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管理员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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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牙听到了蜂鸣声。
不是荧光灯的嗡嗡——那个声音留在了Backrooms的黄色走廊里。这个声音更尖锐，更有方向性，像一根针从灰色虚空的某个角落刺过来。
他回头看。
缆线网络的深处，一个黑色的轮廓正在高速接近。
它沿着缆线移动，速度比凌牙他们快三倍。身体在节点之间的缆线上滑行，像一滴墨水在水管里流淌。黑色制服紧贴身体，没有褶皱，没有接缝，像是直接喷涂在皮肤上的涂层。
脸。
凌牙眯起眼。
没有脸。
GM特工的面部是一块平滑的黑色面板，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没有眼睛、鼻子、嘴巴。面板中央有一条水平的红色光线，像扫描仪的激光——正在左右扫动。
*扫描。它在扫描我。*
红色光线停了。
锁定。
GM特工的右手腕翻转，一根细长的光标枪从袖口弹出——金属质感，但表面流动着红色的数据纹路。枪口亮起。
红色光束射出。
光束不走直线。它在虚空中拐了一个弯，绕过一个蓝色休眠节点，然后像导弹一样朝凌牙的右臂扑来。
*追踪。追的是我的蓝色。*
凌牙的右手正处于肉色周期。但光束不在乎——它追踪的是Bug数据的残留特征，哪怕蓝色窗口关闭，右臂底层的数据异常依然在向外辐射信号。
*三秒。蓝色窗口还有三秒。*
他左手抓紧缆线，身体猛地向侧面甩出。光束擦过他的腰侧，热度烫得皮肤发紧。
光束没有消散。它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弧线，掉头回来。
*自动追踪。躲不掉。*
凌牙的右手开始闪烁。肉色褪去，蓝色从指尖亮起。
*来了。*
他扫视周围。左前方十五米，一块从废弃节点上脱落的碎片在缓慢飘荡——拳头大小，暗淡的蓝色，和身后缆线交叉点上的一个固定夹差不多重。
两个坐标在脑海中锁定。
**发动。**
失重。拉扯。胃液翻涌——但比昨天轻。
碎片消失了。固定夹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碎片出现在缆线交叉点的位置，固定夹出现在碎片原来的位置。
红色光束追踪着Bug数据特征，扑向那块刚刚被凌牙的蓝色手指碰过的碎片——碎片表面沾染了坐标置换的残留数据，成了临时的诱饵。
**轰。**
碎片在光束中爆裂，蓝色的数据碎屑向四面八方飞散。光束的追踪链接断裂，红色光线在虚空中抽搐了两下，然后熄灭。
凌牙吐掉嘴里的酸水。
身后，GM特工的红色扫描线重新开始左右扫动。
*重新锁定需要时间。*
凌牙转身，抓住缆线，朝金色构造物的方向全力推进。
*甩开了。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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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以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凌牙减速，身体在无重力中缓慢旋转了半圈才停下。
以诺抓着一根主缆线，魔导书夹在腋下，炭笔叼在嘴里。他的眼睛在飞速扫视缆线网络的结构。
"沿主缆线走是送死。"他把炭笔从嘴里拿出来。"GM小队有系统权限，缆线对他们是高速公路。我们在缆线上跑，他们比我们快三倍。"
"那怎么走？"
以诺指向右侧一个绿色运行节点。光球的表面散发着微弱的数据流光晕，像一层薄薄的大气。
"节点。穿过运行中的节点时，它的数据流会干扰GM的追踪信号。"他翻开魔导书，指着拓扑图上的标注。"每个绿色节点相当于一个电子干扰区。我们在节点之间跳跃——从一个节点表面弹射到下一个，利用它们的数据场做掩护。"
"像打水漂。"柒说。她抓着以诺的长袍后摆，兔耳朵在零重力中飘着。
"差不多。"
凌牙看了一眼身后。红色扫描线已经重新亮起，距离大约三百米。
"走。"
四人改变路线。
鬼面第一个跳。铠甲从缆线上弹射出去，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最近的绿色节点表面。金属靴踩上光球外壳的瞬间，节点的数据流光晕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
