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回:河西走廊
七日后,河西走廊。
风从祁连山巅刮下来,裹挟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张承拉紧兜帽,眯眼看着前方——天地苍黄一线,除了连绵的沙丘和零星的骆驼刺,再无他物。
他已经离开中原,进入真正的西域地界。
胸口的玉佩一直在微微发热,像是一个沉默的向导。自那夜收到哥哥的信息后,张承就按照玉佩感应的方向西行。一路上,他避开官道,专走小路,换了三次马,甚至假扮过商队护卫、朝圣香客、落魄书生,只为甩开可能的追踪。
但中毒的症状还是在加重。
惑心散如附骨之疽,虽然用清心丹暂时压制,但每日黄昏时分,总会有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心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开始出现细小的断层——有时会突然忘记某个熟悉的名字,有时会对着地图发愣,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必须尽快找到雪魄莲……”张承咬牙,从水囊中倒出最后一粒清心丹服下。
前方出现一个小镇。土坯房屋低矮,城墙残破,门口歪斜的木牌上写着模糊的汉文:“酒泉”。
酒泉郡,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当年霍去病倒酒入泉与将士共饮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如今却已衰败,只剩几户人家和一家破旧的客栈。
张承牵马入镇。街上几乎没人,只有几条瘦狗在墙角翻找食物。客栈的招牌在风中摇晃,“悦来客栈”四个字褪色得几乎认不出。
他推门进去。客栈大堂昏暗,只有柜台后点着一盏油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掌柜正在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张承一番。
“客官住店?”
“一间房,再备些干粮和水。”张承放下行囊,“另外,掌柜的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卖药材的?”
老掌柜慢吞吞地翻开登记簿:“药材?镇东头有个胡人郎中,叫阿卜杜拉,他那儿什么稀奇古怪的药都有。不过……”他抬头看了看张承的脸色,“客官是中了毒吧?脸色这么差。”
张承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路上染了风寒而已。”
“风寒可不会让眼白泛青。”老掌柜摇摇头,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家泡的药酒,舒筋活血,能暂时缓解症状。不收钱,算交个朋友。”
张承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辛辣中带着清甜的气味。他略一迟疑,还是倒出一小口尝了尝。药酒入喉,一股暖流散开,胸口的烦闷果然减轻了些。
“多谢掌柜。”
“不用谢。”老掌柜意味深长地说,“这年头,能在西域独自行走的人都不简单。我看客官是往西去吧?再往西就是敦煌,过了敦煌就是八百里流沙,罗布泊就在那儿。那地方……邪门。”
“怎么个邪门法?”
“听说最近罗布泊附近不太平。”老掌柜压低声音,“有商队说,夜里能看到白色的光从地底冒出来,还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念经。更邪门的是,上个月有一支驼队失踪了,七天前找到时,所有人都变成了干尸,但表情安详,像是在做美梦。”
张承心中一动。干尸,安详的表情——这和他五年前在蜀中见过的,被六欲之种吸干的人很像。
“掌柜的知道那些人去哪了吗?”
“听说是去楼兰遗址‘寻宝’。”老掌柜撇嘴,“总有人不信邪,以为楼兰古国埋着金银财宝。结果呢?财宝没找到,命丢了。要我说,那地方被诅咒了,去不得。”
张承点点头,不再多问。他交了房钱,拿着钥匙上了二楼。
房间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外是小镇破败的街道,远处祁连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巨兽匍匐。
张承关好门窗,从行囊中取出那个金属圆盘。注入源晶之力,圆盘再次浮现地图。七个红点中,代表楼兰位置的那个,此刻正以某种规律闪烁——三短一长,三短一长,像是在传递信息。
“守门人果然在那里。”张承喃喃道。
他将圆盘收起,又取出赤霄剑。暗红色的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张承轻抚剑身,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气息,心中稍安。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喧哗声。
张承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下看。一支商队正在客栈门口卸货,十几匹骆驼,二十多人,有汉人也有胡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络腮胡子,腰佩弯刀,正大声指挥手下。
“快点!把货搬进去!今晚就在这里歇了!”
商队中,一个穿着灰白斗篷的人引起张承注意。那人身形瘦高,全程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走路姿势很特别——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守门人?
