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别院(两章放一起了)
徽县离水口村有点距离,马车足足走了三个时辰,眼瞅天都黑了,这才慢悠悠的到了徽县县城。
要说这徽县,比袁州县更靠近府城,理所应当的也更加繁华。
袁州县这会儿街上早没人影了,铺子也都关了门。
可这徽县,虽然谈不上灯火通明,但街两边不少铺子还亮着灯,路上也稀稀拉拉有些人影,看着就热闹不少。
这间别院,是以前崔观之刚考上举人时,附近的商贾赠送的,
车夫熟门熟路地把马车停在一处瞧着挺清静的巷子里,指着一扇黑漆大门:
“林公子,张夫人,到了。就是这儿。”
他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递给林砚秋,又帮着把那些简单的行李搬下来。
“这别院啊,是当年我家老爷刚中举人那会儿,附近的商户送的贺礼,”
车夫一边卸东西一边闲聊,“后来家里添了小姐,又添了伺候的人,这院子就显得小了。老爷就又买了个更大的宅子搬了过去。
喏,就在那边,离这儿也就隔着五六条街,近得很!崔家大爷二爷的宅子,也都在那片儿。”
林砚秋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他打开门锁,推开门,带着还有点拘谨的张氏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看着就规整。
屋里家具一应俱全,桌椅板凳、床铺柜子,全是好木头,擦得锃亮。
最贴心的是,连桌子上都摆好了茶壶茶杯,水壶里也灌满了水。
张氏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感叹:
“哎哟!这崔家……也太周到了!瞧瞧,连灰都没一点儿!这是今天白天特意派人来打扫过了吧?”
林砚秋走到桌前,拿起茶壶掂了掂,笑着揭开盖子:
“娘,您看,何止没灰,连茶水都给您预备好了。”
果然,壶里水是满的,还飘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
林砚秋心里啧啧称奇:这苏夫人,办事真是滴水不漏!
直接拎包入住,啥都不用操心。
没想到这还没考上秀才呢,就有这待遇了。
不过他也知道,考功名什么的,对现在崔家的处境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科举路长着呢,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一关关熬下来,没个几年功夫见不到大成效。
崔家三房现在处境艰难,怕是等不起这么久。
林砚秋琢磨着:要不……先想办法把崔家那间快倒闭的破书局盘活?
也算还点人情?
等娘俩把带来的那点可怜行李归置好,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张氏一拍大腿:“哎呀!光顾着高兴了!还没弄吃的呢!”
她赶紧钻进厨房。
结果进去一看,傻眼了——灶台是冷的,米缸面缸全是空的!
锅碗瓢盆倒是齐全,可没米下锅啊!
张氏有点哭笑不得:“苏夫人再周到,也想不到这块儿啊……”
她转身想去包袱里翻点干粮出来热热将就一顿。
就在这时,“笃笃笃”,院门被敲响了。
“谁呀?”张氏心里一紧,这大晚上的。
门外传来车夫那熟悉的声音:“张夫人,林公子!是我!苏夫人知道你们刚安顿下,肯定还没顾上吃饭,特意让小的从酒楼打包了几个热菜送过来!
您二位先垫垫肚子!
夫人说了,今儿太晚了,就不打扰了,明日再请您二位过府用饭!”
林砚秋也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瞅了瞅,确认是那车夫,这才打开门。
车夫果然提着个挺大的食盒站在门口,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外冒。
“辛苦你了,大哥!”
林砚秋接过沉甸甸的食盒,客气道,“还没吃吧?要不一起吃点?”
车夫憨厚地摆摆手,咧嘴一笑:“不了不了,家里婆娘和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我家那小崽子,见不着我,连饭都不肯好好吃!”
林砚秋点点头表示理解,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车夫手里:“拿着,今天辛苦大哥来回跑,给孩子买点零嘴甜甜嘴。”
“哎哟!林公子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车夫嘴上推辞着,手却麻利地把银子揣进了袖袋里,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那您二位慢用!小的先回去了!”
说完乐呵呵地转身走了。
关上院门,回到屋里。打开食盒,香气四溢!
一盘油亮亮的红烧肉,一盘碧绿的炒时蔬,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两碗白米饭!
张氏看得直咽口水:“这……这也太丰盛了!”
娘俩也顾不上客气了,坐下来就开吃。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青菜清脆爽口;鸡汤更是鲜得掉眉毛!白米饭也蒸得粒粒分明。
张氏一边吃一边感慨:“这有钱人家的厨子,手艺就是不一样!比咱家过年吃得都好!”
林砚秋也吃得满嘴流油,心里对苏夫人这无微不至的“后勤保障”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丈母娘,太会来事儿了!
吃饱喝足,收拾好碗筷,张氏年纪大了,又坐了一天车,实在熬不住,打着哈欠回房歇息去了。
林砚秋却没急着睡。
他点起一盏油灯,端着走进了西厢房。
白天搬东西时他就留意到了,这间房被布置成了书房。
靠墙立着两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上面竟然已经摆满了书!
林砚秋好奇地走过去,借着灯光一看。
好家伙!这书架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一层是《四书章句集注》、《五经正义》这类最基础的经义典籍。
一层是历年的《府试闱墨》、《院试程文》汇编,显然是收集了本省甚至邻近省份过往优秀考生的答卷。
一层是各种史书、地理志、律法条文。
还有一层,专门放着一些名家的策论、诗赋集子。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一个单独的格子里,还放着一叠叠用细绳捆好的卷子,上面写着“某年某地府试策论题”、“某年院试诗赋题”之类的标签。
旁边书桌上,文房四宝俱全。砚台里墨都磨好了半池,旁边还放着一摞裁好的宣纸和几支新毛笔。
桌角甚至还有个小小的铜香炉!
