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星汉灿烂3
第三年春,在扬州的袁慎还是没有去赶考。
他早已不在意这些了。
他如今在书院教书,与阿沅相守,日子平淡却满足。
偶尔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要考功名的人,也只是淡淡一笑。
权当和建安年间的事情一样……是梦里发生的事了。
这一日散学早,袁慎从书院回来,刚进院子就闻见一股香味。
他循着味儿往厨房走,果然看见阿沅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尖去够橱柜上的东西。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够了几下没够着,她有些恼,小声嘟囔着什么。
袁慎倚在门框上,看她。
她生了气,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小河豚。
她跺了跺脚,又踮起脚尖,努力伸手——
他从后面过去,替她把那罐东西拿了下来。
阿沅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是他,眼睛倏地亮了。
“慎郎!你回来了!”
袁慎“嗯”了一声,低头看她。灶台的热气熏得她脸颊红扑扑的,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做什么呢?”他问。
阿沅从他手里接过罐子,打开盖子给他看:“桂花蜜。我前几天腌的,今天试试好不好吃。”
袁慎看了一眼,金黄色的蜜里浮着星星点点的桂花,确实诱人。
“怎么自己弄这些?”他皱眉,“让丫鬟做就是了。”
阿沅抿嘴笑:“可是我想做给慎郎吃嘛。”
又是这句话。
袁慎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
明明可以吩咐下人去做的事,偏要亲力亲为。
明明可以等他去书院了再慢慢弄,偏要赶在他散学前做好。
他伸手,替她抹去鼻尖上沾的一点面粉。
阿沅愣住了,脸腾地红了。
“慎郎……”她小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
袁慎收回手,耳尖也有些热,他伸手将罐子接了过来。
“我们回去吧,今日学生们发生了很多趣事,等我一一讲给你听。”
“好!”
阿沅的应声脆生生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袁慎走出去,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晚饭后,阿沅缠着他,要去院子里散步。
扬州的三月,夜晚的风还带着些微凉意。
袁慎给她披了件外裳,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慢慢地走。
月亮很好,清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墙角那株老梅已经过了花期,满树绿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阿沅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慎郎。”她仰头看他。
“嗯?”
“你说……我们能这样在一起一辈子吗?”
袁慎低头看她,握紧了她的手。
“能。”
阿沅笑了,眉眼弯弯的,梨涡浅浅的,好看极了。
“那我就放心了。”她说,声音轻轻的。
“我怕……怕这一切是一场梦,怕哪天醒来,你就不见了。”
袁慎心里一紧。
他想起那些梦——
不,应该说,那些他以为是梦的东西。
想起那个叫“袁慎”的人,想起那座叫“袁府”的宅子……想起那个怯生生叫他“表哥”的小姑娘。
那些,才是梦吧?
眼前的阿沅,和扬州的生活,才是真的。
他伸手,把阿沅揽进怀里。
“不是梦。”
他低声说,“我在。一直都在。”
阿沅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月亮静静地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地上,像一幅画。
夜深了,袁慎抱着阿沅回房。
床帐放下,烛火熄灭。
黑暗中,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他却睡不着。
他还在想那个梦。
不,应该说,那些梦。
那些梦里,他叫袁慎,是袁府的少主公,住在都城。
每日读书辩难,与一群文人雅士往来。
那些梦里,有一个小姑娘,是他刚来袁府的表妹。怯生生的,叫一声“表哥”都要脸红半天。
他摇摇头,都是梦罢了。
他侧过身,把阿沅往怀里带了带。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身体软软的,温温的,在他怀里蜷成小小一团。
他闭上眼,终于有了睡意。
可他不知道,今夜之后,这样的寻常日子,就再也没有了。
他不去招惹功名,是非却来招惹他。
那件事,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袁慎在书院讲完课,正要离开,却被山长叫住了。
“善见,”山长笑呵呵的,“来来来,陪我喝两杯。”
袁慎本想推辞,可见山长兴致颇高,便应了。
两人在后院的小亭子里坐下,几碟小菜,一壶酒。
山长今日似乎格外高兴,酒喝得急,话也多。
“善见啊,”山长拍着他的肩膀,“你是个人才。可惜……可惜你不肯去考,可惜啊……”
袁慎淡淡一笑:“人各有志。”
山长摇头晃脑:“有志气!好!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他又喝了一杯。
然后,他说了一些话。
那些话,一开始只是醉话,絮絮叨叨,颠三倒倒。
可听着听着,袁慎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山长说的,是今年的秋闱考题。
还有几个名字——都是扬州大户的子弟,与山长往来密切。
还有……一个数字。
那是他们给山长的谢礼。
袁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低着头,听着山长絮絮叨叨地说完,然后继续喝酒,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天色渐晚,他扶着醉醺醺的山长回了房,然后独自回了家。
第二日,山长亲自来找他,眼中再无往日的和蔼,只剩阴沉。
“袁公子,”山长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茶。
“昨日我酒后失言,不知说了些什么?”
