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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宴会继续


王振海父子那颓然、灰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背影,消失在茶室小门之外,沉重的脚步声很快被外面哗哗的雨声彻底吞没,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仿佛刚才那场充满了怒火、屈辱、冰冷威胁和最终彻底压制的对峙,只是这漫长雨夜里,一段无关紧要的、被迅速剪辑丢弃的无声片段。

但茶室内凝滞、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和每个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惊悸、骇然、以及更深层思虑的复杂表情,都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何等残酷,又何等……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沈世昌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再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微凉的杯壁,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那被无边雨幕笼罩的、沉沉的夜色。他的侧脸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线条清晰而平和,仿佛一位刚刚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小事、正在享受片刻闲暇的儒雅长者。只有那微微垂下的眼睑,和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冰冷幽光,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将王家父子“扔出去”的方式,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容置疑的裁决;用最平淡的姿态,展示了最不容挑衅的权威。他不仅扔掉了王家的“颜面”和“委屈”,也扔掉了在场所有人心中,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对“公平”或“讲理”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在这“听雨轩”,在云城这盘棋上,他沈世昌的话,就是规则,就是最终的结局。顺之者昌,逆之者……如王家。

这份无声的、却重逾千钧的威压,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呵斥,都更加让人心头发寒,脊背生凉。

茶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赵老板、陈老等人,早已没了任何“闲聊”的心思,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隐约可见的细汗,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们大概在飞快地复盘刚才的一切,评估沈世昌的态度,揣测林见深的价值(或者说,他为何能被沈世昌如此“回护”),也重新掂量着自己在这场越来越诡谲的棋局中,该站在什么位置,该保持怎样的距离。

沈冰依旧肃立在沈世昌身后,那只被绷带吊着的右手,一动不动,如同一个冰冷的、沉默的注脚。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才似乎好了些许,或许是因为王振海的出现和结局,分散了部分她对林见深的杀意,也或许是因为,沈世昌那番对王家的处置,无形中,也为她和林见深之间的冲突,暂时定下了一个“到此为止”的基调——至少在沈世昌明确表态之前,她不能再轻易动手。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探针,依旧时不时地、冰冷地扫过角落里的林见深和叶挽秋,那目光里,是毫不放松的戒备,和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在计算着最佳出手时机的、猎食者的耐心。

而林见深……

叶挽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着自己没有立刻转头去看他。但她的眼角余光,她的全部心神,都牢牢地系在身旁这个沉默的少年身上。

他就坐在那里,距离她不过半臂之遥。依旧保持着挺直的坐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昏黄的灯光下,甚至能看清他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额角的汗水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几缕被雨水和汗水打湿的黑发,不驯地垂落在额前。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同样早已凉透、一口未动的茶水上,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可能翻涌的所有情绪。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差点将他彻底吞噬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安静得仿佛沈世昌那番隐含“回护”意味的裁决,也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只有那只放在膝上、自然垂落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些许青白,但很快,又缓缓松开,恢复了那种看似放松、实则蓄满力量的姿态。

他在想什么?叶挽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酸涩,疼痛,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担忧。他刚刚折断沈冰手腕的狠辣,面对王振海质问时的平静漠然,以及在沈世昌那深不可测的威压下,依旧保持的这份沉默的、近乎孤绝的挺直……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感到心悸,却又仿佛……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她尚未完全理解的、属于“林见深”的本质。

他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在图书馆尘埃中与她指尖相触、眼神复杂却带着一丝暖意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在杂物间阴影里,递给她MP3、留下简短字条、眼中带着疲惫与决意的伙伴。此刻的他,更像一柄出鞘的、染了血、却依旧冰冷锋利的剑,独自面对着整个世界的恶意与算计,沉默地,守护着他认为需要守护的东西(或许包括她),也沉默地,进行着一场她看不透的、孤独而危险的战争。

沈世昌那杯凉茶,终于被轻轻放下,在紫檀木的案几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一声“嗒”。这声响,在寂静的茶室里,像是一个信号,让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微微一跳。

沈世昌缓缓转回目光,不再看窗外的雨,而是平和地扫过茶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他脸上,又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温和儒雅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冰冷裁决的一幕,从未发生。

“一点小插曲,扰了诸位雅兴。”沈世昌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闲适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让各位见笑了。”

