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逗小姨子
惜春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她寄居李府、闭门少出,几乎从不与人结交,更无外头的友人相识。
眼前这位陌生公子,怎么会专程找自己?她依旧礼貌克制,轻声询问:
“不知公子找小女子,何事?”
夏武看着她谨慎清冷、处处有礼设防的模样,有些好笑。从袖中拿出一枚小巧精致、打磨温润的宫牌,递了过去。
牌子不大,材质细腻,样式低调,没有张扬龙纹,却是实打实的内廷通行牌。
“你二姐入宫已久,时常惦记你,日夜牵挂,总放不下你一人在外。这枚牌子你收好,持牌可随时入宫,无需报备、无需传召、不限时日。你若是闷了、闲了、想你二姐姐了,随时可以进宫见她小住几日。”
贾惜春听到“二姐姐”三个字,心头猛地一紧。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连指尖都微微发僵。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脑子里却已经翻涌开来。
二姐姐。
她只有过一个二姐姐——贾迎春。可宁国府早就没了,她改名换姓藏进李府,熟悉的人都以为她死了。
眼前这个陌生公子,张口就提“二姐姐”,是随口说错了,还是——他什么都知道?
她的身份,除了李信夫妇和几个贴身下人,无人知晓。
连李府里的其他下人,也只当她是李家流落在外的孙女。如果这个人知道她的底细,那李信收留她的事,岂不是也跟着露了?
还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位就是那位陛下。不过这怎么可能?
贾惜春心口发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抬起眼,目光比方才多了一层薄薄的警惕,轻声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小女子家中只有一位大姐,没有什么二姐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认了“二姐姐”的存在,又把话题轻轻挡了回去。她心里打定主意,若这人真是来试探的,她绝不能认。
夏武一听这话,再看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那丝藏不住的戒备,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能装。
他没急着拆穿,反而把牌子往她面前又递了递,脸上笑意更深,语气慢悠悠的:“哦?只有大姐,没有二姐?那你倒是说说,你大姐是谁?”
惜春抿了抿唇,声音依旧轻而稳:“小女子的大姐……是宫中娘娘。”
夏武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哦——宫中娘娘啊。”
他绕着惜春慢悠悠踱了半步,侧头看她,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那可就奇了怪了。我这儿听说的可不是这样。我听说,这府里的小姐,原先有个极疼她的二姐姐,性子最是温柔和善,一双眼睛生得好看极了。后来二姐姐进了宫,还时常念叨她,说她年纪小,没人疼,怕她在外头受委屈——”
他越说越慢,越说越像在逗小孩:“如今我好不容易找着人了,人家倒跟我说‘没有二姐姐’。你说,是我听错了呢,还是有人不肯认?”
惜春被他这番话说得面色依旧清冷,可攥着帕子的手指头已经悄悄收紧了。她心里飞速转着念头……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说“二姐姐进了宫”,迎春姐姐确实进了宫,可外人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他真是宫里来的?
她想了想,决定再试一句,声音依旧淡淡的:
“公子说的话,小女子听不太明白。公子究竟是何人?为何打听这些?”
夏武见她这副明明心里慌得很、面上还硬撑着装淡定的模样,忽然觉得这趟没白来。之前那副四大皆空、万事不关心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叹气。
如今被他一逗,终于有了点人气,眼睛里头有了光,会警惕了,会试探了,会跟他绕弯子了……
这才像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嘛。
他干脆不答她的话,反而偏头看了看旁边两个大气都不敢出的丫鬟,笑眯眯地问:“你们俩,是伺候你们小姐的?”
两个丫鬟被他这一看一问,脸更红了,低着头连连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是、是……奴婢伺候小姐的……”
“那你们小姐平时爱吃什么?爱玩什么?”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偷偷瞄了惜春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小姐她……她不爱吃东西……也不怎么玩……”
夏武啧了一声,回头看惜春,一脸“你看看你”的表情:
“听见没?你身边伺候的人都说你不吃不玩。小小年纪,活成个小菩萨,有什么趣儿?”
惜春被他这么一说,嘴唇微微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小声回了一句:
“公子是来钓鱼的,不是来管小女子吃不吃东西的。”
这话带着几分赌气似的反驳,说完她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逾矩,抿紧了嘴,别过脸去。
夏武一听,更乐了。好,会顶嘴了,这就有意思了。
他不紧不慢地把宫牌往惜春手里一塞,动作轻巧,不容她推拒:
“行行行,我不问了。你爱认不认。牌子你拿着,回头闷了,拿着它进宫找你二姐姐——哦不对,你没有二姐姐,那你就进宫找你那个‘不存在’的二姐姐问问清楚,看她认不认你。”
惜春手里被塞了牌子,低着头看着那块温润的宫牌,一时不知道该收还是该退。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把牌子握住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公子……到底是何人?”
夏武没答,只笑吟吟地看她一眼,转身往溪边走,丢下一句:
“回去问你祖父。你祖父要是肯说,你就知道了。他要是也不肯说——那就说明,这牌子你还得再多收几天。”
惜春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宫牌,看着那道素色布衣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往溪边去了,眉头轻轻蹙着,心里乱糟糟的。
旁边两个丫鬟这才敢凑上来,小声问:“小姐……这位公子到底谁呀?他怎么怪怪的……”
惜春轻轻摇头,把宫牌收进袖中,声音恢复了清冷:“不知道。回去再说。”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在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人知道迎春姐姐,知道她在李府,还给了她一块能进宫的牌子。他到底是什么人?祖父李信认识他吗?
溪边,夏武已经找到李信了。
李信正坐在大石头上,鱼竿支着,人半眯着眼晒太阳,旁边鱼篓里已经装了两条小鲫鱼。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一看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见夏武那一身便装和手里提的鱼竿,老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哭笑不得。
“陛——”他刚想起身行礼,被夏武摆摆手按回去了。
“别别别,坐着坐着。今天没陛下,就一钓鱼的。”夏武在他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鱼竿往水里一甩,舒服地往后一靠,长出一口气,“李老头,你这日子过得舒坦啊。朕在宫里累死累活,你搁这儿晒太阳钓鱼。”
李信呵呵一笑,也不客气了,重新靠回去,慢悠悠道:
“陛下这话说的,老臣这不是快退休了嘛。”
夏武偏头看他一眼,想起方才惜春的事,笑了笑:“对了,你那个小孙女——叫宁宁的那个,朕刚才在外头碰见了。”
李信眼皮微微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哦?宁宁那孩子不爱见生人,没冲撞陛下吧?”
“冲撞倒没有,”夏武慢条斯理地收了收鱼线,“就是朕跟她说,她二姐姐惦记她,给了她一块进宫牌子。你猜怎么着?这丫头跟朕说——她只有大姐,没有二姐姐。”
李信:“……”
夏武转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李老头,你这孙女,挺有意思啊。”
李信不再绕弯子,也不再刻意遮掩,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青草地,对着惜春的方向,轻轻抬了抬手。
“宁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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