你天天做梦都在踩油门，把我都踢醒了。”
……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坐班车去了县城。
县农机公司的销售大厅里，那辆红色的幸福250摩托车正停在最显眼的展台上。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哈雷，男人的终极梦想。
巨大的红色油箱，镀铬的排气管，圆滚滚的大灯，看着就威风凛凛。
“同志，这车多少钱？”
赵国栋围着车转了三圈，手都不舍得摸，生怕摸脏了。
“两千四！还要一张，工业券！”
售货员爱答不理的，这年头卖车的都是大爷。
“买了！”
赵国栋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拍出一摞大团结，外加一张早就换好的工业券。
那豪爽，劲儿，把售货员都震住了。
办完手续，加上油。
赵国栋跨上摩托车，一脚油门踩下去。
“轰——突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发动机发出浑厚有力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赵国栋耳朵里，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好听。
“媳妇，上车！”
苏玉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挡风的风衣，头上裹着纱巾。她红着脸，侧坐在后座上，紧紧抱住赵国栋的腰。
“坐稳了！走喽！”
红色的摩托车像一团火，冲出了县城，驶上了回靠山屯的土路。
风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杨树飞快倒退。
赵国栋觉得胸中那股豪气直冲云霄。
“赵国栋！慢点！太快了！”苏玉在后面大喊，声音却带着笑。
“不慢！咱们的日子，就要这么快！”
摩托车驶过村口的木桥，引起了全村的轰动。
孩子们追着车跑，大人们站在地头指指点点，满眼羡慕。
“看！国栋买摩托了！”
“真威风啊！还得是有手艺啊！”
赵国栋把车停在自家院子里，熄了火，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油箱上的灰。
苏玉摘下纱巾，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过瘾不？”赵国栋问。
“过瘾。”苏玉笑着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就是屁股颠得有点疼。”
两人相视大笑。
这才是日子。
有惊无险的小插曲，蒸蒸日上的小生意，还有这一脚油门就能冲出去的幸福。
然而，就在这份宁静和喜悦中，新的麻烦似乎又在悄悄酝酿。
这天晚上，刚买回摩托车的赵国栋，发现自家大门口，多了一双只有一只底的旧布鞋。
鞋尖冲着门内，鞋跟冲着门外。
这是单脚鬼借路？
看来，又有哪路神仙或者遇到怪事的主顾，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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