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跪着说话
嗤。
混沌剑气轻轻划过。
紫煞领域如泡沫般破碎。紫煞真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护体罡气、护身法宝、甚至是身上的紫煞战甲,都在这道灰色剑气面前——无声无息地湮灭。
从眉心到胯下,一道细线浮现。
然后,两半尸体从空中坠落。
真王四重,死!
一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真王四重,放在南疆已是顶尖强者,竟被……一剑秒杀?!“第一个。”楚天收剑,目光转向炎霸真王。
炎霸真王浑身汗毛倒竖,怒吼一声,巨斧劈出:“烈火开山!”
斧影化作百丈火海,这是他成名绝技,曾一斧劈开一座山峰。
楚天甚至没看那斧影,只是反手一剑。
灰蒙蒙的剑气穿透火海,穿透巨斧,穿透炎霸真王的心脏。
嗤。
炎霸真王动作僵住,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空洞,心脏、肺腑、一切内脏,都已化为虚无。
“第……二个……”他吐出最后几个字,轰然坠落。
“逃啊——!”毒蟾老妪尖叫,化作毒雾就要遁走。
楚天剑尖微转。
剑气分化,一道灰色剑光追入毒雾。
“啊——!”凄厉惨叫从毒雾中传出,毒雾迅速消散,老妪现出身形,眉心一个血洞,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第三个。
寒霜、寒雪兄弟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出剑!
“飞雪连天剑阵!”
两人气息完全融合,剑光化作漫天飞雪,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剑气——这是他们最强的合击技,曾以此剑阵困杀过真王三重。
楚天只是抬剑,轻轻一划。
嗤啦——
漫天飞雪被一道灰色剑弧从中劈开。剑弧去势不减,划过寒霜、寒雪的身体。
两人同时僵住,然后从中间整齐分开——不是被斩成两半,而是被**从原子层面湮灭**,连血都没溅出一滴。
第四、第五个。
金算真王已经吓疯了,他疯狂拨动算盘,算珠乱响:“我给钱!我给灵石!一万!不,十万上品灵石!饶……”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已穿透他眉心。
算盘炸裂,金算真王眼中神采迅速暗淡。
第六个。
最后,楚天看向鬼骨真人。
鬼骨真人早已面无血色,他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本可活。”楚天淡淡道,“但你不该带人来。”
一剑。
鬼骨真人化作飞灰。
第七个。
从出剑到收剑,不过十息。
七大真王,全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剩余的八十镇岳、三百化形,全都僵在原地,如坠冰窟。有人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有人牙齿打颤,兵器脱手。更有人直接吓晕过去。
楚天收剑入鞘,看向众人:
“还有谁想要机缘?”
无人敢应。
“还有谁想要我的剑?”
无人敢动。
“还有谁想要我道侣的血脉?”
无人敢抬头。
楚天踏前一步,仅一步,四百修士齐刷刷后退十步,如避瘟神。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楚天声音传遍群山,“秘境是我楚天取的,人是我楚天杀的。若不服——”
他剑指北方:
“让幽冥子亲自来。”
“至于你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自废一臂,滚。”
话音落,真王级神识威压轰然降下!
砰砰砰砰!
四百修士中,三百化形境当场被压得跪地,右臂骨骼尽碎!八十镇岳境咬牙抵抗,但在那恐怖威压下,最终还是咔嚓一声,右臂折断!
