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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薛宝钗:骗人的鬼,男人的嘴


他回头冲小诚子使了个眼色,小诚子识趣地退到门外去了。夏武整了整衣裳,笑嘻嘻地凑过去:“宝钗,今天忙不忙啊?”

薛宝钗翻了一页账册,没抬头:“还行。臣妾就是坐着等了一天,也没什么事。”

“等了一天啊……”夏武搓了搓手,“那个,朕今天出城转了转,本来打算早点回来的,结果路上碰见点事耽搁了——”

“陛下出城了?”薛宝钗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臣妾还以为陛下今日身体不适,在寝殿歇着呢。原来出城去了。”

夏武干笑:“就……随便转了转。”

“转了整整一天?”薛宝钗把账册合上,语气温温和和的,可话里带着软刀子,“陛下这随便转转,转得可真够远的。臣妾听说城西山溪那边景致不错,陛下是不是去那儿转了?”

夏武不笑了。这女人,消息比他想的灵通多了。

他老老实实在薛宝钗对面坐下来,收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起来:“夫君错了。今天不该偷溜出去钓鱼,把政事撂下。这些奏折都是你分好类的,朕一本没看,是夫君的不是。”

薛宝钗看着他,没接话。

夏武继续道:“朕跟你保证,下回不这样了。出宫可以,但得先把正事办完。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干等着,奏折堆着没人看,这不像话。”

薛宝钗看了他半天,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把账册搁到一边,正色道:

“陛下,臣妾不是非要拦着您出去玩。您天天在宫里到处晃悠没事,看折子见大臣,累不累?累。出去透透气,臣妾觉得没什么不好。

可您是皇帝,天下多少事等着您拿主意?今天您撂下一天,明天就得赶着补。积少成多,现在到处都在实行新政,万一哪天真有急事耽误了,怎么办?”

夏武老老实实点头:“爱妃说得对。”

“臣妾说这些,不是想管着您。”薛宝钗语气缓了些,“臣妾就是盼着陛下做个明君。您自己以前也说过,当皇帝不能光图痛快,得对得起天下人。这话臣妾记着呢,陛下自己倒忘了?”

夏武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里又暖又愧,伸手把她搁在桌上的手握住:

“没忘。朕就是一时贪玩了。你这么一说,朕跟个不懂事的小孩似的,被你抓着训。”

薛宝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到底没绷住:“臣妾哪敢训陛下。”

“训了。朕刚才听着就跟被老母亲念叨一样。”夏武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朕不恼。真的,宝钗,你肯跟朕说这些,朕心里高兴。你要是光拣好听的说,那朕才该着急呢。”

薛宝钗被他这话说得一愣,方才那点端着的东西一下子散了,别过脸去小声说:“陛下又说这些没正经的。”

“朕哪儿不正经了?”夏武来了劲,握着她的手不放,“朕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朕在朝堂上听一帮大臣拐弯抹角拍马屁,回了后宫要是还听那种话,那日子过得多没意思?你就该这么直来直去地跟朕说,朕哪儿做得不对你就指出来,朕认。朕认了改,改了还犯,犯了再改,行不行?”

薛宝钗被他这番大白话逗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陛下这话说的……什么叫改了还犯?”

“朕又不是圣人,哪能一改就全改好了?”夏武理直气壮,“但朕态度端正,你指出来朕就认,认了朕就改,改了再犯你再指出来,朕再认再改。这不比朕死要面子跟你犟嘴强?”

薛宝钗彻底绷不住了,低着头笑了一声:“陛下这嘴,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能把死人说活了。”薛宝钗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行了行了,臣妾不说了。陛下认错认得比谁都快,臣妾还能说什么?”

夏武嘿嘿一笑:“那你不生气了?”

“臣妾本来也没生气。”薛宝钗抽回手,理了理袖口,“就是替陛下着急。臣妾批阅完的奏折还堆着呢,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看?”

夏武一拍脑门:“这就批!不过先问你一句,你吃晚饭了没有?”

薛宝钗顿了一下,没立刻回答。旁边她的贴身宫女忍不住插了句嘴:

“陛下,娘娘一直等着您呢,说等您回来一块儿用膳,这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奴婢劝了好几回,娘娘就是不肯先吃。”

夏武扭头看薛宝钗:“你不吃饭等着朕?”

薛宝钗瞪了丫鬟一眼,面上微微泛红:“臣妾不饿。”

“不饿什么不饿,都这个时辰了。”夏武站起来,冲门外喊了一嗓子,“小诚子!”

小诚子推门进来:“陛下。”

“朕今天钓的那几条鱼呢?拿去御膳房,让他们赶紧拾掇出来,炖个汤、红烧两条,再配几个清爽小菜,直接送到御书房来。快着点。”

小诚子应了声“是”,麻溜地去了。

夏武回头冲薛宝钗笑:“今天钓的鱼,新鲜着呢,你尝尝朕的手艺……哦不对,朕钓的鱼,御膳房的手艺。”

薛宝钗抿着嘴笑:“陛下钓的鱼,那臣妾得好好尝尝。”

“行,那你等着,朕先批折子。”夏武坐到案前,把那摞奏折往面前一拉,翻开第一本,提起朱笔,深吸一口气,“开工。”

薛宝钗在旁边给他研墨,时不时递个茶、翻个页,两人配合得倒是默契。夏武一边看一边批,遇到拿不准的还扭头问薛宝钗两句,薛宝钗答得利落清楚,条理分明。

批着批着,夏武忽然冒出个念头——以前的宝姐姐,说话细声细气的,他说什么她都顺着,偶尔有不同意见也是拐弯抹角地提。

现在倒好,今天直接把他堵在御书房里训了一顿,语气虽然温温柔柔的,可那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给他一种妈妈训斥儿子的错觉,一点没给他留面子。

他偏头看了薛宝钗一眼。

薛宝钗察觉了:“陛下看什么?”

