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王子腾的谋划
马车一路平稳出城,半个时辰左右,稳稳停在山野路口。
众人下车,清风拂面、草木清香环绕,视野瞬间开阔。一条清澈小溪蜿蜒流淌,溪水见底、碎石清亮,两岸绿草如茵、野花零星绽放,远处青山连绵、云淡风轻,景致温柔又治愈。
李信舒展双臂,深吸一口山野清风,浑身舒畅。他提着鱼竿渔具,转头对李夫人道:
“我去溪边垂钓,这边风清水静,你们带着孩子在附近草地上玩就好,不要走远,下人都在四周守着,安全得很。”
李夫人点头应声:
“老爷放心去吧。我坐车一路颠簸,身子有些乏累,先在马车里靠一会儿歇歇。”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边两个贴身丫鬟,温柔叮嘱:
“你们两个,好好陪着小姐,带她去草地上放风筝、随意走走逛逛,好好陪她玩,别让她一个人闷着。她若是不想跑,你们也别硬拉着,陪着说说话就好。”
两个丫鬟年纪都不大,正是活泼爱玩的性子,一听可以踏青放风筝,瞬间两眼放光,满脸欢喜。
“是夫人!奴婢晓得!”
两人立刻一左一右,轻轻挽住贾惜春的手臂,笑容明媚。
“小姐,走走走!咱们去放风筝!今日风正好,一定能放得高高的!”
惜春被两人热情挽着,依旧安静温顺,不抗拒、不主动,任由她们带着往开阔草地走去。
少女一身素衣,行走在青绿草地之间,清冷绝尘,与周遭山野清风相融,安静得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溪边,李信已经找了个平坦的大石头坐下,不紧不慢地挂饵、抛竿,动作熟练得很。
鱼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轻轻落入溪水,浮漂稳稳立在水面上。他舒服地往后一靠,眯着眼晒起太阳来,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退休老干部”的悠哉劲儿。
…………
“老爷,李府方才动静,李信带着夫人、府中小孙女,一同出城踏青垂钓去了,依旧是往日那处山野溪地。”
正在写字的王子腾眼神瞬间一凝,眼底精光乍现。机会来了!
自从当初宫变结束、新帝登基大局落定之后,他就彻底赋闲在家,整整一年多时间,彻底脱离朝堂、无官无职、无事可做。曾经手握兵权、坐镇一方、权势滔天的京营节度使,如今成了彻底的闲人。
这一年多来,他从未放弃复出为官、重掌权势的念想。
他想尽一切办法、托尽所有人情、找尽各种门路,想要重新入朝履职。可所有路子全部被堵死。新帝夏武态度极其明确,不杀、不罚、不罪、不贬,就是永不启用。
不管谁求情、谁举荐、谁开口,统统驳回,半点余地不给。
王子腾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这辈子最大、最致命的一步错棋,就是当初宫变之时,犹豫观望、迟疑不前,没有第一时间带兵勤王、坚定站在皇室这边。
若是当初果断站队、拼死护驾,如今他绝对是新朝开国功勋、朝堂重臣、权势鼎盛。一步迟疑,步步落后。落得如今赋闲在家、坐看旁人高升、自己彻底出局的下场。
可他野心从未熄灭。他始终不信自己这辈子就此落幕。
三个月前,一个隐秘的契机,让他重新看到了复出掌权的希望。
那日他女儿外出逛街,在京城一家知名首饰铺里,偶然撞见首辅李信的夫人,带着李家的小孙女出门挑选首饰。
那小女孩眉眼轮廓、气质模样,绝对就是早已随着宁国府覆灭、当众宣告身死的贾惜春!他女儿和贾家姑娘来往多年,和惜春从前多次见面相处,绝对不可能认错。
一个已经被朝廷官宣身死名灭的人,竟然改名换姓,成了当朝首辅李信的亲孙女,安稳活在京城相府之中!
这件事,细思极恐。背后必然藏着天大的隐秘、天大的人情、天大的交易!
事后王子腾极为谨慎,立刻安排女儿身边最可靠、见过惜春真容的贴身丫鬟,长期蹲守李府周边暗中观察。短短三个月,丫鬟两次亲眼目睹、近距离确认。那孩子,百分之百就是贾惜春本人,绝无差错!
王子腾坐在府中书房,反复推演无数个日夜。他心里已经猜得七七八八。大概率是当年宁国府事败,贾敬可能与首辅李信有旧交情、有旧托付。
李信感念旧情、冒着风险,暗中保下贾惜春一命,帮她改名换姓、隐匿身世、安稳存身。
这件事,是李信的天大隐秘、人情软肋、唯一把柄!
李信是当朝首辅、三朝老臣、陛下最信任敬重的老臣。陛下对他的信任,朝野无人能及。
若是自己拿捏住这份隐秘,轻轻点拨,不求害人、不求掀风波。只求李信念他知情不报、闭口藏事的情分,出手举荐他重新入朝为官!
只要李信开口,陛下十有八九会卖这位老臣面子。
蛰伏一年多,他终于等来翻盘机会!
他不能亲自出面,他如今身份敏感、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眼皮底下。但他的夫人、女儿,无官无职、无敏感身份,只是寻常世家女眷,外出踏青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正好!
他立刻沉声吩咐:“来人,去把夫人、小姐叫来见我。”
不多时,王夫人与王家小姐两人匆匆赶来书房。
王夫人轻声开口:“老爷唤妾身过来,可是有要事?”
王子腾抬眼看向妻女,神色严肃,低声细致叮嘱:“你们二人即刻收拾一番,换上踏青衣裳,带着随从,出城去西山清溪那片草地。今日李信夫妇,带着他府中小孙女在那边游玩。我要你们二人,装作偶然路过、偶遇踏青。”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们不用闹事、不用质问、不用深究、不用多言。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看到那李家小孙女,你们当着李信和李夫人的面,故作震惊、脱口叫出贾惜春三个字。”
王家小姐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声问:
“父亲,叫出名字之后呢?若是他们不认,我们该如何?”
“问得好。”王子腾点头,“若是那孩子否认、若是李家遮掩,你们立刻装作认错人、面露尴尬、诚恳道歉,就说‘瞧着眉眼像极了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一时眼拙认错了,冒犯冒犯’,只当一场误会,随后立刻带人离开,不多停留半句。切记,不要追问,不要纠缠,不要露出一丝打探的意思。”
王夫人心思细些,犹豫道:“老爷,这般当面点破,会不会惹恼了李大人?他毕竟是首辅……”
王子腾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不会。李信是聪明人,他一看你们的神情、一听你们叫出名字,就明白王家已经知道了。他会恼、会慌,但绝不会当场发作。因为他更怕事情闹大。你们道了歉就走,给他留足了面子,他反而会觉得王家懂分寸、知进退。”
这件分寸,极为精妙。不点破、不深究、不闹事、不揭秘。
只是当众点破身份、留下烙印、递出知情信号。
让李信清清楚楚知道……
他藏人的秘密,王家已经彻底知晓。王家握他一份天大把柄,却选择当场隐忍、闭口不言、顾全他颜面。
这份人情、这份分寸、这份默契,李信必然懂!
王夫人和王家小姐虽不懂深层算计,但素来听从王子腾吩咐,立刻点头。
“妾身明白。”
“女儿知晓怎么做了。父亲放心,女儿会拿捏好分寸,不会多说半个字。”
王子腾神色沉凝,最后叮嘱一句:“切记,全程从容自然,只是寻常踏青偶遇,切勿慌张、切勿刻意、切勿失态。去吧。”
两人应声退下,迅速更衣备车,出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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