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内鬼 (The Traitor)
**轰隆——!**
穹顶在叫。
不是建筑在叫。是数据在尖叫。钢梁扭曲的声音像被拧断脖子的铁兽,混凝土碎裂的粉末砸在肩上,烫的。
*赌桌在塌。*
那些悬浮着大脑的蓝色光柱开始晃。防腐液泛起涟漪。里面的全息脑壳沉沉浮浮,像风暴里的浮标。
"它进来了!"柒的声音从背后炸开。尖的。劈了。
凌牙没回头。
他看着大门的方向。
门口——黑。
不是影子那种黑。是**没有**那种黑。跟档案馆门框一样宽。正在往里蠕动。像活的。
*回收者。*
*那个会走路的黑洞。第26章门口见过的那玩意儿。*
它不急。像蛇吞蛋。慢慢挤进来。
一条触手蹭过门口最近的光柱。
没有声音。没有碎片。没有火光。
光柱消失了。连同里面那颗泡了两百年的大脑。
像铅笔画被橡皮擦抹掉。干干净净。连铅笔灰都没留。
*碰一下就没了。*
*连渣都不赔。*
*赔率?*
*不存在。跟这东西没有赔率。赌桌上没有"碰一下庄家就蒸发"这种规矩。*
"概念删除。"以诺的声音从控制台方向传来。压得很低。快得像在背参数。
"权限比物理法则高。被它碰到——不是死。是从来没存在过。"
"别科普了!"
凌牙双手攥刀。蓝色光刃嗡嗡低鸣。数据流在透明的右手指节下面暴跳。
"有没有后门?"
"在找!"
以诺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十根指头带着残影。
但屏幕上全是红色弹窗。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
`ACCESS DENIED.`
`ACCESS DENIED.`
`ACCESS DENIED.`
"镇长那个混蛋把出口权限全锁了!"
以诺咬着牙。额角青筋鼓起来。鼻翼两侧的肌肉在抽。
*全锁了。*
*庄家把赌场的门焊死了。里面的人只能等着被清桌。*
四周的墙在动。
不是视觉错误。墙在往里缩。天花板在降。
凌牙的耳膜嗡了一下。不是声音——是压力。
空气变稠了。像被灌了水银。每一口气都比上一口重。
*数据密度在涨。在压缩。*
*这个房间在把我们碾成零和一。*
他试了。
蓝色臂刃劈上墙壁。
**噌——**
火星炸了满脸。焦糊味窜进鼻腔。
刀痕在墙面上存在了0.3秒。然后红色代码像血管一样从伤口两侧涌出来,填满裂缝。
*自我修复。砍了白砍。*
*前门是黑洞。后门被焊死。墙砍不动。天花板在压。*
*四面死墙。*
*这不是赌桌。这是棺材。*
---
"放弃吧,小天才。"
镇长的全息投影悬在半空。
肥脸。单片眼镜。笑得像猫叼着老鼠——不急着咬死,先拍两下玩玩。
*翻脸了。底牌亮了。*
*跟预想的一模一样。从进黑箱镇那天就闻到了。*
*这张胖脸上的笑,跟蝮蛇一个味儿。*
"底层协议我早就改写了。六十年。"
他伸出肥手。全息投影的手指肉嘟嘟的,像五根灌满水的香肠。
"每一行代码我都摸过。"
"你们现在就在我胃里。"
停顿。他舔了舔嘴唇。那个动作油腻到凌牙想吐。
"把密钥交出来。也许给你们留个全尸。"
"——数据层面的。"
以诺的手指没停。
但嘴张开了。
"你以为上层区真的会兑现承诺?"