赵老板等人连忙挤出笑容,纷纷摆手,表示“无妨”、“沈先生处理得当”、“年轻人难免冲动”云云,语气恭维,姿态小心。

沈世昌似乎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微微颔首,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林见深和叶挽秋身上。那目光,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近乎关怀的打量。

“林少爷,叶小姐,”沈世昌的语气,比刚才更加柔和了些,“今晚让你们受惊了。尤其是叶小姐,初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就遇到这些不愉快的事,是我这个做主人的,考虑不周。”

他将“不愉快的事”轻轻带过,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姿态放得很低。但叶挽秋知道,这绝不是道歉,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掌控局面的方式——主人表达“关怀”,客人自然要表示“体谅”。

叶挽秋连忙坐直了身体,尽管胃里依旧翻搅,头脑依旧眩晕,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得体:“沈先生言重了。是……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她将“麻烦”的源头,隐隐引向自己,既是一种自谦,也是一种下意识的、试图为林见深分担些许目光压力的举动。

林见深在她说完后,也缓缓抬起了眼,看向了沈世昌。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深不见底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涟漪。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沈世昌的方向,几不可查地,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老派的、不卑不亢的礼节。

沈世昌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分。他看着林见深,眼中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明显,却也多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欣赏的光芒。

“林少爷不必多礼。”沈世昌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年轻人,有点脾气,有点血性,是好事。只要懂得分寸,知道进退,便是可造之材。”他话里的“分寸”和“进退”,显然意有所指,既是对林见深刚才行为的某种“认可”,也是一种隐晦的告诫。

林见深依旧沉默,只是那平静的目光,与沈世昌对视着,没有丝毫闪避。

沈世昌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茶室中央那张宽大的、摆放着茶点和果品的案几。案上原本精致的点心,因为刚才的变故,几乎无人动过,显得有些冷清。

“茶凉了,点心也冷了。”沈世昌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没有招待好客人而感到遗憾。他抬眼,看向侍立在门口阴影里的青衣侍者,吩咐道:“去,把偏厅收拾出来,茶点撤了,换些清粥小菜,温一壶黄酒。雨夜寒重,喝点暖的,驱驱寒气。”

他不再提“茶会”,而是提到了“偏厅”、“清粥小菜”和“黄酒”。这意味着,这场原本以“品茗雅集”为名的聚会,在经历了王家父子的风波、沈清歌的失控、沈冰手腕折断等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后,即将以一种更加私人、也更加……贴近“家常”的方式,“继续”下去。

从“茶”到“酒”,从“雅集”到似乎更随意的“偏厅小聚”,这不仅仅是场地的变换,更是气氛和性质的微妙转变。沈世昌显然不打算就此结束今晚的聚会,他还要将剩下的人(或者说,他选中的人)聚拢在身边,在一种看似更放松、实则可能更加暗藏机锋的氛围中,继续他未竟的“棋局”。

赵老板、陈老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继续在这令人窒息的茶室里硬撑),也是更加深重的警惕(接下来的“偏厅小聚”,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验)。但他们没有人敢提出异议,纷纷露出感激和期待的神色,表示“全凭沈先生安排”。

青衣侍者躬身应“是”,快步退下安排去了。

沈世昌这才缓缓站起身。他一起身,茶室内的所有人,包括沈冰、赵老板等人,也都连忙跟着站了起来。只有林见深,动作似乎慢了半拍,他撑着茶案边缘,才略显迟缓地站起,左腿的微跛在起身的瞬间,似乎更加明显了一些,脸色也更白了一分,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依旧挺直了脊背。

叶挽秋也跟着站起,因为动作稍急,加上酒意和眩晕未散,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一只冰凉而稳定的手,在她身侧,极快、极轻地扶了一下她的肘部,随即松开。

是林见深。

那触感冰凉,短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道。叶挽秋的心,像是被那冰凉的指尖轻轻烫了一下,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她没有回头,只是借着那一扶之力,迅速站稳,微微吸了口气,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沈世昌仿佛没有注意到身后这些细微的动静,他负着手,率先朝着茶室另一侧、一扇通往内宅深处的、更加宽敞的雕花木门走去。沈冰无声地跟上,依旧落后他半步,那只吊着的手,在行走中微微晃动,像一个无声的提醒。

