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是他
夜深人静之时,只有微凉的夜风吹过。汴京城家家户户基本都已经熄了灯火,只有在少数几个地方还挂着做生意的牌子,不少的店家都已经打烊。
这个点基本上汴京城的所有百姓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之中,沉沉睡去。
原本芒果也是不例外的。
但此时芒果的新宅子外面可不是特别安宁。
沉沙等站在了芒果的宅子外面才反应过来,他看着刚才翻身进去的自家公子,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折戟,后知后觉地问:“所以公子不让我们两个来,是因为公子……公子刚才说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需要我们两个去办,就是站在这儿给公子守门,是这个意思吗?”
折戟笑眯眯地伸手,拍了拍沉沙的头:“对咯,终于猜对喽。你终于算是有一点开窍了。”
沉沙挠了挠头,还是不明白:“死不让我们来,那他自己来干什么呀?看着芒果姑娘砍柴挑水吗?”
折戟:“……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守门吧。”
葡萄进了那宅子里,是一片漆黑和一片安静,很明显宅子里的主人已经入睡。
葡萄就站在宅子的后院里,后院的中央是一方天井,井口不大,也不是很深,至少一眼能够望到底,一是因为不深,二也是因为井水清澈。
葡萄很早以前便有了这宅子,这宅子对于田宅众多的葡萄来说,只能算是,万千家产中的其中一粒。
葡萄也是第一次进这宅子,第一次在这宅子后院里,好好地感受这宅子。
葡萄并不知道这宅子原来是什么样,只是如今他来了,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漆黑的,加上葡萄也看不见,其实是没办法好好的仔细看着宅子的,也没有办法通过视觉去很直接很快速地将这宅子刻入自己的脑海中。
葡萄只能一点一点的靠着自己去摸,好在旁边有折戟跟着。折戟会及时的将葡萄带到正确的地方,第一个去的就是厨房。
也不知道是今天芒果吃饭吃的晚,还是在晚上用过厨房,葡萄进去的时候,刚一进厨房就下意识的觉得厨房要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带着一丝更加亲切的温度。
走进桌子边,能够闻到一些饭菜的香味,即使那香味因为饭菜已经冷掉,并不明显。
但对于葡萄来说,那就是明显的。果果那个时候都说了,他是个狗鼻子。
葡萄只是感受到这两样东西,竟觉得自己再也不用去多看些什么,或者是多触摸些什么,他就好像通过饭菜的香味和不寻常的温度,感受到了他以前很难这样真真切切地感受人间烟火气。
以前葡萄虽说常和百姓打成一片,特别是有些去外地赈灾的时候,那时候不仅要设立粥棚,要给灾民们分发粮食和吃的东西,还有一些保暖御寒的衣物之外,葡萄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灾民之间观察和灾民交流,这样才能知道中银他们的确切需求,更能够了解那个地方原本的风土人情。
后来帮着灾民们重建家园,要花的不仅是财力,还有人力物力等等一系列的,有关于这些重要的事情,芒果从来都是不肯轻易假手于人的。
也是在那些重建家园的时期,葡萄和百姓打过很多交道,和百姓融为了一体,所以说葡萄自己本身也没端着什么架子。
灾后重建,和百姓打成一片的时候,是葡萄见过人间烟火味最重,最浓,也最温馨,最让人觉得安稳的时候。
但不管那些人间烟火气,人间温暖是属于谁的,都不是属于他葡萄自己的,他始终都只能算是一个旁观者。
但今天却不一样,其实只是一个小宅子,也只是一个小厨房,里面甚至没有任何特殊的东西,葡萄就是感受到了一种好像……好像是有了归属?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是葡萄自己从前从未经历过感受过,也无法清晰地用言语描述出来的。
如果非要说清楚的话,葡萄觉得最大的区别就是这种人间烟火气让他想要拥有,也想要独占。
旁边折戟不是沉沙,很明智地没说话,也知道自家公子享受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折戟反而是扶着葡萄到了一边坐下,轻声道:“公子可要自己坐一会儿?”