惨叫声响成一片。
但没有一人敢有怨言,甚至不敢看楚天一眼,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地。
片刻后,山脉重归寂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七具真王尸体。
三日后,天下震动。
七大真王陨落,三百化形、八十镇岳断臂求生。消息如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有人称楚天为“剑魔”,一剑斩七王,杀伐太盛。
有人说那是皇阶神剑之威,与修为无关。
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一剑——天地变色,山河倒悬,混沌剑气如开天辟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大梁山楚家庄的老槐树下,看母亲欧阳芝晒萝卜干。
“天儿,把那簸箕递过来。”
楚天起身,从墙边取过竹编簸箕,双手递给母亲。
欧阳芝接过,将切好的萝卜条均匀摊开,一边摊一边絮叨:“你爹前日还说,今年雨水多,萝卜长得水灵,腌出来肯定脆生。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一顿能配两碗粥……”
楚天安静地听着,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隙漏下来,碎金般洒在母亲微白的鬓发上。院角鸡笼里,两只芦花鸡正低头啄食。父亲楚诚蹲在菜畦边,捏起一撮土细细端详,大概又在琢磨哪畦该浇水了。
杨真儿坐在楚天身侧,膝上摊着一卷从书院带出的功法残篇,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目光悄悄落在楚天的侧脸上。
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很少有这样松弛的时候。
平日里在书院,他是杀伐果断的楚院长,是令黑夔帝国闻风丧胆的“剑魔”。可回到这里,他只是一个儿子,坐在母亲身边,等晚饭。
“真儿。”楚天忽然转头。
杨真儿忙收回目光,耳根微热:“嗯?”
“萝卜干好吃吗?”
“还、还没吃过……”
“回头让娘给你装一坛。”楚天说,“配粥很香。”
杨真儿低下头,唇角悄悄弯起。
欧阳芝听见了,手里动作不停,嘴上却道:“装什么一坛,真儿喜欢吃,多带几坛回去。反正你爹今年种得多,吃不完也是喂鸡。”
“娘。”楚天无奈。
“叫娘也没用。”欧阳芝头也不抬,“我瞧着真儿就是太瘦,你也不知给人家吃什么……”
杨真儿脸颊绯红,连忙起身:“娘,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快坐着。”欧阳芝把她按回去,笑眯眯道,“这萝卜干啊,得摊匀了晒才好吃,你们年轻人不会弄。”
楚天别过脸,望着老槐树。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这样平静的日子,他前世求了二十年,求而不得。
而今,终于触手可及。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楚天的目光骤然锐利。
杨真儿也察觉了,玄阴圣体的感知远超同境——六骑,为首者化形二重,五名护卫元罡七重至化形一重。马蹄节奏规整,是官马。
“我去看看。”影七从树荫的阴影中无声浮现,身形已掠出三丈。
“不必。”楚天拦住他,声音平静,“是来我家的。”
他认得那个气息。
虽然隔了二十年,虽然他前世只在记忆中见过此人一次。但他不会记错。
周管事。
丹阳郡守府,周管事。
马蹄声在庄子口停住。
木栅门被人一把推开,六骑鱼贯而入。
为首者是一名青衫中年,面白无须,眼神倨傲,腰间悬着一枚银鱼袋——大泽王朝郡守府管事才能佩戴的信物。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这座破旧的农家小院。低矮的瓦房,斑驳的土墙,墙角堆着农具,院中晾晒着被褥和萝卜干。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是看见了什么腌臢物。
“此处可是楚家庄楚诚宅邸?”
楚诚放下手里的锄头,直起腰:“正是。敢问尊驾是……”
周管事没有下马。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楚诚,目光越过他,落在院中那素衣荆钗的妇人身上。
二十年了。
当年名动丹阳的郡守千金,如今鬓生白发,双手粗糙,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站在破败的农家小院里晾萝卜干。
周管事的唇角微微扯动,算是笑过。
“欧阳夫人,二十年不见,倒是在这穷乡僻壤……享清福。”
欧阳芝攥紧手中的簸箕,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周管事,二十年了,你倒还是老样子。”
“不敢。”周管事淡淡,“在下今日奉郡守大人之命,前来传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没有下马,没有走近,随手往院中石桌上一掷。
请帖在石桌上滑出半尺,停住。
“郡守大人三月后八十大寿,念及骨肉亲情,特许夫人回府拜寿。”
他顿了顿。
目光在破旧的院墙、泥泞的菜畦、墙角的鸡笼上一一扫过,唇边那丝笑意变得清晰可辨。
“这山野之地,终究不是夫人该待的。郡守大人年迈心软,肯认回这门亲,是夫人造化。”
他望着欧阳芝,语气轻飘飘的,像赏赐:
“还望夫人莫要再任性,错失了这最后的机会。”
院中一静。
楚诚面色涨红,双拳紧握。他平生不善言辞,年轻时被欧阳飞当众羞辱,他只会沉默着跪下领罪。如今二十年过去,他依然学不会那些冠冕堂皇的回击。
