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继母对我恨之入骨。

只因我小时候去同学家玩的时候,忘记把院门关上,导致继母的儿子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了。

爸爸最为疼爱弟弟,知道真相后痛心疾首:

“你是不是嫉妒你弟弟,故意把院门打开的?”

我拼命解释我关好了院门,可爸爸不相信我,把我锁在了地下室当狗养了一辈子。

直到这天爸爸出差,继母三天没给我饭吃。

我饿的不行,只能爬到楼上厨房找吃的。

可继母却在厨房坐在一个叔叔腿上说:

“要不是你当年没把院门关上,我也不会整天害怕被我老公发现,是我们害死了小宝。”

我恍然大悟,原来当年是继母的野男人来家里偷情时,忘记关上院门,才导致弟弟跑出了门外。

正当我要偷偷回地下室时,却被继母发现了。

“你都听到了什么?不!不能让你爸爸发现是我把自己的儿子害死的!”

她惊慌失措地一把揪起我扔下了楼摔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弟弟被车撞死的那天。

我眨巴着懵懂无知的眼睛,奶声奶气地指着楼上道:

“爸爸,我关好了院门,是妈妈卧室里的叔叔没有关好!”

1

“梨梨,你亲眼看见一个叔叔没有关好院门?!”

爸爸站在院门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心里冷笑一声。

瞧瞧,我爸多心疼弟弟啊。

上辈子,我一遍遍地解释我关好了院门,可他只信继母的枕边风,一字一句地认定是我害死了他唯一的儿子。

我妈生下我就撒手人寰,头七没过,他就把大着肚子的继母领进了门。

这个女人,用一个早产的男婴坐稳了太太的位置,也因此坏了身子,再不能生。

所以弟弟成了我爸的命根子。

弟弟死后,他把我当狗养,吃狗食,住狗笼,学狗叫,只为平息他那无能的怒火和对继母的愧疚。

这一世,我不会再那么蠢了。

我要利用他身为男人的疑心,利用他的父爱,将那对狗男女踩进泥里。

所以我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抓住继母偷情的证据,可没想到我刚调头回家,就看见了弟弟站在马路中间。

爸爸在远处目眦欲裂,离得近的我为了在爸爸面前留下好印象,拉了弟弟一把,让弟弟没有像前世那样当场头破血流,而是被碾断了腿,成了残废。

“老公!”继母凄厉的哭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来,死死拽住我爸的胳膊,“你别信这小贱蹄子的鬼话!她妈死得早,她心里早就恨上我们娘俩了!她就是故意打开院门的!她想害死小宝啊!”

没等爸爸反应,我立马迈开小短腿,扑过去抱住爸爸的大腿,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用最纯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爸爸,我没有!”我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也想要妈妈疼,可是妈妈不疼我。我想,如果我对弟弟好,你们就会喜欢我了……”

我一边说,一边挤出几颗金豆豆,小手指向不远处被撞断腿、正在哀哀哭泣的弟弟。

“我每天都把我的牛奶分给弟弟喝,还把我最喜欢的小熊给他玩……刚刚,要不是我拉了弟弟一把,他就飞到天上去,再也不能陪我玩了。老师说,要尊老爱幼,梨梨做到了,梨梨是好孩子,爸爸你要相信梨梨。”

因着平时我为了讨好我爸,表现得对弟弟很好的样子,所以这番话我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我死死地抱着我爸的腿,用尽一个孩子全部的力气去依赖他,然后重重地抛下我的鱼饵。

“爸爸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上楼去找那个叔叔!他肯定还没走!”

2

我爸听了我的话,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爸爸相信你。”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冲,那架势,不像去抓奸,倒像是去拼命。

继母脸色煞白,一把没拉住,只能跺着脚哭喊:“老公!现在最重要的是送儿子去医院啊!”