“嗯。”
葡萄低应了一声。
折戟没多问,也没多犹豫,直接转身就离开了厨房,也离开了这个小宅子,到了门口和沉沙一起守门去了。
葡萄一个人坐在厨房中时,品味着周围世界的安静,以前的时候,葡萄最不喜欢的就是安静,他不喜欢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喜欢这世界的声音,是百姓们的说笑打闹还是吵架,他都很乐意在旁边听上一听。
好像只有通过这些话语,通过那些话语里的语气,或者说是嗓音,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本身,他对这个世界能感受到的也就不多。
所以葡萄格外珍惜自己对于世界的感知,他喜欢热闹,喜欢人声鼎沸,所以他经常和百姓们打成一处,也从来不会训斥手下的人聒噪,话多或是吵闹?
只是这时候葡萄坐在这儿,竟然头一次开始享受这样的平静,好像这样平静,一反常态地能让他感受到内心的平静。
就好像在这样安静的空间中,他好像就能听见隔壁房间中睡着的那个姑娘,是怎样的呼吸声,是怎样平稳的呼吸声,又是怎样,美好又安静的睡颜。
好像只要和芒果能够同处在一个空间中,他就已经感觉到很平静了,很满意了?
这种感觉真的奇怪,真的陌生。
葡萄不知道在厨房里做了多久,终于站起身来,像是做好了决定,又好像是自己心里获得了什么情绪。撑着旁边的桌子站起来。
就在这时,葡萄不小心撞到了厨房旁边的水盆,冰凉的水浸湿了葡萄的鞋袜,葡萄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套了上来!
芒果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棍子,看着面前被套了粗麻袋子的人没点灯也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面前有个人被她套上了袋子。
芒果毫不犹豫地将手里木棍抵在那个人的身上,虽说心里害怕,心里也没底,但是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芒果始终装出游刃有余的模样,强自镇定,正要说话,谁知道面前的那个人果真武功高强。
即使是被套了粗布袋子,什么都看不见,也还是轻巧地起身,就将芒果整个人按在了厨房的墙边。
芒果害怕极了,他没想到这个人武功高强到这种程度,竟然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套着袋子的情况下,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她制服,芒果心里有些后怕,又有些后悔。
即使这样,芒果还是没有害怕求饶,只是紧紧地攥着自己手中的那盏油灯,火焰在夜空中飘忽着,也看不见些什么,只能说聊胜于无。
芒果有多害怕,那油灯就攥得有多紧,就好像是她握住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天天进我家宅院,你可知道如此小人行径?不管你是什么目的,都可以把你告上官府,重重的惩处于你!”
芒果朗声道,即使声音有些颤抖,说起话来还算流利。
芒果紧紧的盯着面前这个人,芒果隐约能够感受到是个男性,是个男子,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之所以敢在晚上埋伏这个人,是因为有一大部分的原因,她相信这个人应当不会是要谋财害命的人。
只是刚才他自己在黑暗中给人家套上了一个粗布袋子,这会儿她实在是看不清。面前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是谁?是她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为何要潜入她家宅院?
正是因为芒果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人对她是没有生命威胁的,所以还敢大声的问他:“不知阁下究竟是谁我已经注意很久了,阁下来我家宅院,不是砍柴,挑水,就是送东西,送吃的,送用的,送穿的,看起来阁下似乎是个大好人,我应该对阁下感恩戴德才是。但是还请阁下想一想,我一个独居女子,一个人住在这宅子中,这宅子虽算不得大,也算不得什么,精致奢华,好歹也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安身立命之所,每天夜里都会闯进来一个陌生的,不知道身份,不知道目的的陌生男性。这是个正常人,恐怕都会害怕的吧?还请阁下直说,阁下的目标是什么?是钱,是财是权,还是说什么其他东西,如果我能帮得上,如果我能给得起。那我一定会考虑给阁下。”
芒果自己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说的很是诚恳了,但若是面前这个人还不知好歹,还是咬死了不说,其实芒果也没什么法子,她现在这番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正在这时,芒果就听见面前传来一道有些熟悉,但又好像不是那么熟悉的男声——
“我要什么,姑娘当真给得起?当真是我要什么,姑娘便考虑给我什么?”