以诺带着柒紧随其后。柒的穿模让她的落地更灵活——脚踝半嵌入节点表面，像穿着溜冰鞋。
凌牙最后跳。
他的手在弹射的瞬间擦过绿色节点的表面。全息画面在指尖下闪过——
一片古代战场。
武士们在厮杀。刀光剑影，血溅铠甲。但动作开始重复了。同一个武士砍了同一刀，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其中一个武士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凌牙。
不是脚本触发的"抬头"。是一个有意识的存在，感知到了外部的观测，然后**选择**了抬头。
武士的眼睛里有东西。
*疲惫。*
凌牙的手离开了节点表面。全息画面消失。
他落在节点的另一侧，跟上了队伍。
柒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他们的武器在吃缆线的能量。"
"什么？"
"每次那个红色光束开枪，附近的缆线就暗一点。"柒的兔耳朵转了转，像雷达天线。"它们在抽节点的电。"
以诺的炭笔在魔导书上飞速记录。"光标枪没有独立能源，靠缆线网络供电。每开一枪，消耗周围节点的渲染资源。"
*它们在用NPC的命给武器充电。*
凌牙没有说出这句话。但他看到以诺的笔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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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节点。第三个。第四个。
四人在绿色光球之间弹射，像穿梭在一片发光的森林里。每次穿过节点的数据流光晕，身后的红色扫描线就会短暂消失——干扰生效。但消失的时间越来越短。
GM小队在适应。
第五个节点。
凌牙落地的瞬间，三道红色扫描线同时从三个方向亮起。
*三个。*
三个GM特工从节点群的缝隙中钻出来，呈三角形包抄。黑色制服在灰色虚空中像三滴墨水。面板上的红色光线同时锁定——
不是锁定凌牙。
是锁定所有人。
鬼面动了。
铠甲从节点表面弹起，长剑出鞘，身体横在三道扫描线和队友之间。
铁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一下。
*我来。*
凌牙张嘴想说什么。鬼面已经转过身，面对三个GM特工。铠甲的背影挡住了凌牙的视线。
"走。"以诺的手抓住凌牙的手臂。"他比我们任何人都适合断后。"
凌牙咬牙。
他抓住缆线，带着以诺和柒朝主控台的方向弹射出去。
身后，三道红色光束同时射出。
鬼面没有躲。
他在等。
光束的追踪需要0.3秒锁定目标的数据特征——扫描、匹配、确认。对凌牙这样的Bug数据载体，锁定几乎是瞬时的。
但鬼面不是Bug。
他是量产型杀毒软件。系统原生程序。他的数据特征在GM的"友军数据库"里——光束的追踪系统需要先从友军名单中排除他，然后重新分类为"敌对目标"，然后才能完成锁定。
这个过程比0.3秒长。
大约0.8秒。
鬼面在第0.5秒出刀。
帧数切割。
他砍的不是光束。光束是能量，没有物理实体，刀砍不断。
他砍的是光束与目标之间的**锁定数据线**——一条肉眼不可见的、连接光束和目标数据特征的逻辑链接。帧数切割的本质是"在系统刷新下一帧之前完成斩击"，而锁定数据线是系统层面的逻辑结构。
三刀。
三条锁定数据线断裂。
三道光束失去目标，像断了线的风筝，射向虚空深处，击中了一个休眠的蓝色节点。节点表面炸开一个坑，蓝色碎屑飞溅。
GM特工的红色扫描线重新开始扫动。
重新锁定。
鬼面已经跳到了下一个节点。
他没有反击。帧数切割只有三分之一功率——他不确定这一刀能不能穿透GM的防御层。而且一击必杀是双向的，如果GM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薄，一刀下去对方直接死了——
*他们也是NPC。*
*也有脚本标签。*
*也可能有意识。*
鬼面收刀。
铁手指在剑柄上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圣女的节奏——"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的语速和停顿。变成了一个更快、更锐利的节拍。
战斗节奏。
0.8秒。跳。0.8秒。斩。0.8秒。跳。
他在节点之间跳跃，每次GM完成锁定前的0.5秒出刀切断数据线，然后在剩余的0.3秒内跳到下一个节点，利用数据流干扰重置追踪。
