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眼红李信的礼部尚书
等两女走后,夏武换了一身常服,缓步移驾乾清宫。
刚踏入殿门,就看见礼部尚书王琪老老实实站在殿中偏侧,垂着手安安静静候着,一看就是专门等他单独问话。
夏武走到龙案旁坐下,随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看着他开口,语气随意散漫:
“王爱卿,方才朝堂之上诸事都已经说完了,你当时不出列,偏偏追到宫里来见朕,是还有什么要紧事?”
王琪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他今年刚从工部调去礼部当尚书,算是半路转行。
之前一辈子管工程、管河道、管营造,实打实干苦力的差事,做事只讲规矩尺寸、务实落地。
结果一调礼部,天天跟礼制、典仪、婚丧大礼、位次规矩打交道,脑袋都快熬炸了。
尤其眼下压在他头上最大的一件事——皇帝大婚、双后入殿大礼。
前朝历代,从来都是一朝一后,礼制现成、流程现成、位次现成,照着旧例走就行,不出半点差错。
可自家这位陛下与所有皇帝不一样。
东西两宫并立,秦大人嫡女为东宫皇后、林大人嫡女为西宫皇后,两位都是正经册封正妻,不分偏庶、不分尊卑。
可以说这件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往旧礼典里压根没有现成流程。
王琪这段时间愁得夜夜睡不着,翻遍了库房里所有旧朝礼制卷宗,翻烂了好几本礼书,依旧拿不准主意。
他犹豫了几下,还是直言开口:
“陛下,臣今日前来,是专门请示陛下大婚典仪的时间安排。自古帝后大婚,都是一位皇后、一套流程、一个良辰吉日。
可如今陛下东西两宫并立,双后同尊,臣翻阅所有礼制旧档,没有任何一例可以参照。
臣实在拿不准,是该让钦天监择两个不同的吉日,分两次举办大婚大礼?还是可以同一日双后一同入宫行礼?”
这话问得直白,也是如今礼部上下所有人的最大困惑。
夏武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沿,跟着也认真琢磨了一下。
这事他之前忙着朝堂博弈、忙着推新政,还真没细想。
同一日入宫,听起来场面盛大、礼数整齐,倒是省事。
可问题来了……
洞房花烛夜怎么办?
他总不能大婚当天,上半夜陪秦可卿、下半夜陪林黛玉。
别说礼制不许,传出去天下人都得笑他荒唐离谱。
再者还有林黛玉。
林怼怼年纪太小,身子又弱,心思又敏感干净,压根还没到成年合婚的年纪。
就算礼仪能先走完,但真正的洞房圆房,肯定要等她年满及笄、身子长开之后才行。
夏武心里盘算了两圈,瞬间理清了头绪。
说到底,两个都是他老婆。
秦可卿温柔懂事、持重大气,能担东宫主位;林黛玉清雅通透、灵秀纯粹,稳居西宫。
两姐妹私下关系极好,亲得跟真姐妹一样,从来不争不抢、不妒不闹。
谁先谁后,恐怕俩人根本无所谓。
想通这点,夏武抬眼看向王琪,淡淡开口:
“不用同一天入宫。你去交代钦天监,月底之前,选出两个挨得近的上等良辰吉日。东宫秦皇后先行入殿行大婚大礼,西宫林皇后吉日稍推后几日即可。”
王琪一听,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地,连忙躬身应声:“臣遵旨!”
说完之后,他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神色依旧犹豫,明显还有话没说完。
夏武看他磨磨蹭蹭的样子,随口道:“还有别的事?一并说了,不用藏着掖着。”
王琪干咳两声,抬手虚虚捂了捂嘴,刻意装出一副体虚乏力、带病在身的模样,脸色也顺势垮下来几分。
“咳咳……陛下,臣……臣还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夏武挑眉:“讲。”
王琪慢慢开口,语气诚恳又无奈:
“臣这段时日接手礼部大小事务,连日熬夜核对礼制、编排大婚流程、查验仪仗规制,连日操劳。
昨日开始,臣不慎染上风寒,浑身酸软无力、头昏脑涨,夜里反复盗汗难眠,精神实在撑不住了。
陛下大婚乃是千古盛典、国之重礼,半分差错都出不得。臣如今身子抱恙,状态极差,实在不敢担下大婚总领主持的重任,怕自己精神不济、思虑不周,耽误陛下大典,犯下大错。”
说完就偷偷摸摸看向夏武。
他这话看似请假养病,实则摆明了——他想把大婚总导演的差事推掉。
没人知道,他心里苦啊!