林砚秋看得目瞪口呆。
这书房,还真豪气。
里边的不少书籍,拿出去怕是都能卖不少钱,估摸着苏夫人找起来也不容易。
苏夫人这手笔……真是下了血本了!
他随手抽出一本《近十年湖广府试策论优卷集评》,翻开一看,里面不仅有原卷,还有用朱笔写的详细点评,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老学究的手笔。
府试还有两个月才开始,这段时间可不能浪费了。
头一件要紧事,就是崔家那间半死不活的书局!
苏夫人这么看重它,连房契都早早送来了,肯定指望着自己能把它盘活。
林砚秋琢磨着,目前看来就两条路:
要么,彻底撇开大房二房那帮混日子的老油条,自己另起炉灶单干!
但这条路阻力肯定大,大房二房能轻易放手才怪,少不了扯皮。
要么,就是大刀阔斧,把书局里那些光拿钱不干活的家伙全开了!
然后重新招兵买马,找些踏实肯干的人,把书局真正撑起来。
不过,不管选哪条路,这里头牵扯到崔家内部的条条框框,还有和大房二房的利益分配,都得苏夫人点头拍板,自己去谈肯定分量不够。
得先跟她商量好对策才行。
另外,林砚秋想起在袁州县逛书局的经历。
这大景朝的市面上,卖的书十本里有九本是科举资料和正经经史子集,剩下那本可能还是字帖。
那些有趣的故事话本?基本见不着影儿!
偶尔有手抄的,也是粗制滥造,不成气候。
他眼前顿时一亮!
这不就是个大好的空子吗?
之前就想过写话本赚钱,可惜没人脉没靠山,怕惹麻烦。现在可不一样了!
背靠崔家苏夫人这棵大树,还有自己名下的书局!
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写点吸引人的故事,印出来卖,那银子还不得哗哗地流进来?
他又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成本。
这年头印书,主要靠手抄!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书局雇人抄书,工钱就是一大笔开销。
这书卖得贵,很大原因就在这儿。他自己就在书局干过,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
他以前工钱少,纯粹是因为心思都在念书上,抄书时间少,工钱自然不高。
但那些专职抄书的,工钱可不算低。
这种抄书的方式太落伍了,要不咱也研究研究活字印刷?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之前在学校研究过这方面的资料,导师也带他们体验过完整流程,但是那毕竟自己没有亲手制作过,能不能成,还真难说。
不过这也算是一个法子了,要是能行的话,光靠这个,日进斗金也不是梦。
不过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如果真让他鼓捣出来了,那上交官方是必须的,他自己可兜不住这大的事儿。
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林砚秋才觉得脑子有点发胀。
他起身洗漱一番,吹灭了油灯,躺在那张崭新舒服的大床上。
第二天一早,林砚秋就起来了。
他精神头不错,趁着清晨凉爽,把这新得的别院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好好逛了逛。
越看越满意,青砖铺地,花木整齐,墙角那口井水清冽,厨房宽敞明亮,比林家那漏风漏雨的茅屋强了百倍不止!
他心情愉悦地推开院门,想看看巷子里的晨景。
刚迈出门槛,旁边就传来一声招呼:
“这位公子,可是这别院新来的住客?”
林砚秋扭头一看,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相斯文的年轻人,正站在隔壁院门口,手里还捏着半个糙面馒头。
他点点头:“正是,在下林砚秋。”
年轻人眼睛一亮,几步走过来,热情地拱拱手:“哎呀,原来是新邻居!幸会幸会!我叫徐长年,就住你隔壁这间院子!”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把手里剩下的那点馒头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了几下才咽下去。
“原来是徐兄,幸会。” 林砚秋也回了一礼。
徐长年咽下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林兄可曾用过早饭?”
话才说出口,他心里就有些后悔。
这还真是说顺了嘴了,就在他心底还在祈祷的时候,林砚秋如实摇头:“未曾。”
徐长年的脸色明显僵了,心里直骂自己多嘴。
他早上就蒸了俩馒头当口粮,兜里还揣着最后一个呢!
这是他自己主动搭的话,这下子,也没法往回咽了。
他一咬牙,脸上挤出个爽朗的笑容,飞快地从袖袋里掏出那个仅剩的的糙面馒头,不由分说地塞到林砚秋手里:
“林兄别嫌弃!拿着!我家……呃,有的是!早上刚蒸的!”
“多谢徐兄!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垫垫肚子。”
林砚秋掰下一小块,慢悠悠地嚼着。
徐长年见林砚秋不客气的接了,顿时有些傻眼。
这人怎么回事?
你好歹客套客套啊?
接下来自己顺水推舟,勉为其难的收回,然后皆大欢喜。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有些蔫吧的继续啃着剩下的一点馒头,顿时觉得,嘴里的馒头都不香了。
不过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林兄,可是学子?我是徽县的学子,县试已经过了,正准备复试备考,看林兄的打扮,也是学子?”
“巧了,我也是为府试备考,刚搬过来。”
林砚秋顺着他的话应道。
“那可太好了!以后咱就是同窗兼邻居了!”
徐长年暂时把馒头的事抛在脑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哎,林兄,你知道这是谁家的院子吗?”
他有些神秘的开口。
“好像是崔家的吧?”
林砚秋照实回答。
“把好像去了,就是崔家的。我还告诉你,这崔家啊,就是咱们徽县的上任县令。”徐长年一脸得意。
“厉害啊,徐兄这都能打听出来?”
林砚秋憋着笑,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在隔壁租下了这间院子,为的就是沾沾才气。”徐长年一脸神秘,“不过这都不重要,我还知道点更隐秘的消息,你想不想了解?”
他这时候,脸上就差写着两字了:
问我!
快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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