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落笔“瀚海”
秦北海把那层意思掂量了片刻，终于转过弯来。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在听筒边缘蹭了一下。
“接下来怎么安排？要不要让现役烛龙出去……溜一圈？”
“不要。”
顾昭昭答得太快，秦北海刚抬起来的眉梢又落了回去。
“公开实弹演习也不搞？”
“暂时不用。”
几名军官交换了视线，没人立刻接话。
顾昭昭把设计图一张张收进纸袋，沿着边角理齐，等纸张不再翘起，才抬眼。
“老美放出来的只有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离真正的战场还差得远。
咱们现在急着把烛龙拉出去，旁人看见的只会是华夏被这套假把式吓着了。”
秦北海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下去？”
“谁说要咽？”
顾昭昭拿起那份还带着显影水味道的说明书，翻到封面。
“给他们添一勺迷魂汤，让他们先安心睡一觉，踏踏实实认定这步棋走对了。”
温彻低头翻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
“那对外发言的口径怎么定？”
顾昭昭想了想。
“不点名，不评价机型，也别跟他们掰扯谁模仿谁。”
“只谈咱们自己的技术？”
“只谈可靠性和安全性。”
秦北海朝她看过去。
“原话呢？”
顾昭昭拿起钢笔，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
“我们欢迎任何国家在和平利用外层空间和海洋方面取得进步，但华夏更关心技术的可靠性与安全性。”
“毕竟，摆在橱窗里的模型，和能上战场的真家伙，是两回事。”
温彻念完，嘴角抽了一下。
“顾总工，这话……是不是太温和了点？”
“话留得越客气，他们回去以后越会反复猜，咱们究竟看见了什么。”
顾昭昭把钢笔横放在便签上，笔身滚了半圈才停住。
“让他们自己慢慢琢磨。”
秦北海将便签收进文件夹，手掌在封面上按了按。
“行，就按这个发。”
当天的外交部例行发布会上，外媒记者把问题问得很冲，直接追问那段无人机弹射影像，是否意味着华夏的核心装备已经被美方彻底摸透。
发言人从容照稿回答。
回应里没有出现烛龙，也没有点出美方，连一句急着自证的技术反驳都找不到。
只有关于可靠性、安全性和模型的表态。
消息传出后，西方媒体先是一片狂欢，大肆嘲讽华夏底气不足，连正面回应都不敢。
三个小时过去，全球航空防务论坛上的风向先是松动，随后一点点偏了过去。
有内行把视频逐帧放大，扒出无人机弹射后，机翼那段不寻常的抖动。
动力学专家重新分析尾焰图谱，发文判断其发动机仍停留在上一代技术路线上。
有人把问题挑得更直，雷达既然全程没有开启，这场铺天盖地的展示，摆出来的究竟是一架能上战场的战机，还是一段修饰过的动画？
……
大西洋对岸。
布朗翻完加急剪报，把其中两份推到桌角，手指还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他们没出动烛龙，连多余的反驳都懒得给。”
助手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昭昭原话是什么？”
“只谈了……可靠性和安全性。还提到一个词，模型。”
布朗拿起电报复印件。
“她看穿了。”
助手抬了抬眼，没敢接话。
“咱们只拼出一个壳子，没吓住她，反倒把全世界的放大镜都招到了自己身上！”
布朗把复印件揉成一团，拍在桌面上。
“这段视频放得太急了！”
“那……要不要动用资源，补拍一段更完整的？”
“拍个屁！”
布朗起身走到墙边，手指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划过，停在京市，又顺着华夏地图一路点向各大顶级高校。
“再跟在他们后面抄壳子，只会逼顾昭昭把更新速度提得更快。”
助手迟疑了一下。
“那下一步从哪里下手？”
布朗盯着那些高校坐标，手指停在地图上。
“仪器设备还能在实验室里一点点焊出来，可真正能造出这些东西的人呢？那帮人的脑子，可没有流水线替他们生产。”
他转回身，把一份新名单拍在桌面上，纸角弹起，又落了回去。
“去，把网撒向那些人。”
助手拿起名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分类。
学生，青年教师，待遇一般的底层研究员。
布朗接着吩咐：“去找那些刚出校门、急着出头，或者心里对现状憋着火的苗子。技术封锁最多绊他们一跤，要让他们真正停下来，得先把能做事的人挖空。”
……
长空基地里，布朗在暗处撒网，顾昭昭暂时没分心去管。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已经摆着三份计划书。
先驱一号首飞安排。
昆仑号材料极限验证表。
天眼二代风洞排期。
顾昭昭拔掉笔帽，把日历上仅剩的几块空白划掉，又在旁边一行行补进硬指标。
“先驱一号，首飞前必须跑完三轮全流程模拟，少一轮都不行。”
“昆仑号，潜艇挂片结果出来以前，谁也不许提恢复选型。”
“烛龙改型，风洞和雷达联调，两条线一起走。”
温彻站在旁边，看着那张排得密不透风的表，头皮发麻。
“顾总工，明年这些任务……连个喘气的缝都没留。是不是压得太满了？”
“任务没满。”
顾昭昭头也没抬，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移动。
“是能留给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温彻盯着她的笔。
那支钢笔又在日期旁边落下一道墨痕。
“这还要往里加？”
顾昭昭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瀚海。
温彻看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出声。
“这又是什么项目？”
“还没想清楚。”
“主攻方向呢？”
“也没定。”
温彻终于抬起头。
“啊？方向都没有，您就先建档？”
顾昭昭合上文件夹，目光越过窗玻璃，落向基地外漆黑的夜色。
“因为咱们等不起。”
没人再说话。
窗缝里的风一阵阵钻进来，把文件夹边角吹得轻轻翘起。
那两个被红笔圈住的字，压在整份计划清单最下方。
瀚海。
至于这个名字最后会把顾昭昭和整个团队带向哪片海，除了顾昭昭暂时没人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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