山长不叫他的字,而是叫他袁公子。
袁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山长醉了酒,睡了一夜,并未说什么。”
山长看着他,笑了。那笑容,让袁慎后背发凉。
“袁公子是个聪明人。”山长放下茶杯。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袁公子既然能在扬州安安稳稳待这两年,想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袁慎沉默片刻,缓缓道:“山长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山长满意地点点头,起身离去。
袁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他错了。
那一夜,袁慎与阿沅刚刚歇下。
外头传来异响时,袁慎猛地睁开眼。
他下意识握紧了枕边的短刀。
这是和她成婚以来,养成的习惯。
梁家树大招风,不得不防。
“慎郎……怎么了?”
阿沅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的动作,让她的身体和他贴得更紧。
袁慎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躯,隔着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的温热。
他捂住她的嘴,低声说:“有人夜袭,别出声。”
阿沅瞬间清醒了,睁大眼睛看着他。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袁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轻轻起身,摸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七八个黑衣人拿着刀,正悄无声息地靠近正房。
是杀手。
袁慎回头看了一眼阿沅。
她已经坐起来了,裏着被子,脸色煞白,却没有出声,只是望着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咬着唇,眼眶泛红,却没有哭。
“躲到床底下去。”
他低声说,“别出来。”
阿沅摇头。
袁慎皱眉,“听话。”
阿沅还是摇头。
袁慎来不及多说,只能深深看她一眼,然后握紧短刀,屏息凝神。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黑衣人探进头来——
袁慎一刀刺出!
那人倒下。
外头的人察觉不对,直接破门而入!
刀光剑影中,袁慎几乎是在凭着本能厮杀。
他在这个时空,应当是从未习过武艺。
可他偏偏,能使出建安年间,他作为袁氏子习得的招数。
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个倒下。
两个倒下。
三个、四个……
血溅在袁慎的脸上、身上。
那是温热的,带着腥气的味儿。
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只知道,不能让这些人靠近内室一步。
阿沅在里面,她在看着。
他不能倒下。
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袁慎己经浑身是血,几乎站不稳了。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满地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
都死了,都杀光了……他做到了。
他撑着墙,慢慢蹲下身,想要缓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
是刀刃破风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本已倒下的黑衣人——
竟然还有一口气,正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刀向他掷来!
那一刀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逼近……
突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猛地挡在他身前。
是阿沅。
她不知何时从内房里冲了出来,冲到了他身边。
挡在了……他的身前。
刀没入她的胸口。
血溅出来,溅在他的脸上。
温热的。
却烫得他浑身发抖。
“阿沅!”