可我爸这人,什么都能忍,就是头顶不能绿。

儿子的腿,哪有他的脸面重要。

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结果当然是扑了个空,那男人早就溜了。但楼上那股子陌生的男士香水味,浓得呛人,怎么也散不掉。

继母不愧是继母,眼泪说来就来,当场就从包里掏出一瓶包装精美的男士香水,哭得梨花带雨:“老公,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礼物,想给你个惊喜……”

这理由,鬼都不信。

但我爸没有证据。

救护车呼啸而来,将弟弟拉走。我爸临上车前,死死盯着继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是让我查出来,是因为野男人害我儿子断了腿,我让他全家不得好死!”

我着急万分却无能为力,我知道,继母手段高明,做足了准备,我一下子斗不过继母,只能另找机会。

医院里,弟弟疼得直哭。

我立刻扑到床边,抓着他的小手,哽咽道:“弟弟不哭,姐姐在呢。”

弟弟大概是摔懵了,也可能是我平日里对他那点虚情假意起了作用,他下意识地就往我怀里缩:“是姐姐救的我。”

我爸在一旁夸了我一句“懂事”。

可一看到弟弟打着石膏的腿,他又忍不住叹气,嘴里嘟囔着:“幸好没伤到根。”

因为没有证据,院门到底是谁开的,我爸只能怀疑地盯着继母,而继母则把乖巧柔顺演到了极致,一口咬定是院门旧了,自己松了。

这事,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回到家里,继母对我好得简直不像话,亲自下厨给我做糖醋排骨,给我买漂亮的新裙子,晚上还给我掖被角。

那温柔的模样,仿佛我才是她亲生的。

我爸看在眼里,疑心也渐渐淡了。他大概觉得,一个女人,就算真有什么,为了孩子和家庭,也该收心了。

但我知道,她越是这样,就越证明她心里有鬼,急着要把自己身上的脏水洗干净,再原封不动地泼到我头上来。

我也在等,等她露出狐狸尾巴。

千防万防,千算万算,我还是低估了她的狠毒。

这天周末,继母一大早就把我打发回二楼卧室做作业,自己则推着睡着的弟弟在二楼的阳台晒太阳。

我从作业本里抬起头,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果然。

就在我爸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声巨响伴随着继母凄厉的尖叫,从楼梯口传来。

“啊——陈梨梨!你怎么能推弟弟!”

我爸刚进门的脚步骤然一顿,抬头就看见我站在二楼走廊,而弟弟连人带轮椅,翻倒在了一楼的楼梯下。

3

我紧紧攥着手,冷静,我必须冷静。

“爸爸,我没有推弟弟,我刚才在卧室写作业,是妈妈在二楼阳台看着弟弟。”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听起来就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爸爸抱着昏迷不醒的弟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像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继母立刻抢着开口:“我明明让梨梨在二楼看着小宝,然后就下楼去隔壁王阿姨家借葱了,王阿姨可以为我作证!”

我心中冷笑,好一招金蝉脱壳。她算准了爸爸回来的时间,故意下楼找邻居为她作证。

果然,那个跟继母向来交好的王阿姨立刻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脸正义地帮腔:“是啊老陈,小雅刚从我那儿拿了葱回去,说要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呢!我亲眼看着她进的院门!”

她说完,还不忘用手指着我,痛心疾首地补充道:“倒是你家这闺女,我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站在二楼,冷冰冰地看着楼下,一点反应都没有!哎,我说陈梨梨啊,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狠?上次弟弟出事,是不是也是你故意不关院门?”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邻居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是,这孩子看着就不像个善茬。”

“小小年纪,嫉妒心就这么强,以后还了得?”

继母见状,立刻捂着脸,恰到好处地抽泣起来,身子一软就往爸爸身上靠:“老公,你别怪梨梨,上次院门的事可能就是个意外,这次说不定也不是故意的……”

她这番以退为进的话,更是坐实了我的罪名。

爸爸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到了,他看到继母从院外焦急地冲进来,而我,却像个冷漠的看客,站在二楼。

眼见为实。

“上次,我亲眼看到你拉了弟弟一把,我信你。”爸爸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现在,我亲眼看到你把他推下楼!你还想狡辩什么!”