这道嗓音,芒果真的觉得有些熟悉,但这道嗓音太过沙哑了,沙哑的就好像大半年没说过话,一说话就把嗓子拉了的那种感觉。
像是沙砾划在布匹上,将布匹划破的感觉。
有一种破碎…的感觉。
但如果抛开所有的沙哑,芒果又觉得这声音,她似乎好像总在哪听见过??
芒果也轻易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说过。
这个时候就相当于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芒果也根本没有时间去多想,有时间去分辨,就算分辨出是谁的声音,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芒果哪里还有别的话好说,也不敢轻易的忤逆面前这个人,假意道:“阁下这话说的,我自然是说的真心话,如果我给得起,如果我能给,如果对我的生命利益安危没有冲突,我自然是会好好考虑的。但具体是什么,那还得阁下自己先说,否则我这一口答应了,不也显得虚伪吗?”
面前的男人并没有着急说话,指尖在她耳边的墙壁上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声音不算清脆,但也算是有节奏,就好像一把锤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的猛敲在芒果的心上。
说不害怕是假的,说完全相信也是假的,但是说完全不相信,芒果也说不出来。
“我要什么,你当真能给?你当真考虑要给,可若考虑出来的结果不一样呢考虑出来觉得不给,那我岂不是被你忽悠了一顿??”
葡萄的嗓音中带上了些许的玩味,“还真是个坏心思的丫头,既然知道我天天来给你送东西,给你砍柴挑水,还要在晚上给我头上套个麻袋,手里还拿着棍子,怕是打算把我蒙着头打一顿的吧?”
眼看面前的男人精准点出了自己的心思,芒果本来就害怕,这会儿变得更加心虚起来:“哪有,我刚才不是没打阁下吗?若真是打阁下那棍子早就下去了,不至于抵到阁下对不对?难道还会给阁下反手的机会吗?”
芒果这话说的理不直气也壮,但没办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是现在这个时候跪下来给这个人磕头认错,说好汉饶命,估计也是没用。
但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已经让芒果感受到了一些,至少面前这个人是没有打算要她的性命的,不会危及她的生命,否则不会浪费时间和她在这里拉扯。
芒果一个破罐子破摔,“行了,你直说吧,你要什么?你要钱我也没有,你要命我也就这一条,要权要势更是没有,我有权有势也不能住在这儿,至于什么贵重的东西更没有了,我以前就是个做丫鬟的,累死累活这么十几年下来也就攒下个几两银子,那几两银子你要瞧得上你就拿走,你要瞧不上那就算了,反正就这样。”
芒果没想到自己还能这样硬气。
谁知芒果这话说出来,面前的人不怒反笑,反而从他的唇中溢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下一刻,这个人就抬手,指节微曲,敲在了芒果的额头上:“你个鬼灵精,小丫头出了侯府,果然就是不一样啊,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是谁说要报答我的大恩的?”
刚才还沙哑的嗓音,现在变得清透了不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的破碎沙哑,只是很低沉。这样的嗓音,芒果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也一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三公子!!
一瞬间,在确定面前的人就是三公子时,芒果心里顿时大喜过望,冲上来的喜悦和庆幸,瞬间就压倒了她之前的心虚和害怕。
可反应过来,芒果才开始害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有见到三公子,芒果满眼紧张地望着面前的人,伸手想要将套在面前这个人身上的粗麻袋拿下来:“三公子,是您吗??”
芒果一边问一边拿下了那粗麻袋子,直到看到面前的人露出了脸庞,芒果谨慎的将自己紧紧攥着的油灯放到了这个人的旁边,看清楚这个人的眉眼时…
芒果内心的喜悦如潮水一般涌来。
死寂的牢房,被女子娇俏的嗓音炸开一道裂缝。
青鸢说完,目光不敢落在那高大颀长的身影上。
楚惊弦以为自己引以为傲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谁想,那道娇俏的嗓音再次响起:“求公子,求您给奴一个孩子吧!”
楚惊弦烦躁地蹙了蹙眉,依旧没搭理那声音的主人。
又是被侯府送进来要传宗接代的女子!
真当他楚惊弦命绝于此了?
简直荒唐!