凌牙的余光扫了以诺一眼。
*四眼仔在说话的时候手没停。*
*嘴在拖延。手在干活。*
*赌桌上见过这种人。嘴上跟你扯淡,桌子底下在换牌。*
"你是一颗脑子。"以诺抬头。直视镇长的投影。
声音冷得像在读一行即将被执行的代码。
"一个早该被垃圾回收的BUG。"
"上层区要的是钥匙。你交出去的那一秒——"
"你就从筹码变成了废纸。"
*好牌。四眼仔在诈他。*
*而且诈得很准。戳的是胖子最软的地方——被抛弃。*
镇长的笑僵了。
只僵了0.3秒。但凌牙看到了。
*破绽。牌面崩了一瞬。*
但他撑住了。
"你说得对。他们确实不可信。"
肩膀耸了一下。油腻的。刻意的。
"所以我留了后手。拿到密钥之后,备份分散到黑箱镇每个角落。"
"我死了,密钥也跟着消失。"
"至于你们——"
他低下头。眼珠转了一圈。像在看蚂蚁。
"耗材。"
停了一拍。
"测试回收者性能的耗材。"
*这牌面不好看。胖子虚的成分多,但底气够——他手里捏着整个房间的控制权。*
*就算他在撒谎,这间棺材也是真的。*
"是吗?"
以诺的嘴角动了。
幅度极小。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凌牙发现了。
*这不是笑。*
*这是四眼仔翻到了那张藏在袖口里的王牌。*
"留后手是个好习惯。"
手指按回键盘。
"所以——我也留了。"
**滴。**
一声提示音。轻的。像筹码落在绒布桌面上。
但这一声让镇长的脸变了。
真变了。笑没了。油腻没了。
剩下的是一种凌牙在赌桌上见过无数次的东西——**老千被揭穿的那一瞬**。
"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
以诺推了推只剩半片镜片的眼镜框。镜片上映着满屏的绿色代码。
"跟你废话的时候,顺便在你防火墙里种了个逻辑炸弹。"
"你把自己和档案馆系统绑在了一起。"
"猜猜——档案馆崩了,你会怎样?"
屏幕上。红色弹窗一个接一个变绿。
`SYSTEM OVERRIDE INITIATED.`
*漂亮。*
*四眼仔在废话的时候一直在埋雷。从头到尾。*
*嘴在诈,手在挖。*
*他的废话——每一个字都是掩护。*
"你疯了!!"镇长的投影剧烈闪烁。像电视信号断了又接、接了又断。
"同归于尽?!你是要把自己也——"
"我想活。"
以诺大喊。
不是对镇长。
"凌牙!排风口!唯一没加密的物理通道!"
手指指向大厅一角。
巨大的生锈金属栅栏。后面是黑洞洞的管道口。
*出口。*
*四眼仔在一桌死牌里翻出了唯一一张活牌。*
"明白!"
凌牙提刀冲了上去。
双手举过头顶。数据流从右臂暴涌出来。蓝光膨胀。刀刃延伸到两米。三米。
嗡嗡声在骨头里震。
**【数据具象·臂刃·重斩】!**
两米长的光刃砸向栅栏。
**轰——!**
火星炸了满脸。右臂的骨头从肘关节到肩胛骨嗡了一道。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敲。
铁栅被劈开一道口子。锈铁碎片飞进管道深处。叮叮当当。
"走!!"
凌牙回头大吼。
来不及了。
回收者动了。
那团黑猛地膨胀。像气球被扎破——但反过来。从里面往外炸。
无数条触手射出来。黑的。快的。没有声音的。
瞬间封死了通往排风口的路。
其中一条——直奔控制台前的以诺。
*快。*
*太他妈快了。*
*人的反应速度跟不上。脑子刚发出"躲"的信号,信号还在神经里跑——触手已经到了。*
"以诺!!"柒尖叫。
触手距以诺的脸还有半米——
红光一闪。
---
一声脆响。
极其干净的。像瓷器被一刀劈成两半。
那条触手在半空断了。
断口平滑如镜。没有毛边。没有碎屑。
断掉的半截在空中扭了两下。像被掐断的蛇尾。然后化成虚无。
鬼面站在以诺身前。
长刀保持着拔刀后的姿势。刀身还在嗡。
*一刀。*
*在系统刷新下一帧之前斩的。*
*连残影都没有。*
*不——有。残影在空气里。一条极细的白线。从刀尖划到触手断口。*
*但老子的眼睛追不上。看到白线的时候,刀已经收了。*
凌牙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
*这一刀的速度,比那个黑洞还快。*
*在"概念删除"碰到以诺之前。*
*一把刀,赶在了"从未存在过"前面。*
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鬼面的身体表面浮出红色纹路。
像岩浆。在破旧的浪人服下面流动。沸腾。
胸口。肩膀。手臂。脖子。
红的。烧的。
*过载。*
*他在烧核心代码。*
*跟赌徒押房子一样。把最值钱的东西扔上桌。*
"鬼面……"柒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碎的。
鬼面没回头。
他背对着所有人。面朝那团占据了半个大厅的黑。
然后举起左手。
一个手势。
很简单。
向后挥。
*走。*
"我不走!"凌牙吼。
嗓子像被砂纸搓过。胸腔里震出来的。
"要死一起——这桌我没打算跑路!"
