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保驾护航
顾棠梨的眼神很真诚，她抬眸看着他，眸光清澈倔强。
沈驭依旧没说话。
但他的双目沉静了下来，方才眼底的冷笑、讥讽、不屑，都已褪去。一双眼睛沉沉的，忽然深邃得像是一口井。
“也不止是我父亲的意思，”沈驭转开视线，“我也愿来。”
“来这？”
沈驭干巴巴道：“嗯。”
“胡说，”顾棠梨很小声地道，“你当我看不出来，你虽没什么表情，但你心里将这里砸烂了七八十回。”
“……”
那是因为，在外面碰见了嘉福长公主。
那情那景，谁心底会舒服。
沈驭一开始没打算进来，他想在隔壁官廨找个偏僻的角落，等把人都熬走了再现身。
就是因为运气不佳，迎面撞见了嘉福长公主，她们声势浩大，他想装死躲开都难。
他索性便直接进来，果然，又被人一顿观察打量。
“你回去吧，”沈驭道，“我有分寸，若是我想回了，我会回。大活人还能将自己冻死、困死？”
他都这样说了，顾棠梨不好再往下劝，只嘀咕道：“也不知这地方有什么好，冷冰冰的，光线差，他们睡觉的呼噜声响，而且还男人味重，怪不好闻，你爱呆就多呆个几天吧。”
她跛着脚回去找母亲。
江雪泠那边看到沈驭，不好不表示，扶着沈应览过来。
顾棠梨一瞧见母亲的手挽在沈应览的臂膀上，于是不动声色地插位，卡在他们中间。
“沈驭，”江雪泠道，“这么晚了，你到京兆府是有要事？”
沈驭点头：“家父差我来办几件事。”
江雪泠笑笑：“这样啊。”
江雪泠不再说话。
顾家和沈家不对付，很多话，轮不到她提。
结果，她“丈夫”在旁边开始嘴皮子乱碰：“怎么，你们侯府没人了吗？大晚上让你过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得你亲自到这？这严冬腊月，天寒地冻，他不怕将你冻坏？”
江雪泠轻咳了声，低低道：“老爷。”
沈应览管她的！
真是窝火，怎么他们父子这么倒霉。
他在这里困成狗，儿子也在这冻死人的大晚上满街跑。
“你回去！”沈应览冲沈驭道，“别呆这了，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焦昊海被吵醒，在他后面翻白眼。
沈驭沉声道：“顾大人，您顾好您自己，我们沈府的事不劳您操心。”
“你！”沈应览气得伸手指他，“如果不是……”
“好疼！”顾棠梨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攀着沈应览的胳膊往下坠。
沈应览下意识侧身扶她，江雪泠无比紧张：“哪疼哪疼？都说了，叫你别乱走嘛。”
焦昊海和旁边的从事、吏员们也关心地上前。
沈驭的目光也一下看去。
江雪泠冲沈驭歉意地说了声先走，悄悄瞪沈应览一眼，怪他多事，让他赶紧一块扶女儿离开。
沈应览没辙，扶着顾棠梨离开时，回头冲沈驭还想说什么，被顾棠梨在暗中掐了一把。
沈应览只得先扶她离开。
焦昊海领着一班手下亲自送他们，心里面叹惋，可算是把这几尊大神给送走了。
在京兆府大门口，目视着顾家人的几辆马车离去，焦昊海长长吐出一口气：“年关将近，究竟是谁，不让人过一个好年。”
一旁的从事道：“大人，若只是针对顾家的个人恩怨，那一切好说，就怕牵扯上朝纲。”
焦昊海忽道：“你一说，本官忽然觉得有些怪。”
从事道：“怪在何处？”
“不管是不是针对顾家的个人恩怨，此事都很容易被人煽动，往朝纲上去引，怎么沈大人那边毫无动静呢？”
一个清沉好听的男音冷冷出声：“那是因为沈家不齿。”
众人吓了一跳，转过身去。
沈驭双手抄在胸前，一脸冷漠地站在他们身后，身上的寒意冷得吓人。
焦昊海尴尬：“贤侄，你，你怎么不在那里面坐着。”
沈驭看向顾棠梨远去的马车，没什么好脸色地看了焦昊海一眼：“焦大人，我先回了，告辞。”
沈驭阔步离开。
他的两名随从不客气地道：“焦大人，让让。”
京兆府是焦昊海的地盘，但今晚他一点脾气都没了，赶紧领着一班手下退开。
……
定远侯府，大片灯火已暗，只剩庭灯盏盏。
顾槐序坐在书案后，手里的笔一直在写东西。
房门轻叩响，顾槐序看去一眼，道：“门未关严。”
沈驭推门进来，屋外的寒气一并灌入，入室后变成一股暖风。
顾槐序道：“衙门可有结果了？”
此事已牵涉多方，且明显有其他政治势力下场了，所以沈驭有什么说什么，不仅是今夜见到了哪些人，还包括和嘉福长公主碰面，还有京兆府尹焦昊海那些没把门的话。
顾槐序安静听完，皱眉说道：“完了，此事越发难办。”
沈驭道：“难办？”
顾槐序的神情明显变不安。
他阁下手里的笔，起身在屋内踱步。
“父亲？”沈驭看着他。
顾槐序没有停下，背着手道：“焦昊海官居京兆府尹，别看他今晚糊涂，他办起事来，可比谁都拎得清。”
沈驭道：“他办事如何，和您此时的顾虑何干？”
顾槐序沉了口气，终于止步：“他下一步，定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乃好事。可此事已牵扯多方，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你觉得，他要如何将此事变成小事？若我是他，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全部注意力旁移。”
沈驭一顿，道：“白萱萱？”
“不错，两次刺杀，看似都和阿梨有关，尤其是第一次，她受了伤，你也被卷入进去，于是所有关注，便都落在了你们身上。而第二次，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在悦来客栈门前，世人想当然的，就又觉得与她有关。但这两次，白萱萱也都在场。若是焦昊海将一切注意往白萱萱身上引去，她将被推向风口浪尖。白家连落魄的崔家都压不住，你说，谁能给白萱萱保驾护航？”
几乎不用想，沈驭道：“顾棠梨不会坐视好友被人推入漩涡中心。”
“事已如此，”顾槐序眼睛微沉，缓缓说道，“那我们也当一把推手，把真正该在旋涡里的人推进去。”
沈驭挑眉：“那位于小姐。”
“嗯。”
顾槐序很快有了主意，转身就要对沈驭吩咐，蓦然想到，这是沈驭，不是顾晔博。
如果是顾晔博，为了妹妹，他什么都愿意做，也无任何道德负担。
但将沈驭拉入进来，顾槐序觉得不好。
沈驭是个优秀的儿郎，丰神俊秀，意气风发，让他去构陷一个小姑娘，此举不妥。
虽说已明确，这个小姑娘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寻找证据，和另辟蹊径去构陷，这是两码事。
“罢了，”顾槐序道，“你近日多奔波，辛苦了，这两日在府里好好休息，入直调度的事，你安心等候。”
沈驭忽道：“父亲，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什么？”顾槐序朝他看去。
沈驭道：“为什么，您刚才称呼顾棠梨，为阿梨？”
顾槐序：“……”
有吗？
顾槐序想不起来了。
沈驭又道：“您和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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