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合卺与庙见

坤宁宫，这座象征着大地之德的皇后正宫，今夜灯火通明，红烛高燃。

处处洋溢着喜庆与庄严交织的氛围，这里才是这次大婚的婚房所在。

朱由校与张嫣在宫人的簇拥下，驾临此处。

从此，张嫣便是坤宁宫名正言顺的主人，真正的后宫之主。

宫内早已设好“合卺宴”。

皇帝的宴桌设于东南，皇后的宴桌设于西南，两相对望。

严谨地遵循着“男东女西”的古礼。

菜肴精美，器皿华贵，但这却不是真为了吃饭，而是一套完整的仪式。

每上一道菜，每进一盏酒，都有司仪女官高声唱诵吉祥祝词。

如“龙凤呈祥”、“琴瑟和鸣”、“子孙满堂”之类。

朱由校与张嫣依礼进行，动作舒缓，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只有偶尔交汇的目光，能窥见一丝彼此心中的紧绷与对未来的探寻。

宴至中程，高潮来临——合卺礼。

女官撤去之前的金杯玉盏，奉上两瓣以红线相连的匏瓜瓢。

“请陛下、皇后殿下行合卺礼。”女官的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

朱由校与张嫣各执一瓢，女官为其斟满酒液。

二人目光再次交汇，同时举瓢，将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瓢里面是御酒坊专门酿造的金茎露，本来口感细腻、醇厚、温润。

但是匏瓜苦涩，盛在里面的酒也就略带苦涩之感。

但这是礼仪，匏瓜之苦，寓意同甘共苦；

一分为二，红线相连，象征合为一体，永结同心。

金茎露属于黄酒，能温饮，和精致的菜肴相得益彰，非常适合做餐酒。

这时的高度烧酒口感辛辣刺激，被视为劣酒或庶民之饮，难登大雅之堂。

所有的公开仪式也到此结束。

帝后二人被引入坤宁宫的东暖阁——即大婚的洞房。

屋内红烛摇曳，龙凤喜床上帐幔低垂，充满了温馨与私密的气息。

与外面大殿的庄严肃穆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

门被女官从外轻轻合上，偌大的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朱由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此时也松弛了几分。

不顾形象的躺倒在矮塌上，“皇后，快来帮我一把。”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沉重的冕冠和身上繁复的衮服，

“这繁杂了礼仪，朕迟早把他改了，比上朝还累人。”

张嫣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皇帝私下是这副样子。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冕冠的系带。

沉重的冕冠被取下，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陛下辛苦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柔和。

“你也一样。”朱由校活动了一下脖颈，看着她身上同样不轻的皇后冠服。

“这些礼仪，都是那些祖宗定下来，太祖就爱操那些闲心。

他自己当皇帝时候都结完婚了，反过头来弄这些来折腾子孙。

今日苦了你我啊。”

说完亲手为皇后取下那顶九龙四凤冠，动作虽有些笨拙，却足够轻柔。

卸下重负的两人，相视一笑。

随着皇帝这番叛逆少年一般对祖宗的抱怨之后。

先前因繁文缛节而产生的距离感，在这一刻似乎消融了不少。

“从今日起，这后宫，便是你的家了。”

朱由校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也是朕的家，希望这里以后能少些算计，多些安宁。”

张嫣迎着他的目光，郑重颔首：

“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打理好这个家。”

这一夜，红烛熄灭的坤宁宫内“忆共锦衾无半缝，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

次日清晨，帝后早早起身。

二人再次换上庄重的礼服，一同前往奉先殿行“庙见”礼。

在朱明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朱由校携张嫣焚香祭拜，郑重宣告：

“孝玄孙嗣皇帝臣由校，率新妇皇后张氏，敢昭告于列圣皇祖考妣之神前曰：

冕旒婚典，已于昨日礼成。今率新妇，恭行庙见。

祗见宗庙，仰祈歆格！

尚飨！”

至此，张嫣作为朱家媳妇的身份，在祖先面前得到了最终的、完整的确认。

庙见礼毕，接下来本应是帝后共同朝见“太后”的环节。

现在虽然没有太后，但朝谒礼不能免，这是家庭伦理的一道程序。

这种情况也有旧例可循，那就是用“祭告”代替“朝见”。

礼部预先在慈宁宫内，设置了已故太后的神位宝座。

就是那位被李选侍害死的朱由校生母王氏。

登基后追封的孝和皇后，婚前礼部上奏提升为孝和皇太后。

帝后二人身着礼服来到慈宁宫，如同太后亲临一样。

向这个神位空座行四拜礼，完成“朝见”的仪式。

到了这里，全部的礼仪都结束了，二人回到坤宁宫暂歇片刻。

朱由校看向张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朕去前朝接受百官朝贺。至于仁寿宫那边……你去便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朕让王承恩和魏朝随你同去。

现在后宫有了真正的女主人，那么规矩也该回到太祖的礼法上来了。”

这事昨天晚上皇帝已经和张嫣说过了，皇后刚成婚是要去拜见一下太妃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收回那枚暂时由李太妃保管、代表后宫最高权力的太后印玺。

“臣妾明白了。”她沉静地应下。

仁寿宫内，李太妃早已盛装端坐，等待着帝后的谒见。

然而，只见到皇后张嫣魏朝和乾清宫王承恩两个大太监的陪同下，款步而来。

张嫣依制向李太妃送上礼物，口称“太妃”，举止无可挑剔。

李太妃还礼之后，张嫣温声开口：

“太妃，陛下还要视朝，大婚这几日落下了些政务，望太妃见谅。”

李太妃脸上带着惯有、略显疏离的笑容：

“无妨，国事要紧，陛下一向勤政。”

就在这时王承恩却上前一步，恭敬地开口了：

“太妃娘娘，皇后殿下已正位中宫，统摄六宫，母仪天下。

按祖制，这后宫一应事务，皆当由皇后娘娘主持。

陛下感念太妃娘娘近年来辛苦，此时当安心颐养，享清静之福

日后这后宫事物便不劳烦太妃了。”

张嫣适时表现出孝道：

“太妃为先帝与陛下、为这大明江山辛苦多年，予心中感念万分。

予今既已入主中宫，理应为陛下分劳解忧，岂敢再让太妃为六宫琐事操劳？

请母妃安心荣养，含饴弄孙，享清闲之福。

这后宫琐事，便由予这个晚辈来操持吧。”

李太妃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气度沉静的皇后。

再瞥了一眼旁边垂手而立，让郑贵妃都发怵司礼监掌印魏朝，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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