张承心中一紧,握紧赤霄剑。但那人只是默默搬货,没有其他动作。
商队安顿好后,大堂里热闹起来。胡琴声、划拳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张承本想留在房间,但想到要打听消息,还是下了楼。
大堂里,商队的人占据了三四张桌子,正在喝酒吃肉。那穿灰白斗篷的人独自坐在角落,面前只有一碗清水和一个馕饼。
张承选了张靠窗的桌子,要了一碗羊肉汤和两张饼。他背对众人,但通过墙上的铜镜,能观察到整个大堂。
络腮胡子首领显然是个豪爽之人,正和手下吹牛:“……那楼兰女王可真是倾国倾城!我听说啊,当年她为了保住楼兰国,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魔鬼,换来了无边财富。结果呢?一夜之间,整个国家消失了,连人带城,沉到地底去了!”
“头儿,您见过楼兰遗址吗?”一个年轻伙计问。
“何止见过!”首领一拍桌子,“十年前我带队去过一次。那地方邪门得很,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冷得冻僵。更邪门的是那些废墟——宫殿、神庙、街道都还在,但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在那儿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发现,骆驼少了两头,怎么找都找不到。”
“会不会是跑丢了?”
“不可能!骆驼都拴得好好的。”首领压低声音,“更邪门的是,那天夜里我起来解手,看到废墟里有人影在走动。穿着白袍子,排着队,像在举行什么仪式。我想靠近看看,结果刚走几步,就头晕眼花,差点栽倒。等我清醒过来,那些人影都不见了。”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角落里,那个穿灰白斗篷的人依然安静地坐着,但张承注意到,他握水碗的手微微收紧。
“头儿,那咱们这次还去楼兰吗?”另一个伙计问。
“去!为什么不去?”首领大笑,“富贵险中求!我得到消息,楼兰地宫最近有异动,可能是地壳运动把什么宝贝震出来了。这次咱们带足了人手和装备,一定能挖到好东西!”
商队众人欢呼。角落里,灰白斗篷的人站起身,默默上了楼。
张承也喝完汤,回到房间。他坐在黑暗中,思考着刚才听到的信息。商队首领的描述,很像是守门人在举行仪式。而楼兰地宫异动,可能与九星连珠的天象有关。
夜渐深。
张承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窗外有轻微的响动。他立刻熄灭油灯,悄声走到窗边。
月光明亮,照得街道一片银白。一个人影从客栈后门溜出,正是那个穿灰白斗篷的人。他左右看看,确定无人后,快步朝镇外走去。
张承略一思索,抓起赤霄剑和行囊,从窗口翻出,悄无声息地跟上。
灰白斗篷人出了小镇,直奔西边的戈壁滩。他走得不快,但步法奇特,每一步都像踩在特定的点位上。张承远远跟着,发现这人走过的路线,隐隐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胡杨林。枯死的胡杨扭曲如鬼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灰白斗篷人在林边停下,开始在地上画着什么。他从怀中取出几块发光的石头,按特定方位摆放,然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张承躲在一块巨石后,屏息观察。
只见那人念诵着听不懂的咒语,地上的石头开始发光,光芒连成一个六芒星图案。图案中央,空气开始扭曲,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是一座巨大的星形祭坛,正是张承在玉佩中看到过的楼兰祭坛。
祭坛周围,站着十几个灰白长袍的人。为首的高大身影正在说话,声音透过虚空传来,断断续续:
“……七星定位已完成三处……太白山、青城山、祁连山……剩下的昆仑山、天山、阿尔金山、塔里木河四处……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
“首领,张承已经离开中原,正在西行。”画面中,一个守门人说,“我们的人发现他去了酒泉。”
“很好。”首领的声音平静,“让‘影子’继续监视,但不要动手。我们需要他活着抵达楼兰——他体内的源晶血脉,是开启星门最后一步的关键。”
“可是首领,万一他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他当然会发现。”首领笑了,“张家的后人都不傻。但知道了又如何?九星连珠不可逆转,七星大阵已成定局。他唯一的活路,就是与我们合作,成为新世界的先驱。”
“如果他拒绝呢?”
“那就用他亲人的意识来逼他就范。”首领语气转冷,“张守的意识残片还在幽冥渊徘徊,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三个月后,当九星连珠达到顶峰,我们可以强行捕捉他的意识,注入准备好的容器。到时候,张承为了救哥哥,一定会妥协。”
张承在巨石后听得浑身冰冷。他们不但要抓自己,还要对哥哥的意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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