三个GM特工追着他，像三只猎犬追着一只不断改变气味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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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牙带着以诺和柒穿过第八个节点时，金色构造物已经近在眼前。
五百米。
几何形状的变换清晰可见——正十二面体的每一个五边形面都刻满了流动的金色代码，代码的亮度随着脉动节奏明暗交替。变换的缝隙中，内部的白色光芒像心脏的血液一样涌动。
*大。太大了。*
从两公里外看，主控台像一颗星星。从五百米外看，它像一座山。
凌牙没时间感慨。
第四个GM特工从侧面的节点群中弹射出来，截断了他们的路线。
黑色面板。红色扫描线。光标枪。
光束射出。
这次没有追踪弧线——距离太近，直线射击。红色光束直奔凌牙的右臂。
以诺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光束追踪Bug数据特征！你的右臂是信标！"
*我知道。*
凌牙的右手正处于蓝色窗口。半透明的数据流在指尖流淌，在灰色虚空中像一盏蓝色的灯。
*信标。诱饵。靶子。*
*但也是武器。*
他盯着GM特工的右手腕。光标枪从袖口弹出，金属枪身上红色数据纹路在流动。枪口还在冒着上一发的余热。
*光标枪。瞄准模块。芯片。*
"以诺！"
"右手腕，内侧，三点钟方向。"以诺的回答比凌牙的问题还快。他已经在算了。"瞄准模块，约十五克。你的残影数据包密度差不多。"
*残影数据包。每次坐标置换时，起点会留下一个蓝色半透明的人形残影——位移记录。Ch38在魔王城大厅留了几十个。*
*残影没有质量。但有数据密度。在这个空间里，数据密度≈质量。*
凌牙发动坐标置换。
但他换的不是自己。
他换的是自己右臂在置换瞬间产生的**残影数据包**——一团蓝色的、拳头大小的、只存在零点几秒的数据残留——和GM特工光标枪内部的瞄准模块。
两个坐标。
残影的位置：自己右臂当前坐标（刚刚产生）。
瞄准模块的位置：GM特工右手腕内侧，三点钟方向。
**发动。**
双重失重。置换自身产生的残影比置换外部物体更晕——因为"起点"就是自己的身体。凌牙的视野白了一瞬，胃液冲到喉咙口。
但他没有吐。
蓝色残影出现在GM特工的手腕内部。
一个十五克的金属芯片出现在凌牙的蓝色手指间。
GM特工的光标枪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尖啸。红色数据纹路疯狂闪烁——瞄准系统丢失。枪口的光束发散成一片扇形的红色光雾，射向虚空，什么都没打中。
凌牙攥紧蓝色手指。
芯片在数据流的挤压下碎裂，金属外壳崩解成灰色粉末，内部的红色代码被蓝色数据流吞噬、覆盖、格式化。
他松开手。灰色粉末在无重力中缓慢飘散。
GM特工的光标枪彻底熄灭。红色扫描线疯狂闪烁了三秒，然后——
特工停了。
它悬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面板上的红色光线变成了黄色，左右扫动的频率降到了每秒一次。
*武器报废。正在请求新指令。*
凌牙没有等它收到指令。
他抓住缆线，拉着以诺和柒，朝主控台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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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米。
金色构造物的表面细节在视网膜上炸开。
代码。无数行金色的代码在构造物表面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每一行代码都在发光，亮度随着三秒一次的脉动节奏起伏。几何变换的缝隙——正十二面体的棱角融化又重新凝固的瞬间——能看到内部的白色核心，光芒刺眼得像直视太阳。
柒突然松开了以诺的长袍。
"等一下。"
她的手伸向最近的一根缆线。手指穿过缆线外壳——穿模——没入数据流中。
以诺停下来。"怎么了？"
柒的表情变了。
她看不见——UI视角是乱码——但她能"摸"到。数据流在她指尖下流淌，每一个数据包都有形状、温度、标签。
"GM小队。"她的声音很轻。"他们的数据包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标签。"柒的手指在缆线内部移动，像在翻阅一本看不见的书。"每个GM身上都有一个标签。和那些NPC一样的格式。"
她的手指停了。
"`[SCRIPT: TERMINATE_ON_COMMAND]`"
沉默。
以诺的瞳孔缩了一下。
`TERMINATE_ON_COMMAND`。接到指令时终止。