袁慎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双手颤抖。
她躺在他怀里。
胸口一片血红,血从伤口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可她却看到他无恙后,笑了。
她笑着看他,就像三年前的洞房花烛夜。
她看着他说:“我等这一日等了很久了。”
“慎郎,你没事……真、真好……”
她每说一个字,口中都不断往外涌着鲜血,声音也越来越轻。
袁慎的眼泪,夺眶而出。
袁慎的眼泪夺眶而出。
“阿沅,你别说话——”
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我带你去找郎中,回春堂的刘郎中,他能救你,他一定能——”
阿沅轻轻摇头,吃力地抬手,抚上他的脸。
她的手很凉。
“慎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她的声音越发的轻了。
眼睛慢慢开始阖上。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想叫你……”
“叫什么?”
她的嘴角弯了弯,像极了新婚那夜。
她在他身下承欢时,软软喊他的模样。
“夫君。”
她的眼睛闭上了。
手从他脸上滑落。
“阿沅!”
“不要——”
袁慎抱着她,撕心裂肺地喊。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应他了。
……
袁慎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床帐。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心口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还留在那个血色的夜晚。
阿沅……他的阿沅……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空的。
是了,这里是袁府,不是扬州。
他不是什么书院教习。
他是袁慎,是太学生,是袁府的少主公。
阿沅……
是他的表妹,才来袁府几日。
梦。
只是一个梦。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口这么疼?
他想起她冲到他身前,替他挡下那一刀……
想起她倒在他怀里,血从胸口涌出来……
想起她抬手抚上他的脸,笑着说“你没事……真好”
……
她的血是热的、泪是烫的。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变凉的感觉,是那样真实。
袁慎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他哑着嗓子唤道:“青砚。”
外头传来青砚恭恭敬敬的应声。
“少主公?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
袁慎沉默了一瞬。
“表小姐……昨日下午送来的甜糕呢?”
“啊……那甜糕……小的……”
青砚磕磕绊绊的,让袁慎心口一紧。
“那甜糕,怎么了?”
“在屋里放着,没敢吃……”
“那就端来吧。”
青砚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袁慎靠在床头,闭上眼。
梦里,她也总是给他亲自下厨做一些吃食。
各类造型奇怪的甜糕,还有各种汤汤水水……
他每次都说“让丫鬟去做了端来就是了”。
她每次都笑着说:“可是我想把心意,做给你吃嘛。”
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的,整个人软得像天边那朵云。
“咯吱——”
门被推开,青砚低眉敛目地端着托盘进来。
“少主公,这是表小姐做的甜糕。”
袁慎顺手拿起一块,低头咬了一口。
再次吃到这个甜腻腻的味道,瞬间舌尖和口腔都被甜的发苦。
袁慎的瞳孔却一缩,捏着甜糕的手指一顿。
好似……
和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青砚。”他忽然说。
“小的在。”
“去打听一下,阿、表小姐……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会来袁府。”
青砚愣了愣,应道:
“是。”
门关上,袁慎重新靠回床榻上,他摇摇头,想将脑子里那些荒唐的念头甩开。
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紊乱的呼吸声……
证明了他此时的,心绪不稳。
袁慎无奈的笑笑,可能是白日,被小表妹那个小泪包给惊到了。
所以才做了这么荒唐的一个梦。
他想,这几日,还是避着点儿她好。
可他没想到,避不开。
……
可没想到……一连数日,他夜夜入梦。
第二世,他是沙场征战的将军,她是敌国送来的和亲公主。
大婚当夜,城破人亡,她替他挡下那一箭,死在他怀里。
临死前还笑着对他说:“慎郎,来世……我再嫁你。”
第三世,他是悬壶济世的神医,她是身染恶疾的孤女。
他竭尽全力救她,她却在他研制出解药的前一夜,悄然离世。
留给他的只有一封信:“此生能遇见先生,已是阿沅最大的福气。”
第四世,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她是被人送入王府的歌姬。
他在阴谋算计中护她周全,她却在他平定叛乱那一夜,被当作他的软肋擒住。
为保他不受要挟,她当着他的面,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第五世,她是他从路边捡回来的小丫头,也是他的童养媳。
他看着她从一个小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看着她为他洗衣做饭,看着他娶她的那天,她笑得像个傻子。
可他们没能白头。
那年的瘟疫,她把唯一的药让给了他。
第六世……
……
每一世,他都遇见她,两人浓情蜜意。
每一世,她却都因他而死。
起初,他只当是荒唐的梦,醒来了无痕。
可那些梦境都太过真实——
她的一颦一笑,他们的抵死缠绵,还有……她的死。
青砚惊讶地发现,少主公开始变了。
具体的,他不知该怎么形容。
但非要说哪里变了的话,好像……对表小姐开始变得更为、上心了?