他提刀要冲上去。
以诺死死拽住他的衣领。
瘦的。力气不大。但手指扣进了布料里,指节发白。
"别去!"
以诺的声音在抖。
*四眼仔的声音在抖。从认识他到现在——没抖过。*
*在暴君面前没抖。看见亲妈遗言的时候没抖。*
*现在抖了。*
"他的帧数切割能暂时挡住概念删除——但他是在**燃烧自己**。"
"你上去就是白送。你的臂刃碰不了那个东西——你的数据化反而会被它吞噬得更快。"
"那看着他送死?!"
"他在给我们买时间!!"
以诺吼回来。眼眶通红。刚干掉的泪痕又湿了。
"三十秒!给我三十秒——我瘫痪镇长的控制权!"
"别浪费他的命!!"
最后四个字像钉子。一个字一颗。钉进凌牙的太阳穴。
他的身体僵了一秒。
*……三十秒。*
*鬼面拿命换三十秒。*
*三十秒值多少钱?*
凌牙咬碎了后槽牙。牙根传来一阵酸疼。
*算不出来。*
*这笔账——没有赔率。*
以诺转身。手指砸向键盘。
不是"飞速敲击"。是**砸**。指尖撞在全息按键上的力度让指节弹起来,又砸下去。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了。*
---
鬼面动了。
没有等。主动冲的。
第一步踏出去的瞬间——
**嘭。**
音障碎了。
空气在他身后裂开。冲击波掀翻了最近的三根光柱。防腐液溅了一地。蓝色的全息大脑在液体里滚了两圈,熄灭了。
*超频模式。*
*燃烧核心代码。换几秒钟超过系统刷新率的速度。*
*自杀式的。*
*跟老子用自己的身体换导弹一个道理。*
*区别是——他换回来的不是距离。是时间。*
鬼面的身影消失了。
取代的是满天刀光。
**刷刷刷刷刷——!!**
银白色的斩击轨迹在空中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快到——凌牙只能看到结果,看不到过程。
每一道——一次超帧斩击。在系统渲染下一帧之前完成的。
回收者射出触手。一条。两条。十条。二十条。
全在碰到刀网的瞬间被切碎。
断口平滑如镜。碎片化成虚无。
黑色虚空蠕动。再生。更多触手。
刀光更快。
*一个人。一把刀。*
*在概念删除面前斩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不是在打。是在织网。用刀速织一张比"从未存在过"更快的网。*
但代价在累积。
每挥一刀。红色纹路亮一分。
身上的裂纹多一条。灰色的。像干涸的河床。像被太阳晒裂的泥地。
*数据载体扛不住了。*
*核心代码烧一秒少一秒。身体裂一条多一条。*
*他在碎。*
回收者变了策略。
它不再用触手试探。
中央那个黑洞般的核心张开了。无声的。像一张没有嘴唇的嘴。
一股吸力爆发。
不是风。是更底层的东西。
周围的光柱开始歪。地板的数据层开始剥离。空气被一层一层抽走。
凌牙的头发被扯向那个方向。脚下打滑。靴底在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吱嘎声。
鬼面的刀速慢了一拍。
就一拍。
他的身体被吸力拽了半步。
一条触手突破了刀网。
没有刺穿。不是刺的。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像打耳光。
般若面具从正中间裂开。
一半飞了出去。旋转。碎成三片。碎片在空气中划出弧线,掉在地上,发出陶瓷碎裂的脆响。
另一半还挂在脸上。歪的。摇摇欲坠。
*面具碎了。*
凌牙的目光被钉住了。
像有人在他的视网膜上按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退远。回收者的蠕动。天花板的挤压声。以诺砸键盘的噼啪。柒的喘息。
全没了。
他看见了鬼面面具下面的脸。
——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没有眉毛。没有疤痕。
一张平滑的、灰色的、空白的面孔。
像没画完的石膏像。像出厂时那个默认头像。像一块橡皮擦把五官全擦干净了的人偶。
*空的。*
*从头到尾就是空的。*
*他连脸都没有。*
*这就是"量产型杀毒软件"。连外皮都没分配。*
*……他在道场里教老子塑形。教老子把数据流拧成刀。*