和梅林的`LOOP_UNTIL_TRIGGER`一样。和村庄铁匠的`LOOP_UNTIL_TRIGGER`一样。和所有NPC一样。
GM特工也是NPC。
有脚本。有终止条件。有数据特征。
*有意识吗？*
以诺想起那个武士。古代战场上，砍了同一刀五次之后停下来，抬头看他的武士。眼睛里有疲惫。
*GM特工的面板后面，有没有一双疲惫的眼睛？*
他没有问出口。
柒把手从缆线中抽出来。指尖沾着微弱的红色数据残留——GM的数据特征。
"如果关掉总闸，"她说，"他们也会被删掉。"
以诺看着她。
柒的兔耳朵耷拉下来。"追杀我们的人……也是被困在脚本里的人。"
以诺合上魔导书。
他没有回答。
两百米外，金色构造物脉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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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追上来的时候，铠甲左肩少了一块。
不是缺口——是一片巴掌大的区域，装甲板被烧成了焦黑色，边缘卷曲融化，露出下面暗淡的数据核心光芒。
凌牙看到那块伤疤时，心脏跳漏了一拍。
"你中了？"
鬼面没有回应。铠甲的步伐稳定，长剑归鞘，铁手指在剑柄上敲着节奏。他还在动。
以诺的目光扫过那块烧焦的装甲。
"一击必杀协议对'有HP的存在'有效。"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鬼面没有HP。他是附身在铠甲上的幽灵——系统找不到他的生命值数据，判定协议无法执行。"
*一击必杀。对他无效。*
凌牙盯着鬼面。
*但光束还是烧穿了铠甲。*
铠甲是鬼面的身体。唯一的身体。烧掉一块装甲板，就像从他身上割掉一块肉。而且铠甲不会自愈——没有HP回复，没有修复机制，损伤是永久的。
*他扛了多少发？*
凌牙没有问。鬼面不会回答。
缆线网络深处，两道红色扫描线仍在闪烁。剩余的两个GM特工没有放弃追踪。
主控台就在前方两百米。
鬼面转身。
铠甲面对灰色虚空的深处，面对那两道红色的光。长剑再次出鞘。刀刃上映着金色构造物的光芒，和远处GM扫描线的红色，两种颜色在钢铁表面交汇。
铁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
凌牙抓住他的铠甲。金属冰冷，但凌牙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数据核心的脉动，微弱的，但还在。
"一起走。"
鬼面低头看凌牙的手。
然后他用铁手指在凌牙的手背上划了一个字。
金属划过皮肤，冰凉的触感。
一个字。
`[先。]`
先走。
凌牙的手指攥紧了铠甲的边缘。指节发白。
以诺的手搭上了凌牙的肩膀。没有说话。但力道在说：*走。*
凌牙松开手。
他转身。抓住缆线。朝金色构造物的方向弹射出去。
没有回头。
和Ch38一样。和鬼面松开圣女的手转身走向裂缝一样。
不回头。
因为回头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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铠甲内部是空的。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器官。只有一团暗淡的蓝灰色光芒悬浮在胸腔的位置——数据核心。光芒的亮度在缓慢起伏，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核心里跑着两个循环。
第一个循环，老的。
圣女的节奏。"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七个字，三个停顿，一个句号。铁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无数遍的节拍。
第二个循环，新的。
GM特工光束锁定的模式。0.8秒扫描，0.3秒匹配，锁定。0.5秒是他的窗口。跳。斩。跳。斩。
两个循环在核心里叠加。
铁手指在剑柄上敲出的节奏，是两个节拍的融合——圣女的语速校准着战斗的间隔，战斗的间隔填充着圣女语句之间的空白。
*她说替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两道红色扫描线从虚空深处逼近。
鬼面举起剑。
*得先活着走出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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