他眼中的信任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厌恶:“你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梨梨,上次救弟弟,是不是也是你故意演给我看的?”

我急得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哭着大喊:“不是我!是妈妈带回来的那个叔叔!就是上次那个叔叔干的!所以妈妈才有时间去找王阿姨!”

“爸爸,你不信我吗?”

我一边哭,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报警!我们报警!电视里的警察叔叔说,有困难就找警察!让警察叔叔来查轮椅上的指纹,一定能还梨梨一个清白!”

看到爸爸搂着继母的手臂微微一松,我知道我的话起作用了。

我哽咽着,目光却直直地看向他怀里昏迷的弟弟:“爸爸,如果家里真的藏着一个会伤害弟弟的坏人,那弟弟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爸爸最柔软的地方。

继母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死死咬住嘴唇,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爸。

“这句话,该我还给你才对!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好好的,家里要是没你这个祸害,怎么会永无宁日!”

她声泪俱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老公,我当初什么都不要就跟了你,为你生下儿子,我怎么可能去害我们的亲骨肉?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你难道都忘了吗?”

“你误会我不要紧,我是怕你啊!我是怕你被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给蒙蔽了,以后会后悔啊!”

4

继母这番话情真意切,饱含着一个被冤枉的妻子的所有委屈。

爸爸动摇了。

他想起这些年,继母伏低做小,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更是百依百顺。一个女人愿意放弃一切跟着他,还为他生了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去害自己的亲骨肉?

继母见他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以退为进,脸上带着被伤透了心的决绝:“老公,你要查就去查!可要是跟上次一样,什么都查不到,你伤的是我的心,毁的是我们夫妻间的信任!到时候,我带儿子走,我们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两座大山,重重压在了爸爸的心上。

他彻底信了,觉得继母是真的被我这个恶毒的女儿伤到了极致,寒了心。

旁边一直看戏的邻居大妈也赶紧上来拉偏架:“小雅啊,可不敢说这种气话!你对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们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我看啊,就是这丫头片子嫉妒弟弟,心眼坏透了!”

“就是,赶紧哄哄你媳妇吧,这么好的老婆打着灯笼都难找,真气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邻居们的七嘴八舌,成了压垮爸爸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回头,一双眼睛喷着火,死死地瞪着我:“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才甘心是吗?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走向墙角的工具箱,从里面抽出一根黑沉沉的鞭子。

那是我家之前养的一条大狼狗不听话时,专门用来训狗的。鞭子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顶端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肉,散发着一股铁锈和腥气的混合味道。

“既然读书成不了才,那就在家里,爸爸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啪!”

鞭子带着风声抽在我的背上,邻居们假惺惺地劝着“别太过火”,嘴上却忍不住叫好。

“打得好!小孩子不听话,就得打!”

继母抱着弟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爸爸,真的不是我,你报警查指纹……”我咬着牙,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爸爸却充耳不闻,手腕一抖,看似轻轻一扯,鞭子上的倒刺却深深嵌入我的皮肉,再猛地带出,那是一种撕裂般的剧痛。

我恨!

我恨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重来一世,我步步为营,为什么还是逃不过这个结局!

就在我绝望地闭上眼,以为要重蹈覆辙时,爸爸的第二鞭已经高高扬起,这一次,直冲我的眼睛而来!

我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继母怀里一直昏迷的弟弟突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咿呀。

“不要……不要打姐姐……”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弟弟费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奶声奶气地喊道:

“是一个叔叔,一个身上有香水味的叔叔把我推下楼的!”

5

继母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捂住弟弟的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公,你听听,这孩子摔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那只捂着弟弟口鼻的手,指甲掐得弟弟的脸颊都泛了白。

我爸手里的鞭子顿在半空,鞭梢的倒刺离我的眼睛不过几寸。但他没看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颗烧红的炭,死死烙在继母的脸上。

鞭子缓缓垂下,调转方向,皮质的鞭梢轻轻搭在了继母的胳膊上。

她浑身一僵。

“真的吗?”我爸的声音很低。

继母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你不信我?为了一个外人,你居然不信我?好!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还我清白!”

