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童生试正式开始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袁州县县学门口已是人头攒动。
寅时末(约凌晨5点),县学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前宽阔的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前来应试的考生和送考的亲友。
林砚秋穿着一身浆洗得还算干净的长衫,背着个小小的考篮,里面装着笔、墨、砚台、水囊和几块掰碎的干饼,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他来得不算早,但也不算晚。
王守仁先生昨夜叮嘱得对,养精蓄锐比早起傻等更重要。
此刻他精神饱满,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周围考生那种熬夜苦读后的萎靡。
人真多啊……
林砚秋暗自咋舌。
粗略看去,怕不得有两三百号人。
年龄跨度极大,从十三四岁的稚嫩少年,到三四十岁依旧执着的老童生,形形色色。
他目光扫视,很快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几个熟人。
首先是方子瑜。
他站在稍靠前的位置,一身月白长衫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他身边围着几个人,包括昨天见过的张明远。
方子瑜神态依旧从容,正摇着折扇,低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自信。
接着,林砚秋便看到了崔乐安。
这位崔大公子和他那几个跟班挤在更靠近大门的位置,似乎想抢占先机。
崔乐安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缎长衫,在火把映照下闪闪发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
他正斜睨着周围,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尔等皆是凡夫俗子”的倨傲模样。
当他的目光扫过林砚秋时,重重地“哼”了一声,还故意提高了声音对旁边的跟班说:
“瞧见没?有些癞蛤蟆,就算披了层人皮,也改不了那股子穷酸味!也敢来这地方现眼?”
他的几个跟班立刻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昨天在客栈内的时候,他还未认出林砚秋来,今天倒是认了出来,想来应该是有人向他通风报信了。
林砚秋翻了个白眼:大清早的,这草包就开始喷粪了?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直接无视了崔乐安,目光继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站在大门侧前方、正焦急地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的王守仁先生。
王守仁也看到了他,立刻朝他用力挥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砚秋!可算找到你了!”
王守仁一把抓住林砚秋的胳膊,上下打量,见他精神奕奕,才松了口气。
但眼神里的紧张还是藏不住,“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东西都带齐了?考牌呢?再给我看看!”
林砚秋顺从地拿出那块被体温焐热的“丁字叁号”考牌。
王守仁接过去,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才小心翼翼地塞回林砚秋手里。
“拿好!千万拿好!”
王守仁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昨晚跟你说的……都记住了?”
林砚秋郑重地点头:“学生谨记于心,先生放心。”
“好!好!”
王守仁看着林砚秋沉稳自信的眼神,心中稍安,但还是忍不住絮叨:
“进去后别慌,按我昨天说的做。先看清题目,再动笔!字迹一定要工整!遇到默写,哪怕慢一点,也要确保一字不错!那试帖诗……”
他顿了顿,终究没再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林砚秋的肩膀,“尽力而为!拿出你最好的本事就行!”
就在这时,“铛——铛——铛——”三声悠长而浑厚的铜锣声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议论!
县学的大门,在万众瞩目下,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开启!
“肃静——!”
一声威严的断喝从门内传出,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
只见两队身着皂衣、手持水火棍的衙役鱼贯而出,分列大门两侧,神情肃穆,目光如电地扫视着人群。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刚才还嗡嗡作响的现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紧接着,几名穿着青色官袍、头戴方巾的官员走了出来,为首一人面容清癯,目光锐利,正是新来的县学教谕周大人。
他身后跟着几位训导和负责具体考务的吏员。
周教谕目光缓缓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本官乃徽县县学教谕周正明,受知县大人委派,主持本次童生县试!诸生听令!”
所有考生瞬间挺直了腰板,屏息凝神。
“按本县保结名册顺序,五人一组,依次上前!验明正身!查检考篮!领取试卷!按考牌号舍入座!喧哗、拥挤、夹带、舞弊者,一经发现,严惩不贷!终身禁考!保人连坐!尔等可听明白了?!”
“明白!”数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带着敬畏和紧张。
“好!开考入场——!”
随着周教谕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书吏立刻开始唱名。
被点到名字和保人姓名的考生,立刻紧张地应声,在衙役的注视下,走到大门前的长桌旁。
崔乐安那身光鲜的绸缎长衫也没给他带来特权,被衙役粗鲁地上下摸索时,他脸色铁青,强忍着怒意,眼神怨毒地扫过周围。
方子瑜则显得很淡定,配合着检查,神色自若。
终于,轮到了林砚秋这一组。
“水口村,林砚秋!保人:王守仁!”书吏唱名。
“学生在!”林砚秋沉稳应声,走上前去。
王守仁也立刻上前一步,拱手:
“禀大人,学生王守仁,为本县禀生,为林砚秋作保!”
书吏核对名册和王守仁的凭证,又仔细看了看林砚秋的脸和考牌,点点头:
“验明正身。考牌:丁字叁号。上前接受检查!”
两名衙役上前。
林砚秋坦然张开双臂。
粗糙的大手在他身上各处摸索,力道不小,但他面色平静,眼神直视前方,没有丝毫慌乱。
衙役检查得很仔细,甚至让他脱了外衫抖了抖,又检查了他的发髻和鞋袜。
林砚秋一一配合。
接着是考篮。衙役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
秃毛笔,普通砚台,半块墨锭,装了清水的竹筒水囊,几块干硬的麦麸饼子。
东西简陋得让旁边一个书吏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检查无误!”衙役确认道。
林砚秋这才从另一名书吏手中接过那份密封着的试卷。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紧张注视着他的王守仁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迈步走进了县学大门。
号舍组成的考场映入眼帘。
号舍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囚笼。
每个号舍门口都贴着号牌。
林砚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丁字叁号”木牌,目光扫过一排排号舍。
甲字区、乙字区……位置相对好些,靠近甬道,采光通风可能稍佳。
丙字区……次之。
丁字区……在最角落,靠近围墙,光线肯定最差,也最偏僻。
林砚秋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最角落的丁字区走去。
‘丁字叁号……’
‘角落?正好!清净!’
他找到自己的号舍,撩起衣袍,弯腰钻了进去。
号舍极其狭小,仅容一人端坐。
一张窄小的木板权当桌椅,上面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和一个小小的沙漏。
四壁空空,只有头顶一方小小的天窗透进些许微光。
林砚秋将考篮放在脚边,将那份密封的试卷轻轻放在木板上。
考场内,考生陆续入座,脚步声、低语声渐渐平息。
“铛——!”又是一声锣响!
一名训导站在考场中央的高台上,声音洪亮:
“诸生肃静!启封试卷!考试开始——!”
林砚秋拿起试卷,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封条。
(https://www.66kxs.net/book/4800/4800708/38164274.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