*教的时候,面具下面是这张脸。*
*不——不是脸。是"没有脸"。*
胃里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比恶心更深的东西。从胸骨后面顶上来的。酸的。烫的。堵在嗓子眼。
柒在哭。凌牙听见了。不是大声那种。是压在嗓子里的——气管痉挛了,嗓子眼挤出来的那种声音。
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
鬼面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的手抬起来。
*下意识的。要遮脸。*
*连一个没有脸的程序都知道——这张"没有",不该被人看见。*
五根手指张开。灰色的。裂纹爬满了手背。
在脸前面停了半秒。
然后——
放下。
慢的。用力的。像在跟某种本能掰手腕。
*放下了。*
*他选择不遮。*
手握回刀柄。指节在刀柄上收紧。灰色的裂纹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刀鞘——分不清是他裂了还是刀裂了。
然后——
那张没有嘴的脸发出了声音。
不是从嘴里。他没有嘴。
从胸腔里。从逻辑核心里。从一个工具不该有感情的地方爆出来的。
震动。
整个大厅都在共振。光柱里的防腐液泛起涟漪。
*吼了。*
*一个没有嘴的家伙在吼。*
*一个出厂设置连脸都没分配的工具。一个被系统判定为"不值得拥有外皮"的量产品——*
*在吼。*
那个空白的、连脸都不配有的家伙——
再次冲向那个吞噬一切的黑。
凌牙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气到胸口发烫。气到想把什么东西砸烂。气到后槽牙又咬在一起,牙根酸得发麻。*
*不知道气谁。气那个造他的系统?气那个没给他画脸的工程师?气那个正在吞掉他的黑洞?*
*都气。*
*全他妈气。*
*……等打完了。等四眼仔破解完。*
*老子亲手帮他把脸要回来。*
*这笔账——记在所有人头上。*
---
"破开了!!"
以诺的声音炸响。
三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手指重重砸下最后一个键。
`OVERRIDE COMPLETE.`
`VENTILATION SYSTEM: UNLOCKED.`
**轰隆!**
排风口上方的管道活了。风从管道深处倒灌出来。不——是系统反转了排风方向。气流呼啸着灌进大厅。
强劲的吸力。管道在吸。
"凌牙!带他走!!"
不用说第二遍。
凌牙看了一眼战场。
鬼面在黑色触手的包围圈里。还在砍。但刀速已经掉了一半。红色纹路暗了。灰色裂纹从脖子蔓延到了下巴——那张没有五官的下巴。
*再不拉,就没了。*
他摸到腰间。
那柄短刀——只剩半截刀柄。上面缠着一圈钢丝。鬼面教他塑形的时候给他的。"收刀用的心理锚点。"
*用这个。*
凌牙发动了【坐标置换】。
左眼锁定鬼面脚下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右手的短刀柄——差不多重。
**"交换。"**
世界错位了一下。
短刀柄消失。出现在鬼面脚下。
碎石出现在凌牙掌心。凉的。粗糙的。
晕动症来了。胃像被人伸进去搅了一圈。视野歪了。
*忍。*
凌牙咬住舌尖。铁锈味填满口腔。
然后——猛拉连在刀柄上的钢丝。
钢丝绷直。
鬼面的身体被强行拽了回来。脚后跟在地面上刮出两道白痕。
"放手……"
嘶哑的电子音。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还想回去。
"闭嘴!!"
凌牙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扛上肩。
*轻的。*
*比想象中轻太多。*
*空壳一样。核心代码烧了大半。这具数据身体已经只剩个框架了。*
"要死也不是现在!"
"留着命去宰那个胖子!"
"柒!带路!!"
"来了!!"
柒抹了一把脸。泪和灰搅成一团糊在脸颊上。但兔耳竖起来了。
她冲向排风口。冲到那个被凌牙劈开一半的铁栅前面。
口子不够大。人过不去。
"抓紧我!要开大了!"