赵老板、陈老等人,也连忙跟上,脚步略显匆忙,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愿落后的姿态。

林见深和叶挽秋,落在了最后。

两人并肩,走在众人之后,隔着几步的距离,能听到前面隐约传来的、压低了声音的、小心翼翼的交谈声,也能更加清晰地听到彼此那并不平稳、却都极力克制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依旧连绵、仿佛永无止境的哗哗雨声。

回廊曲折,灯火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古老宅邸的、陈年木料与时光沉淀的味道。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在这寂静而充满未知的廊道里,沉默地前行。

叶挽秋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身旁的少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带着隐忍的痛楚,但步伐很稳。昏黄的灯光,在他苍白而线条冷硬的侧脸上流动,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紧的、毫无血色的唇。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沈世昌那沉稳的背影上,仿佛在观察,在计算,在评估。

“你……你的腿,是不是很疼?”叶挽秋终于忍不住,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林见深几不可查地偏了一下头,目光并未完全从沈世昌的背影上移开,只是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平静地回答:“还好。”

两个字,简洁,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也听不出任何痛楚。但叶挽秋知道,那必然是钻心的疼。他额角那始终未干的细汗,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点。

她想再说些什么,问问他手腕有没有事(折断沈冰手腕时,他自己的手是否受伤),问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问问他沈世昌到底想干什么……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看着他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沈世昌,在一扇更加宽阔、装饰也更为精美的月洞门前停下了脚步。门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铺设着柔软地毯的宽敞空间,精致的屏风,以及已经摆放好的、冒着热气的粥菜和温酒器具。

“到了,”沈世昌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跟上来的众人,最后,在落在林见深和叶挽秋身上时,那笑意似乎更深了些,语气也更加随意,“地方简陋,诸位将就一下。今夜雨大风寒,我们简单用些粥菜,喝杯水酒,驱驱寒,也……压压惊。”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老板等人连忙谦让着,依次走进偏厅。

林见深和叶挽秋落在最后。在踏入偏厅门槛的前一瞬,林见深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偏厅一侧那扇半开的、通往更深内宅的雕花木门,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叶挽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冰冷的锐光。

那扇门后,有什么?

沈清歌?还是……别的什么?

不等她细想,林见深已经迈步,踏入了偏厅明亮而温暖的光晕之中。叶挽秋连忙跟上。

偏厅内的布置,果然比茶室更加舒适随意。宽大的榻榻米上铺着厚厚的锦垫,中间摆着一张矮几,上面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雅致的小菜,一壶·温在热水中的黄酒,散发着淡淡的、带着甜味的酒香。空气中,还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神的檀香。

沈世昌已经在主位坐下,姿态放松。沈冰则无声地侍立在他身后靠墙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赵老板、陈老等人,也各自寻了位置坐下,只是坐姿依旧显得有些拘谨。

林见深和叶挽秋,在沈世昌的示意下,在靠近门口、不那么显眼,却又在沈世昌视线范围内的两个位置上坐下。

侍者上前,为众人斟上温热的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精致的瓷杯中微微荡漾,带着暖意和甜香。

沈世昌率先端起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来,”沈世昌的声音,在温暖明亮的偏厅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一杯薄酒,驱散寒意,也……让不愉快,都过去吧。”

“宴会”,以另一种形式,继续。

窗外,雨声未歇。窗内,灯火温黄,酒香袅袅。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看似温暖放松的“偏厅小聚”,不过是另一场无声博弈的开始。刚刚被“扔出去”的王家父子,蜷缩在回廊阴影里生死未卜(或者说命运已被裁决)的沈清歌,手腕折断、眼神淬毒的沈冰,脸色苍白、沉默如谜的林见深,惊魂未定、却开始学着观察和思考的叶挽秋,以及那位掌控一切、深不可测的主人沈世昌……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秘密与算计,都在这杯温热的黄酒映照下,继续缓缓发酵,酝酿着未知的、可能更加激烈的后续。

叶挽秋端起面前那杯温热的黄酒,指尖能感受到瓷器传来的暖意。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微微晃动的液体,又抬眼,看向主位上正与赵老板低声谈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沈世昌,再看向身边沉默端坐、脸色苍白、眼神深不见底的林见深……

她知道,今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她和林见深,在这名为“宴会继续”的、新的棋局上,又将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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