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不太公平
“全无一人是北人？”
“对，全无一人是北人……”
再次得到回复的朱标，地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沉静的朱雄英，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震惊与不解：“玉哥儿，登科录你前日已然预览过，你是一早便知情的？”
朱雄英垂眸颔首，神色坦荡，无半分遮掩：“回父皇，儿臣知情。”
“既然知情，为何不拦呢，为何不行补救之举，一榜尽南士，全无北籍，这是疏漏，是要闹出事的！”
面对父皇的追问，朱雄英不慌不忙，徐徐开口：“父亲，儿臣并非不愿补漏，而是根本不能补、也补不得。”
“春闱已定，殿试已毕，金榜高悬天下，万民共睹、士林共见。此刻朝野皆知新科进士，我若是暗中遮掩、刻意抹去疏漏，反倒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与其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倒不如坦荡公示、直面症结。今日之弊，是数十年南北积弊，遮遮掩掩，只会让北方士林心中更认定，朝廷偏心、科场舞弊、南北不公。”
朱标听完，久久沉默，心底豁然通透，弄不好自己的太子，啊，不，自己的大儿子，还有心看着这样的局面出现呢。
不过，现在父皇有心禅让，在他退位之前，天下出现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影响计划呢。
良久，朱标缓缓转头，看向躬身肃立的朱高炽，神色稍缓，轻声问道：“高炽，你今日入宫匆匆禀报，这般急切，是你自己心中不甘，想要朝廷给你一个落第的交代？”
朱高炽闻言连忙躬身摇头，神色诚恳坦荡：
“侄儿不敢。侄儿应试落第，自知学识浅薄、火候不足，绝无半分怨怼朝廷之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只是侄儿此番入京科考，数月以来，与一众北方举子同舍而居、朝夕相处，深知北士寒窗不易。今日《登科录》一出，整本无半个北籍进士，所有北方学子尽皆暴怒、群情激愤。”
“不止我客栈中的同窗，如今消息已然四散传开，应天城内所有落第北士人人愤慨。再这般下去，恐怕士林动乱、非议四起，南北积怨彻底爆发。”
朱高炽心里面有点不舒服，也有些怀疑，可这种情况，怎么能说大实话呢，真当我是个人畜无害，整天笑眯眯的憨胖子啊。
朱高炽心眼贼多，燕王府的男丁，有一个算一个，加在一起，在这小胖子面前，都不够看。
朱标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玉哥儿，事已至此，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朱雄英神色沉稳，从容答道：“此事重大，关乎国本、关乎南北百年人心，必须交由皇爷爷圣裁，还要，朝堂公议……”
“你我父子监国理政多年，你我难道处置不得？”
“能处置。”朱雄英轻轻点头，语气却无比郑重，“但处置的力度、威慑、公道，远远不及皇爷爷亲断。”
“父亲仁慈宽和，儿臣处置终究偏于制衡维稳。可南北积弊太深、士林派系固化、江南文官抱团已久，唯有皇爷爷铁腕决断，方能一举破局、重塑科考规制、平衡南北人心。”
“你我处置，终究名不正、威不足，皇爷爷亲自定案，才是名正言顺、震慑朝野。”
朱标闻言默然片刻，终究缓缓点头。
“好。”
朱标当即起身，语气笃定：“那咱们便去见你皇爷爷，如实禀奏此事。”
他即刻转头看向一旁内侍：“速去礼部取一册最新刊印的丁丑科《登科录》送过来……”
“奴婢遵旨！”
内侍不敢耽搁，快步领命退去。
不多时，内侍捧着一册制式规整、盖有礼部官印的《登科录》匆匆折返，躬身呈上。
朱标接过册子，攥在手中，神色凝重。
“你们二人随我一同前往。”
说罢，朱标带着朱雄英、朱高炽二人，缓步走出奉天殿。
宫道悠长，春风拂面，却吹不散三人心中的沉郁凝重。
沿途宫人内侍远远避让。
行至半途，朱标先行一步在前，思索面奏之言。
朱雄英刻意放缓脚步，与朱高炽并肩而行。
他侧头看着身旁一身青布儒衫、朴素低调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今日的朱高炽，褪去了王府世子的锦衣华服，一身布衣、头戴方巾，混迹士林数月，朴素谦和，若不知其身份，任谁也只当是个敦厚老实的北方寒门举子，看来，这寒门求学之路，给自己这个兄弟，也是增添了不少的生活乐趣。
“数月不见，你瘦了许多啊，看来是真下了苦功夫。”
朱高炽本科没有入榜，实际上是个很正常的事情……他才十八岁，机会多的很。
“高炽，你自北平来，久处北地士林，你如实告诉我。”
“此番春闱一榜尽南士，在你看来，究竟是考官结党舞弊？还是南北文脉本就差距悬殊，属实是北士文章不及南士？”
这一句问话，直击核心。
是人为徇私，还是天时地利的必然积弊？
朱高炽脚步一顿，沉默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无比诚恳，道出一句大实话。
“大哥，我觉得二者皆有。”
他抬眸望着远方宫墙，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无奈：“不瞒大哥，南北文风差距，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就拿我与宣王殿下相较。院试之时候，我在北平应试，得以中举，宣王殿下在苏州应试……”
说到这里，朱高炽略有停顿。
“苏州一地，才子云集，一篇文章稍有瑕疵便落榜……”
“宗室皆赞我学识超群，可我自知，非我强于宣王，实乃北地学子整体水平，远逊江南。”
“不过，我还是觉得，里面有些猫腻，不然，怎么可能北方不中一个进士呢。”
朱高炽的这番话，说的很是实在，也是说了心里话。
“可如果，这次调查之后，若是没有舞弊，朝廷该怎么办？”朱雄英看了一眼朱高炽，叹了口气。
“没有舞弊？”
“那就只能承认，技不如人……“
“但我总觉得，对于北方的举子们来说，不太公平。”朱高炽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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