她说着就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动作慌乱。

可弟弟却在我爸怀里拼命挣扎,呜呜地想说话,一双大眼睛焦急地望着我胳膊上渗血的伤口,满是心疼。

我爸一把将弟弟从她怀里扯了过来,紧紧抱住。

脱离了钳制,弟弟立刻用他那含混不清的奶音,脆生生地喊道:“香水!是爸爸身上的香水味!”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小鼻子在我爸身上嗅了嗅,然后又摇摇头。

“不是爸爸……也不是姐姐……”

“是一个叔叔……我没见过……坏叔叔推我……姐姐没有……”

他一口气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小脸都憋红了。

但我知道,正因为这番话毫无条理,才更显得真实可信。一个两岁多的孩子,你让他背稿子,他都背不下来。

果然,继母脸色煞白,尖声叫道:“是你!是你教他这么说的!我就知道你这个小贱人没安好心!”

旁边那个一直帮腔的邻居大妈也跟着附和,只是底气明显不足了:“是啊老陈,小孩子的话哪能当真……”

我没理会继母的咆哮,只是抬起挂着泪珠的脸,看向那个邻居大妈,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问:

“阿姨,弟弟连‘一二三’都还数不清楚呢,你让他背这么长一段话,他能记得住吗?”

邻居大妈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爸的目光在我、继母和弟弟之间来回扫视。

他看到我胳膊上还在流血的鞭痕,看到继母惨白着脸却依旧嘴硬的模样,最后,他低头看着怀里儿子那双清澈又笃定的眼睛。

“啪嗒”一声。

那根沾着血肉的鞭子,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报警。”

“现在就报。我倒要看看,这个家里藏着的鬼,到底是谁!”

6

继母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扑上来想抓住爸爸的裤腿,却被爸爸一脚踢开。

“老公!家丑不可外扬,你报什么警啊!”

旁边一直帮腔的邻居大妈也赶紧上前打圆场,“是啊,小孩子家不懂事,夫妻俩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叫警察来,让街坊邻居怎么看你们家?”

我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邻居大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继母还在哭喊,“我是真心对你,对这个家,你怎么能为了这个小贱人怀疑我?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为你生了儿子,我……”

“够了。”爸爸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你要是没做,怕什么?”

他掏出手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继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眼珠子疯狂转动,突然尖叫一声,朝着弟弟的轮椅扑了过去。

“儿子!我的儿子脑子可不能摔坏了啊!”

她嘴里喊着心疼儿子,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却直奔轮椅的推手而去,只要她摸上去,证据就毁了!

我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小小的身子猛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一脚勾住轮椅的轮子,死死卡住。

“别碰!”我用尽最大的声音喊道,“妈妈,警察叔叔说要保护现场!”

轮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猛地一晃。

“你给我住手!”爸爸的怒吼几乎震得天花板掉灰,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继母拽开。

继母被他甩在地上,狼狈不堪,却还想狡辩,“我……我就是一时着急,我担心儿子……”

爸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我看你是担心你自己。”

周围的邻居们此刻也看出了不对劲,纷纷后退几步,交头接耳,看向继母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怀疑。

警察来得很快。

他们没有理会一地鸡毛的家庭闹剧,专业的鉴定人员戴上手套,拿出工具箱,开始在轮椅上仔细取证。

黑色粉末轻轻刷过,一个又一个指纹被清晰地提取出来。

爸爸的,我的,继母的,甚至连弟弟肉乎乎的小手印都有。

最后,鉴定人员在轮椅的背后推手上,提取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属于成年男性的陌生指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证物袋上。

爸爸接过鉴定人员递来的初步结论,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瘫软在地的继母面前,将那张纸扔到了她的脸上。

声音低沉得可怕。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7

继母的眼睛死死盯着警察手里的报告,像是要把它盯穿一个洞。

她忽然尖叫起来,指着外面那群还在探头探脑的邻居。

“是他们!肯定是他们哪个手欠碰了轮椅!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只查我们,把他们的指纹也验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

刚才还帮着她说话的邻居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纷纷往后退,摆着手撇清关系。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可没碰过你家轮椅!”