但他已经不会再跪了。
他跨前半步,将妻子挡在身后。
“周管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岳父大人……郡守大人的心意,我们收下了。至于回府拜寿,我们夫妻商议后再——”
“姑爷。”周管事打断他,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楚诚身后的欧阳芝脸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郡守大人还说了,夫人若肯回府,可在偏院拨一处清静院落安置。至于姑爷——”
他顿了一瞬,轻飘飘道:
“姑爷就不必去了。郡守府门槛高,乡野之人,怕是不习惯。”
楚诚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羞辱。
二十年前,他被欧阳飞当众斥为“寒门贱种”,被废去武功逐出丹阳,他认了。因为他确实出身低微,确实给不了芝娘锦衣玉食。
但他不能容忍有人当着他妻儿的面,这般轻贱他的妻子。
“你——”他一步踏前。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却如山岳。
楚诚回头,对上一双平静到极点的眼睛。
楚天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爹。”楚天说,“您歇着。”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马背上的周管事。
“下马。”
周管事一愣:“你说什么?”
“下马。”楚天重复,“跪着,说话。”
周管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乃郡守府管事,化形二重修为,往来十二城,便是城主见了也要礼让三分。眼前这布衣少年,骨龄不过十七八,气息收敛如凡人——
周管事怒极反笑。
然而他的笑意还未抵达眼底,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不,不是发不出声音。
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是一头从远古洪荒中走出的凶兽,正隔着亿万年的光阴,垂眸俯视他这只蝼蚁。
他座下的骏马最先承受不住。
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周管事滚落马下。
他想要爬起来,膝盖却像生了根,牢牢钉在泥地上。他想要说话,喉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五名护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
然而下一瞬——
五柄刀同时脱手,钉入三丈外的老槐树,刀身齐根没入树干,只剩刀柄嗡嗡震颤。
五名护卫呆立当场,如同五尊泥塑。
周管事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跪在泥地上,仰头看着这个少年。
少年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没有得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他只是垂眸看着他,像看一粒尘土。
“你方才说,”少年的声音平淡,“这是恩典?”
周管事的喉咙滚动,终于挤出破碎的声音:
“老奴……老奴奉命传话……并无……”
“奉命传话。”少年重复,“奉谁的命?”
“……郡守大人。”
“欧阳飞命你来羞辱他女儿?”
周管事浑身一颤,膝行转向欧阳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
“夫人!老奴是奉命传话,绝无羞辱之意,是……是老奴嘴笨,说错了话……”
欧阳芝看着他。
二十年了。
眼前这个人,与当年那个冷漠宣读“逐出家门”的周管事,是同一个人。
可跪在地上的这副嘴脸,又与当年那副嘴脸,截然不同。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天儿,让他起来吧。”
楚天没有动。
“娘,”他说,“当年你被逐出郡守府,可有人让你起来过?”
欧阳芝一怔。
“当年你跪在府门外求见父亲,跪了三个时辰。”楚天的声音很平静,“是他在门内传话——‘郡守大人不见,夫人请回’。”
“你跪了三个时辰,他在门内看了三个时辰。你起身时腿麻跌倒,发髻散乱,裙摆沾满泥水。”
他顿了顿。
“他笑了。”
周管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
他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那个黄昏。
年轻的郡守千金跪在府门外,任凭家仆如何驱赶都不肯离去。他就站在门内,隔着门缝,看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何狼狈。
她起身时踉跄跌倒,发髻散了,裙摆脏了。
他确实笑了。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谁会记得二十年?
谁会记得门缝里一声轻蔑的笑?
楚天记得。
“记起来就好。”楚天收回目光,“继续跪着。”
他转身走向石桌,拿起那张被随手扔在上面的烫金请帖。
“欧阳飞若想见女儿,让他自己来请。”
两指轻轻一捻。
请帖化作齑粉,从指缝簌簌而落。
“派条狗来,就想把人请回去?”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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