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雇佣童工
宋晞带着六个小崽子在人群里挤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找到了王寡妇。
老太太正扒着树干，半个身子探出去，耳朵支棱得老高，目不转睛地盯着旁边几个嗑瓜子的大娘。
那模样，比听说书还投入。
宋晞把孩子们往王寡妇身边一拢，自己也悄悄凑了过去。
只听那几个大娘正说得唾沫横飞：“万客来酒楼今儿个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好端端的忽然把客人全轰出来了！我们家那口子本还想在那儿包一桌，结果门都进不去！”
另一个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听说是万客来得罪了什么人，从今早上一开门就没消停过——先是有人吃坏了肚子，接着又有人吃出老鼠蟑螂，闹到最后连府衙的人都来了。”
“虽说被行会的人保了下来，可到底让万客来暂时停业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不知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活该！听说万客来在赛琼碗上作弊，还敢乱欺负人，这就是现世报！”
宋晞眉头一挑，心里顿时明白了王寡妇为何听得这般入神。
她悄悄凑到老太太耳边，压着嗓子笑道：“娘，听爽了吗？”
王寡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转头看见是自家闺女，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连连点头：“那可太爽了！这就是老天爷给的报应！”
宋晞也笑了，压低声音道：“这就够爽了？等以后，我让您更高兴。”
王寡妇摆摆手，一脸心满意足：“够了够了，娘已经很高兴了。”
宋晞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头顶的夜色猛地一亮——
“哇——！”
几个小崽子的惊呼声骤然炸开。
打铁花正式开始了。漫天金红色的铁水被匠人泼向夜空，炸成千万朵璀璨的火花，劈头盖脸地洒下来，映得整条长街亮如白昼。
宋晞也抬起头，被那漫天的火树银花吸住了目光。
只是在余光里一瞥，她在对面的人群之中，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站在嘈杂的人群之中，隔着炽热的铁花与人山人海，朝她这边遥遥地望了一眼。
那身形、那站姿，怎么看都像是……自家的账房先生？
宋晞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却只见人潮涌动，再也找不见那道身影了。
她愣了一息，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真是累糊涂了，言非真这会儿怕是在府城的铺子里扒拉算盘珠子呢，怎会跑到这儿来？
打铁花散场的时候，几个小崽子嗓子都喊哑了，还兴奋得手舞足蹈。
宋晞带着他们和王寡妇一道回了客栈，这一趟春龙节庙会，算是正式收了尾。
翌日一早，宋晞租了辆马车，让王寡妇带着六个孩子回县城。
临上车前，她蹲下来挨个摸了摸脑袋，又叮嘱王寡妇回去给孟老带个话，让老人家来一趟府城。
她自己则要留下来，准备赛琼碗和开加盟店的事。
只是目送马车走远的时候，宋晞心里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刘员外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这种“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感觉，总让人心里发毛。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务之急，先把分店开起来。
宋晞转身回了望月阁。
刚走到酒楼门口，就瞧见一个瘦巴巴的小乞丐在门廊底下探头探脑，想进又不敢进。
正是昨天被她强行按了卖身契的小七。
宋晞忍俊不禁，冲他招了招手，喊了一声：“小七。”
小七猛地回头，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张嘴就是一声脆生生的：“东家！我来上工了！”
宋晞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子的态度转变得这么丝滑。
昨天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今天一开口就是恭恭敬敬的东家了。
不过，尽管这小子对自己童工的身份接受良好，但她自然不会真拿童工使唤。
宋晞先把他领进大堂，叫了桌早食让他坐下吃。
小七瞧见那满桌的包子馒头粥，眼珠子都绿了，二话不说埋头就造，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护食的小仓鼠。
宋晞看得有些咂舌：“我昨天给你的二十文钱，不够你吃？”
小七一边嚼一边摇头，又猛地点头，含混不清道：“够、够的！只是我们人多，一分就不够了！”
“你们人多？”宋晞好奇道，“都有谁？”
小七狼吞虎咽了一阵，等肚子有了五分饱，才慢下速度，含糊道：“都是乞丐啊，我们住一个破庙里，白天乞讨，晚上挤一块儿取暖睡觉，不然在大街上睡，会冻死的。”
宋晞追问道：“破庙里很多乞丐？你们都分东西吃？”
小七摇头：“那倒不是，只跟关系好的人分。”
宋晞又好奇问道：“那跟你关系好的有几个？他们都和你差不多年纪吗？还是比你年纪要大？”
小七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头也不抬地含糊道：“不清楚啊，可能多可能少吧。”
宋晞笑了笑，心里暗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子倒不少，还知道忌讳交浅言深。
不过这份警惕，她反倒挺欣赏，至少证明这小子是真机灵。
等小七吃完，宋晞带他回了房间，让伙计备好热水，又翻出大宝的旧衣裳，让他先去洗洗。
小七顿时大惊失色：“东家！第一天上工就让我洗澡？您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宋晞一个脑瓜崩弹过去：“你小子年纪不大，腌臜事倒知道得不少！”
“诶，少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浑身脏兮兮的怎么做活计？”
说罢，她抬手就揪着人塞进木桶里，搓洗了一番，那感觉活像在洗一头小年猪。
等洗干净了出来，宋晞这才看清这小子的模样。
虽然面黄肌瘦，但五官清隽，尤其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一看就讨人喜欢。
她给他穿好衣裳，瞅着他有些犯难：“对了，你会些什么？”
小七第一次把自己洗得这么干净，还穿上了暖和衣裳，正晕乎乎的，闻言连忙挺起小胸脯：“我会的可多了！我会唱数来宝，会抱人大腿不被踢飞，还会——”
“打住，打住。”宋晞抬手，她要的不是这些乞丐技能。
小七生怕东家嫌弃自己没用，把他才换上的新衣服扒光了撵出去，赶紧道：“我耳朵好使！府城里就没有我小七打听不到的八卦消息！”
宋晞挑眉：“这么会吹牛？那行，我正好有事要在府城打听。”
她拿出两张纸，一张是大宝帮她挑的铺面地址，一张是和三宝算的最低开店费用清单。
怕这孩子不识字，宋晞念了一遍上面的地址后问道，“这家铺子的原东家怎么样？做买卖的信誉如何？铺子出过什么事没有？”
小七眉头一皱，仔细回忆了下，恍然道：“原来是这家啊！”
“这铺子的原东家挺好的，就是家里独子被惯坏了，在外头打架斗殴把人打残了，老两口为了筹钱赔偿才急着卖铺子。”
宋晞见他真知道，不免惊奇：“我去，盒……咳，不是，你都怎么知道的？”
小七双手抱胸，骄傲地扬起小脑袋：“那当然！我们晚上挤在破庙里取暖聊天，聊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得多了！”
宋晞了然点头，忽然一拍桌子。
她终于想到一个既能让这孩子赚钱、又不算雇佣童工的法子了。
“这样，”她凑近了些，“你每天给我提供三个情报消息，什么类型都行，只要我觉得有价值，就给你相应的报酬。”
小七一愣，随即惊喜地瞪大眼：“真的？赚钱能有这么容易？”
宋晞笑道：“你试试就知道真假了。”
小七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催促那颗死脑子快想，然后脱口而出：“第一个，是关于咱们府城陆通判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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