表小姐在花园里追蝴蝶,裙角沾了露水。
少主公看见,会皱眉让他去提醒她添衣。
表小姐在女君处请安时,少主公总会不期而至,甚至……会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多看表小姐两眼。
……
袁慎觉得自己,不该把梦境和现实混为一谈。
但是,他真的忍不住……
只要是她在的地方,他的心神,都会不由自主追着她开始移动。
她在廊下晒太阳,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他会莫名想起梦里她看他的眼神——
那样赤诚,那样热烈,那样毫无保留。
可现实中的她,依旧面对他时,怯生生的。
声音软得像棉花,叫一声“表哥”,有时候都要脸红半天。
与梦中那个为他生、为他死的女子,判若两人。
到第十日午后。
袁慎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
这一世,她是江南水乡的采莲女,他是赴京赶考的书生。
他们在莲叶间相遇,在杨柳岸定情,在秋风里分别。
他说待他高中,必来娶她。
可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他走后第三月,她为救落水的孩童,就已经溺毙在那片他们初遇的莲塘里。
他跪在她的坟前,哭了三天三夜。
醒来时,眼角犹有泪痕。
“少主公?”青砚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您醒了吗?阿沅姑娘来了,说是给您炖了汤……”
袁慎猛地坐起身来,声音是自己没注意到的急切。
“让她进来!”
青砚吓了一跳,他家少主公何时这般像是失了风度过?
门被推开。
穿着一身桃粉色襦裙的阿沅,端着托盘进来。
就像是桃花仙子,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怯怯的模样。
阿沅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表、表哥,我炖了排骨汤,放了山药和枸杞,可滋补了……”
“阿沅。”
她一顿,抬起头来。
袁慎看着她,看着那张与梦中一模一样的脸。
心里是钻心的疼和……疯狂的思念。
看着她眼里那抹小心翼翼,他忽然问。
“阿沅,你……可曾做过什么梦?”
阿沅眨了眨眼,有些困惑:“梦?”
“嗯。”他盯着她的眼睛,“关于我的梦。”
阿沅歪着头想了想,认真答。
“唔……有的呀,昨晚还梦见了呢。”
袁慎心口一紧:“梦见了什么?”
“梦见……”
阿沅的小脸微微红了。
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
“梦见我给表哥送汤,表哥不肯喝,我、我就急哭了……”
袁慎:“……”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就这些?”
“嗯。”
阿沅抬起头,眼中满是天真。
“表哥问这个做什么?”
袁慎看着她那纯真的样子,那些到了嘴边想要问的话,忽然就都说不出口了。
梦里的她,为他死过十次。
现实中的她,连被他多看两眼都要脸红。
那些梦……究竟是真是假?
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他的表妹,还是……
他梦里历经轮回的爱人?
“表哥?”
阿沅拉了拉他的衣角。
“汤要凉了。”
袁慎回过神,接过她手里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
像是熨帖了,这几日以来的所有、疲惫与不安。
他忽然想起梦中某一世,她缠着他许下的承诺——
“我袁慎,我梁阿沅,我们一定要生生世世在一起!天地可鉴!”
他抬眼看她,她正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生怕他不喜欢这汤,像极了第一日来袁府时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分明和梦里一模一样。
清澈的,亮晶晶的,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阿沅。”他放下汤碗。
“嗯?”
“以后……每日都来送汤吧。”
“好!”
【叮!当前攻略目标人物,袁慎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40,请宿主继续加油鸭!】
窗外,春光明媚。
阿沅笑了,这场攻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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