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心理战
流云手抱琵琶，弹了一首乐府名曲，颔首道，“在下素闻灵虚子之名，只是无缘相见，今日有幸请教常先生一曲，就如幸会灵虚子一般。”
萧允点头会意，“我也素闻北夏、西番之乐于西京不同，今日有幸能听二位弹奏，还请两位先生不吝赐教。”
圣音先生躬身行了一礼，他是带着弟子来的，几人一同上台，用各种乐器合奏了一曲，气势恢宏，大气磅礴。
轮到萧允演奏，他先站起来，向夏侯翼敬了杯酒，问道，“今日特来拜会梁兄，没想遇到梁兄大喜，敢问梁兄所娶之人，可是台上上坐的那位郡主？”
卫西橙一直顺从的站在夏侯翼身后，听见他这么问，疑惑的瞥了一眼萧允。
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夏侯翼眼眸闪了闪，接口道，“是的，我所娶之人就是上面那位郡主。”
萧允点头，几不可闻的说了句，“那就好”。
他转向圣音先生道，“敢问先生，我刚才看您与弟子合奏，您的弟子跟你学了几年？”
圣音先生抚着胡须答道，“教一个乐师不易，我所带的徒儿，最少也都跟了我三年，长则十余年也有。”
萧允微微点头，勾起嘴角笑道，“圣音先生说的没错，教出一个徒儿实属不易。只是前不久，我也收了一个徒弟，徒儿年纪尚轻，生性顽劣，我实怕她学艺不精，辱没师门。”
他话锋一转，看着夏侯翼道，“我那劣徒，今日就在这大殿之上，敢问梁兄，若是我找见了她，可否带她回去继续学琴？毕竟她是我唯一的及门弟子，又是首徒，我也不能放任她砸了本家招牌。”
听到这里，卫西橙已经猜到他大概要做什么了。
她今日一直紧跟在夏侯翼身后，根本没接触过萧允。
他如何能笃定能找见自己？
夏侯翼还没有开口，圣音先生却说道，“我也听闻常先生近日开关收徒了，徒儿顽劣自然是要好好教授的，连带了我们做师傅的清誉，就不好了。”
流云也抚掌而笑道，“梁兄在这雍州势力滔天，只要你徒弟不是台上那位郡主，他定不会与你为难。”
夏侯翼手握成拳，边关月出的主意，只是让他故意提及和卫西橙的婚约。
却并没有让他找人假扮大月氏郡主。
可他怕常肆空真的来抢人，于是自作聪明，找了个身量差不多的丫鬟扮成卫西橙。
反正大月氏的服装是白布蒙面的，他料定看不出来。
现在突然觉得搬起石头砸着自己脚了。
他今天请了西番、北夏的乐师，好像无意间又给常肆空找了两个见证人，一下子堵的他没话拒绝。
夏侯翼干笑两声，说道，“哦？真有此事？常先生放心，只要令徒在此，我必当给你找到。”
萧允点点头，微微笑道，“那我就在二位名师面前献丑了。”
他站起来，月白色的轻纱罩地，拿起一支玉箫，吹奏起来，洋洋洒洒，曲调婉转。
他边走边吹，眼睛在全场搜寻，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夏侯翼被他明澈的目光扫过，手里的拳头捏的咯吱响，随着越来越密集的目光看来，他终于坐不住了。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侍从府下身，点着头应声而去。
看着那个即将离开大厅的背影，萧允笑了笑。
他一个闪身越到了卫西橙面前，拿玉箫止住她道，“劣徒哪里去？还不快换了衣服，穿成这样尽给为师丢脸。”
卫西橙惊讶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原来萧允故意盯着夏侯翼看，对方撑不住，故意让自己离开，他才这么顺利找到自己。
这就是边关月说的心理战吧。
卫西橙退下，换了身水白色长裙，老老实实站在萧允身后。
他勾起嘴角淡淡笑道，“孽徒顽劣，扰了梁兄的兴致，今日我们师徒二人合奏一曲，恭贺梁兄不日新婚。”
卫西橙接过他递来的短笛，在身旁落座。
他缓缓拨动手里琴弦，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卫西橙听得明白，这曲子正是在桂芳楼比试那日，她吹奏的曲子。
当日她只吹了一次，他居然记在了心里。
她慢慢跟着调子一起吹奏起来，笛声清脆，琴声悠扬，一唱一和，只是不甚优美。
他们合作也不默契，有好几个音她都错了，起承转合也非常生硬。
只是两人相伴演奏，一人白衣翩然，一人青衫脱俗，一人飘逸出尘，一人眉目清扬，两个翩翩佳人，在这金碧辉煌的内堂里，更显得色绝无二，艳绝无双。
一曲终了，圣音先生笑着抚须道，“哈哈哈，常先生果然技艺高超，只是这徒弟……还需时日，只怕得三五年才能出师。”
流云也附和道，“是啊，你这做徒弟的，还是收起心好好跟常先生学吧，别再三心二意了。”
卫西橙躬身道，“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她退回到萧允身后，看着坐在席位上岿然不动的那个背影。
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动一兵一卒，竟然把她又从夏侯翼身边夺走了。
妙啊！
她原本做了最坏的打算，恐怕逃不了得短兵相见，已经脑补了一场抢亲大战。
咳咳……好吧，没有抢亲，是抢徒弟大战。
自己纠结了好久，一旦打起来她该帮谁？
青云睁大眼睛看着卫西橙，看面相是王爷的徒弟没错，可为什么小子变成了女子了？
夏侯翼举起酒杯朗然一笑，“常先生果然是仁智如神，我们再干一杯！”
席罢，众人都有些醉意，夏侯翼强留常肆空在拜月山庄住一晚，两名舞姬把宿醉的两人，扶回了各自房间。
卫西橙认得其中一个，是夏侯翼的亲信嫣红，她还穿着跳舞的火红色短衫和纱稠大拽裤，中间露出一节白皙的腰肢，脖子和脚踝上都挂着小铃铛，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嫣红生的妩媚，浓妆艳抹，风致嫣然。
这样的女人，美的就像一把炽烈的火焰，随时可以点燃男人的欲望。
夏侯翼周身散发着酒气，他看着卫西橙，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道，“郡主不高兴了？”
卫西橙冷冷的道，“你不会打算今晚就动手吧？”
“你说，如果庄王知道这些，他会怎么做？还轮不到我们动手，他必然回不到盛京。”他漆黑的眸子里寒光必现。
卫西橙冷笑一声，“我以为你今日是要把我献给他做你的美人计。”
从来，她只是他进阶路上的棋子罢了。
夏侯翼伸出两指扣住她的下巴，扭过她看着自己，“怎么，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对她，他却总是舍不得。
酒气氤氲，遮盖了他眼底的怒气。
他承认，刚才看见他们琴瑟和鸣的时候，他很嫉妒。
嫉妒的发疯。
他就应该把她撕烂了咽在肚子里，才能让她看见自己的心。
他突然逼近她的双唇，却在快要挨到的一霎抽回身来，是一阵清风让他抓住了残存的理智。
随即，他嘴角渲染出一抹笑，“看得着，摸不到才最挠人，不是吗？郡主以为，他们二人此时在屋里做什么？那酒，可是上好的女儿红，比春药还烈。”
可是那一夜，琴声悠扬，曲调婉转。
卫西橙在琴声中沉沉睡去，竟是这几日睡得最好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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