她一手抓以诺的手臂。一手抓凌牙扛着鬼面的那只胳膊。
身上的像素光点疯狂闪烁。兔耳的轮廓开始模糊。
**【群体穿模】。**
四个人的身体在一瞬间变虚了。
半透明。像鬼。
边缘在抖。马赛克在闪。
世界从实体变成了一层纱。墙壁、栅栏、飞舞的碎石——全变成了可以穿过去的幻影。
*奇怪的感觉。像被泡在冰水里。身体的每一个分子都在打冷战。*
穿过还在坍塌的墙壁。穿过飞舞的残骸。
一头扎进黑洞洞的排风管道。
脚跟刚离开档案馆——
**轰隆隆隆——!!!**
身后炸了。
不是爆炸。是塌了。
档案馆的穹顶像被人从中间折断了脊梁骨。钢梁、混凝土、几百万颗全息大脑——全砸下来。
那团黑吞掉了一切。
光柱。大脑。控制台。镇长的投影。
全部消失在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里。
无声的。
*几百万人的一辈子。爱、恨、才华、罪。*
*几T数据。*
*全没了。*
*连"曾经存在过"都没了。*
气浪追着管道冲出来。
灼热的。带着焦糊味和臭氧味。
四个人像炮弹一样被喷了出去。
---
"咳……咳咳咳……"
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凌牙觉得骨头被重新排列过一遍。
墓碑区边缘。排风口把他们喷到了这儿。灰色的雾。灰色的地面。灰色的一切。
*活着。*
*四个人。*
"活着吗?都还活着吗?"
"活……活着……"
柒的声音从一堆烂电缆里传来。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但我感觉灵魂都要穿模出去了……"
*还有力气耍嘴皮子。没事。*
以诺靠在断墙上。大口喘气。
手里攥着那块衔尾蛇金属牌。指节发白。
检查了一遍。两遍。
*后门密钥。还在。好。*
凌牙转头。
鬼面躺在几米外。
胸口在起伏。剧烈的。不均匀的。
身上的红色纹路已经褪了。只剩惨白的灰。像一块被烧过又冷掉的炭。
灰色裂纹爬满了半个身体。浪人服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同样布满裂纹的灰色皮肤。
面具碎了一半。另一半——那张空白的脸暴露在空气里。
他感觉到了视线。
手抬了起来。
*又要遮。*
以诺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的。膝盖差点没撑住。但站起来了。
走过去。蹲下。
抓住那只正在抬起的手。
瘦的手抓住灰色的手。一个太凉,一个更凉。
用力拉开。
"别遮。"
他直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四眼仔的声音还在抖。但这回不是怕。*
*是另一种东西。*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停了一拍。
"这不是耻辱。"
又停了一拍。
"这是勋章。"
*四眼仔的台词一直很冷。像读参数。像报数据。*
*但这次——声音在抖。*
*一个用逻辑把自己钉在地上的人,在对一个没有脸的工具说"这是勋章"。*
*而且他信。*
鬼面的手慢慢放下来。
没有挣扎。那只灰色的手在以诺的指间松了。
放在了身体两侧。
不再遮了。
凌牙站起身。
看向远处。
黑箱镇的方向亮着刺眼的红光。警报声穿透了整个第0层。低沉的。持续的。像某种巨型心脏在搏动。
*镇长出卖了我们。想把我们灭口。想让那个黑洞把我们从世界上抹干净。*
*差一点就成了。*
胸口烧起来了。从心脏往外烧。
*不是为了钱。*
*跟活命也没关系。*
*是为了这群人。*
*为了那个没有脸的哑巴——刚用命换了三十秒。*
*为了那个哭完擦干眼泪就开始砸键盘的四眼仔。*
*为了那个抖成筛子还把所有人穿模出来的小故障。*
凌牙握紧刀柄。
透明的右手里,蓝色数据流在涌动。
回应他。
跟他一起烧。
"镇长。"
声音平的。
平得像刀背贴着砧板。
"老子要把你的脑浆挖出来喂狗。"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还能动吗?"
"能。"柒爬起来。摇摇晃晃。膝盖差点跪下去。但撑住了。眼睛亮。
鬼面撑着长刀站了起来。
面具碎了。腰杆没碎。
以诺推了推空镜框。
"走。"
一个字。
"去把账算了。"
(第二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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