“就是,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继母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跟她关系最好的王阿姨。

王阿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我爸冰冷的眼神一扫,立马缩了缩脖子,干笑着打圆场:“哎呀,小雅也是急糊涂了。我看啊,要不就让警察同志直接比对指纹数据库吧,这不就水落石出了吗?省得再麻烦街坊邻居的。”

她话说得漂亮,既把自己摘了出去,又好像在给继母想办法,拖延时间。

继母的眼珠子立刻飞快地转动起来,手指已经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

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我立刻扯了扯爸爸的衣角,仰起头,用一种天真又笃定的语气说:“爸爸,电视里都演了,坏人被发现,都会偷偷打电话让同伙跑掉的!你可要看好妈妈,别让她给那个有香水味的叔叔通风报信!”

我这话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爸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一把夺过继母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声音冷得掉渣:“走,都去局里。”

一行人被“请”进了警局。

等待结果的过程,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继母坐立不安,一会搓手,一会整理头发,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我爸。

我爸则像一尊铁塔,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气势,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安安分分地坐在小板凳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嘴里甚至哼起了幼儿园老师刚教的儿歌。

“你在唱什么?”继母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我冲她甜甜一笑:“老师教的,《我的好妈妈》。”

继母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终于,一个年轻的警察拿着一份新报告走了进来,他看了我爸一眼,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的继母,公事公办地开口:

“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轮椅上那个陌生的指纹,属于一个叫张伟的男人。根据系统记录,此人没有正当职业,是酒吧的常客。”

警察话音刚落。

“咣当”一声,继母身下的椅子一歪,她整个人软软地滑到了地上。

她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放大,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她的死期到了。

8

警察局门口,王阿姨还想凑上来打圆场,我爸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王阿姨瞬间噤声,灰溜溜地走了。

家丑不可外扬。

我爸甚至没多看警察一眼,粗暴地将继母塞进车里,我也被他一并拎了进去,残废的弟弟被安置在后座。

车门落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我爸粗重的呼吸声。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又在一个急刹后停在无人的路边。

“说。”我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盯着继母,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我对你哪里不好?钱给少了?还是我满足不了你?非要去外面找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继母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伸手就想去抓我爸的胳膊:“老公,我错了,是他,是他勾引我的,我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我爸一把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撞在车门上,“我看你是春心荡漾,自己犯贱!”

他猛地揪住继母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你当年装得那么清纯,说会安安分分做我的女人,原来都是演给我看的?嗯?”

“最毒妇人心!他可是你亲儿子!”我爸指着后座昏昏欲睡的弟弟,怒吼道,“你为了害我的女儿,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舍得推下楼梯!你他妈还是人吗?”

继母哭得喘不上气,一个劲地摇头。

我爸吼着吼着,突然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继母,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后视镜,目光落在了弟弟苍白的小脸上。

“说,”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胆寒,“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种?”

继母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靠在座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

我爸啊我爸,你现在才知道怀疑?现在才想起要依靠我这个女儿来保住你的家产了?

晚了。

“老公,他是你的孩子!他真的是你的孩子啊!”继母终于反应过来,扑上去死死抱住我爸的腿,“我发誓!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做亲子鉴定!”

我爸一脚踹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心和嫌恶。

他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目的地明确。

“好,那就去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得很快。

我爸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

弟弟,确实是他的亲生儿子。

继母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以为自己终于能逃过一劫。

可我爸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夫妻情分,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厌恶。

“你比我想的,还要恶毒。”

他将那张鉴定报告撕得粉碎,丢出车窗。

“能拿自己的亲儿子当棋子,只为了陷害一个孩子,”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对继母说,“你这种女人,我不敢再留了。”

9

继母还想扑上来抱住他的腿,被他一脚踹开,狼狈地跌坐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

“看在儿子的份上,你留我一条活路……”她哭得涕泗横流,妆都花了,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精致。

我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被背叛的暴怒和嫌恶。

“活路?你拿我儿子当棋子,给我戴绿帽子的时候,想过给我留活路吗?”