他以为她会和之前送来的那些一样,意识到自己自讨没趣也就悻悻地走了。
偏偏,这次送进来的似乎是个死心眼。
他沉默多久,她那句话就能重复多少遍。
实在是执拗。
角落中那道人影,依旧没反应。
青鸢想起嬷嬷说能得百两银子,不肯轻易放弃,抬头看向那人:“奴今年刚满18,虽出身低,但绝对是清白的身子,在来之前,嬷嬷已经叫大夫把过脉了,身体也健康,绝对没有什么隐疾…也学过不少服侍男子的法子……还请公子…”
楚惊弦眉头蹙得更深,顿了片刻,开口时嗓音低哑又冷硬:“侯府给了你多少钱?”
能让她一个正值妙龄的清白女子,如此死心塌地地求着给他一个死囚传宗接代?
面前陷入沉默,久久没说话,像是心虚紧张,又像是被他的烦躁吓到。
楚惊弦冷哼一声,语气讥诮:“一百两?一千两?还是一万两?!”
他以为女子能被自己带着刺儿又烦躁的话语吓走,可她只是沉默片刻…
只听见一阵细小又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是“咚”的一声,似乎是重物磕在地上的声音。
“这些银子在公子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奴真的很需要,求求公子,给奴一个机会。还请公子成全奴婢吧!”
依旧是熟悉的女音,却夹杂着刚才没有的哭音,说话的时候似乎都因为情绪激动和紧张而控制不住颤抖。
这情绪,倒是像极了楚惊弦去赈济灾民时,家破人亡也没了任何生机只能跪在脚边求人施舍的流民,一样的绝望,一样的急切,一样的诚恳。
楚惊弦从不觉得自己是心软的人,可女子小声颤抖啜泣的哭音传来,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儿,用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心上抓挠着。
哭得让楚惊弦心烦意躁。
青鸢是真没了办法,真想再努力尝试时,那道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炸开:
“过来!”
青鸢当即止住哭泣,忙上前,他也彻底地出现在她视线中。
脸庞冷白英俊,五官深邃,鼻高挺拔,厚唇殷红,眼眉被墨色长巾遮住,就算一身囚衣,也完全遮盖不住狷狂矜贵的气质。
是的。
镇国侯府,三公子楚惊弦。
下一秒,青鸢就被人握着手腕拉了过去,跌坐在他怀里。
青鸢有些惊慌,但他明显给了机会,她不会轻易放过,伸手去解他的衣物。
她是学过,但说到底是头一次,难免紧张,解扣子时不小心错了几次。
楚惊弦似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哂笑:“不是说,学过?”
“是…跟嬷嬷学过。”青鸢控制不住脸颊泛红。
她手下动作没断,直到一路向下,触到他滚烫如铁的腰腹才下意识缩了缩手。
随即,手腕被他握住,听见他讥诮道:“怎么,怕了?”
独属于男子的侵略气息,整个将她包围,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额头,明明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却好像将她整个都牢牢禁锢住,无法逃脱。
青鸢紧张地咽了咽。
像是感受到她的窘迫,他像是逗着猎物玩闹的猎人,被猎物笨拙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爽朗肆意的笑声传来:
“你还有机会反悔。”
青鸢浑身鲜血都被他笑得冲上头,也生出几分气性,指尖点上他的唇:“奴,从不反悔。”
她的藕臂如同水蛇缠上他的肩身,贴在男人耳边,轻吻上去……
楚惊弦从不是烂好人,没有那么多大发的善心,但——
她太软,太暖,终究是彻底唤醒了楚惊弦体内见不得人的兽。
“楚景玉的人?”
殊不知,青鸢的下巴被人猛地轻捏着挑起。
粗粝又滚烫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从下巴到嘴唇,鼻子,再到脸颊额头,青鸢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他看不见,指腹却如同蛇信子般轻舔,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都审视得个透彻。
青鸢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浑身鲜血都被冻住,大气都不敢出。
楚惊弦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哼笑:“你似乎,很怕我?”
青鸢彻底僵了。
怕,那可太怕了!
一不小心就是碎尸万段,不怕他怕谁?!
可还没等她动弹,一股大力抓上她的肩膀,硬生生地把她从假山后抓了出来!
“说,你是何人!?”
练家子力气就是大,像是要将她的肩胛骨硬生生捏碎。
青鸢疼得直呲牙,“奴婢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夜里看不清,一时迷了路才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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