“朕看你。”夏武把笔搁下,感慨道,“宝钗,你以前多温婉可人啊,朕说什么你都顺着。现在倒好,训起朕来一套一套的,朕都有点怕你了。”

薛宝钗手上一顿,抬眼看他:“陛下嫌臣妾话多了?”

“不不不,朕是那个意思——”夏武赶紧摆手,“朕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真的。朕以前听人说‘贤内助’怎么怎么好,还觉得是套话。现在算是明白了,有个能管着你、敢说你的人,比十个天天拍马屁的强。”

薛宝钗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只轻轻哼了一声:

“陛下少给臣妾戴高帽子。折子还有一点没批呢。”

“得嘞。”夏武重新提起笔,埋头苦干。

一个时辰后,小诚子领着几个小太监把饭菜送来了。鲫鱼汤炖得奶白,红烧鲤鱼油亮亮的,还配了四碟小菜、两碗米饭。夏武把奏折往旁边一推,拉着薛宝钗坐到桌边,先给她盛了碗汤:

“尝尝,朕今天亲手钓的。”

薛宝钗接过来喝了一口,点点头:“鲜。”

“那当然,活鱼现杀现炖,能不鲜吗?”夏武自己也盛了一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两人正吃着,薛宝钗搁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陛下,明日抽空去一趟太皇太后那边。”

夏武嘴里嚼着鱼肉:“太皇太后找朕干什么?”

薛宝钗提醒他,“太后今日派人传话,说陛下大婚的事,想跟陛下当面商量商量。”

“哦,是这件事情啊!”夏武点头,“行,朕明儿一早就去。”

他随口应完,低头继续扒饭,没注意到薛宝钗说完“大婚”两个字之后,捏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垂下眼帘,半晌没夹菜。

夏武吃了几口,忽然觉得旁边安静得有点不对劲,偏头一看,薛宝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汤,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那汤碗里的汤都快见底了,她还在那儿慢慢舀。

“宝钗?”

“嗯?”

“怎么了?”夏武放下筷子,“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薛宝钗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陛下大婚的事,臣妾替陛下高兴。”

她笑得温婉得体,可夏武跟她待久了,一眼就看出来那笑没到眼底。他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正对着她:

“宝钗,你跟朕说实话。朕大婚,你心里不痛快?”

薛宝钗抿了抿唇,别过脸去:“臣妾没有不痛快。陛下娶皇后是正经事,臣妾高兴还来不及——”

“你看着朕说。”

薛宝钗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绷住,声音低了下去:“臣妾就是……心里有点酸。臣妾知道不该酸,可就是管不住。”

夏武看着她这副明明心里难受还强撑着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薛宝钗从椅子上拉起来,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宝钗,朕跟你说句实在话。”他声音不高,一字一句的,“朕娶可卿、娶黛玉,是礼制,是朝堂需要,是天下人看着的事。可你、可卿、黛玉,在朕心里是一样的。朕不会因为娶了皇后就冷落你,也不会因为你是妃子就觉得你低一头。你们都是朕的妻子,在朕这儿,不分大小。”

薛宝钗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可皇后终究是皇后,臣妾终究是妃妾……”

“谁说的?”夏武低头看她,“朕说了算。朕说你们一样,你们就一样。往后宫里的事,朕怎么对可卿黛玉,就怎么对你。她们有的,你也有。她们没有的,朕也给你。你要是觉得朕偏心,你就直接说,朕改。”

薛宝钗被他这番话说得鼻子一酸,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陛下就会说好听的哄臣妾。”

“朕说的都是真的。”夏武一本正经,“朕这个人吧,别的不敢说,对自己女人,从来一碗水端平。你信朕。”

薛宝钗埋在他怀里,半晌没吭声,最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夏武低头瞅她:“不酸了?”

“还有一点。”

“那朕再抱会儿。”

薛宝钗被他逗得笑出来,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饭菜都凉了。陛下赶紧吃,吃完把剩下的折子批完。”

“遵命。”夏武松开她,重新坐回去,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忽然又扭头看她,“宝钗。”

“嗯?”

“你今晚别走了,就在御书房陪朕批折子。批完了一块儿回你那儿去。”

薛宝钗脸一红:“臣妾还没答应呢。”

“那你答不答应?”

“……答应。”

夏武咧嘴一笑,埋头扒饭。

………

次日一早。

夏武从薛宝钗宫里出来的时候,三分神清气爽,脚步轻快。

薛宝钗昨晚没叫姐妹来帮忙,坚持一个人,让他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偏生她今早还一脸端庄地送他到门口,温温柔柔地叮嘱“陛下别忘了去太后那边”,半点看不出昨晚的模样。

夏武一边走一边揉着太阳穴,心里嘀咕:这丫头,越来越厉害了。这样惩罚他,明明以前都是主动邀请小姐妹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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