明明他一辈子只求安稳落地、不求青史留名的老油条官员。
这次双后大婚,是千古未有之事,办好了,的确能跟着名垂青史,沾上帝君贤明、双后贤德的佳话。可风险太大了。
历史上多少帝王,前期英明神武、开创盛世,后期昏聩荒唐、晚节不保。
最典型的就是唐玄宗,前期开元盛世震古烁今,后期直接玩成乱世败局。
一朝天子,前后期名声能差出天地之别。万一将来陛下晚年有变,被史书评为半明半昏、功过参半。
那他这个主持双后大婚的首功之臣,就要被史官钉在本子上,变成谄媚君上、铺张奢靡、助长后宫特例的奸臣佞臣。
好事没人记得,坏事代代相传。
这种赌后世名声、赌青史评价的烫手差事,他半点不想沾。宁可少一桩功绩,也绝不背千古黑锅。所以他铁了心,必须把这活儿推出去。
夏武看着他脸色确实发白、眼底带着浓重疲惫,不像是纯纯装病。
王琪从工部调来礼部之后,确实是实打实拼命干活,没摸过一天鱼,最近熬得人都瘦了一圈,染上风寒也正常。
夏武也不为难他,点点头:
“看你脸色确实差得厉害,既然病了,就好好休养。大婚总领差事,你不能主持,那你心里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王琪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顺势开口,毫不犹豫开口道:
“回陛下,首辅李信大人最为合适!”
他说起李信,心里甚至带着点小小的怨气。
如今朝堂上下,谁不是忙得脚不沾地?
林如海身兼次辅,首辅次辅的活一把抓,天天都有黑眼圈,看得他都有一点心惊胆颤,生怕这位大人哪天猝死。
还有户部尚书、吏部尚书,新政对接两头抓,天天忙到深夜。
萧景渊掌御史台风宪整改,日日查案纠察。秦业掌大理寺刑狱,案牍堆积如山。
各部侍郎、尚书,个个日日加班,任劳任怨。
唯独首辅李信,李老头!
堂堂百官之首、当朝第一重臣,辞官归乡前不好好工作,天天到处晃晃悠悠。
现在每天上班,就是准时打卡、点个到,朝堂会议听完,没事就溜。
所有繁重政务、琐碎压力,全部压给次辅林如海。他自己天天红光满面、悠哉游哉,没事就溜去各个衙门晃悠,看着他们累死累活,还乐呵呵调侃几句,看得他心里牙都快咬碎了。
这么一个闲得发慌、地位最高、资历最老、德高望重的老臣,不拿来主持大婚大典,简直天理难容。
王琪认真道:“李信大人三朝老臣,德望冠绝朝野,资历无人能比,由他总领陛下大婚大典,最为稳妥、最为体面,绝对不会出半点纰漏。”
夏武听完,瞬间乐了。
他心里一清二楚。现在满朝文武,确实人人忙碌,唯独李老头一人闲出鸟来。
天天上朝打卡摸鱼,政务全甩给林如海,自己坐等退休养老,日子过得比谁都潇洒。
反正李老头再过几个月就要辞官回乡,彻底退隐朝野。
临走之前,给他找点体面、轻松、扬名、不累人的活干,刚好活动身心、打发退休前的闲散时光,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夏武当即拍板:
“行。既然你身体不适,朕准你所请。大婚总领一职,就交由首辅李信全权负责。”
顿了顿,他看着王琪,大方开口:
“朕给你放五天假,好好在家养病,不用入朝,不用理事。礼部公务你安排副手临时代管即可。”
王琪眼睛瞬间一亮,心里狂喜。不仅成功甩掉烫手黑锅差事,还白捡五天带薪长假!
他连忙躬身叩拜,语气诚恳万分:“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体恤臣下,臣感激不尽!”
“行了,身子要紧,回去休息吧。”
“臣告退。”
王琪高高兴兴行礼退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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