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叫人把继母扔了出去。

至于那个野男人,我爸没报警。

家丑不可外扬,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直接从公司里调来了几个最能打的保安,连夜摸去了那个野男人常去的夜店。

据说那场面,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精彩。

我爸的人到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左拥右抱,吹嘘自己怎么把一个有钱的富婆迷得神魂颠倒。

“不出半年,那老东西的公司就是我的了!他那个残废儿子,就是个摆设!”

话音刚落,后颈一凉,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前一秒还在吹牛的男人,下一秒就被拖进了后巷,摁在地上摩擦。

他也是个软骨头,没几下就哭爹喊娘,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怎么和我继母勾搭上的,怎么计划着等我爸老了病了就夺家产的阴谋,全交代了。

甚至还主动加戏:“大哥,都是那娘们主动勾引我的!她说她老公不行,还说等拿到钱就跟我远走高飞!我就是一时糊涂啊!”

我爸站在阴影里,听完,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走上前,用昂贵的皮鞋尖踩了踩那男人的脸。

“她现在在哪?”

那男人一看继母没了利用价值,立刻换了副嘴脸,谄媚道:“老板,那娘们现在就是个累赘。我知道一个地方,能让她发挥点‘余热’,也算……也算替您挽回点损失?”

我爸沉默了片刻,收回了脚。

一个字都没说,转身走了。

两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是继母。

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又惊恐,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梨梨……梨梨你让你爸来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个王八蛋不是人,他把我卖了……他把我……”

我没让她把话说完。

慢条斯理地按下了免提,然后拿着手机,走进了我爸的书房。

我把手机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红木书桌上。

继母绝望的哭嚎和求饶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安静的书房。

“老公!你听我说!我都是被逼的!你救救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爸只是平静地翻了一页报纸,纸张发出的清脆声响,盖过了电话那头的哭喊。

然后,他淡淡吐出三个字。

“让她滚。”

电话那头的继母像是听到了死刑宣判,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挂断。

从那天起,我爸对我好了许多。

他把残疾的弟弟养在家里,而我则成了弟弟身边唯一的亲人。

我每天推着弟弟的轮椅在花园里散步,轻声细语地告诉他:“小宝,你看,现在这个家里,只有姐姐对你最好了。爸爸以后老了,公司和钱都是姐姐的,但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姐姐会养你一辈子。”

两岁的孩子懂什么呢?他只知道,姐姐会给他削苹果,会给他讲故事,会在他腿疼的时候轻轻揉着。

他依赖地抓着我的衣角,含糊不清地喊:“姐姐……好……”

这一幕幕,自然都落在了我爸眼里。

他大概觉得,儿子废了,老婆跑了,唯一能指望的,只剩下我这个懂事的女儿了。

他开始手把手地教我公司的业务,带我参加各种商业酒会,把我当成真正的继承人来培养。

他以为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孺慕之情。

他不知道,我看到的,只是他日渐衰老的面容,和通往权力之巅的阶梯。

十年后。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站在我爸的病床前,手里拿着他刚刚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曾经威严的脸上只剩下衰败的褶皱。

“梨梨……公司交给你,我……我放心……”他吃力地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爸爸,你还记得妈妈吗?”

他瞳孔骤然一缩。

“妈妈尸骨未寒,你就把继母接回了家,她在地下等着你呢。”

他开始剧烈地喘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恐惧,那是迟到了两辈子的恐惧。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

然后,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平静地按下了呼吸机侧面的红色按钮。

病房里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停止,世界一片死寂。

我转身,对着门口的监控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悲伤至极的表情,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从今天起,我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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