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卖身为奴
小无赖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三宝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数了：
“我娘的钱袋里，有现银八千两。”
小无赖的嘴巴一下子张大了。
“银票若干，地契三张，房契两张，铺契三张……”
三宝的语速飞快，小手指头拨算盘的动静也跟着快了起来，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似的，
“还有我娘存在钱庄里的活期本钱一千两，我娘和我们签的供货契书五份，每份契书上的交易额少说也有三百两……”
他一边说一边拨珠子，嘴里还在不断地念念有词。
他报的那些名目，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塞进一个小小钱袋子里的。
但是这嘴皮子之利索，脸皮之厚实，让自认见多识广的小无赖也是彻底震惊了。
不是。
这什么世道啊？
怎么还有碰瓷讹上一个乞丐的！
这他娘的，这碰瓷算账的本事，不会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了吧？
三宝终于停下了拨算盘的手。
他抬起头来，看着小无赖那张已经彻底傻掉的脸，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大声宣布道：
“加起来一共是五万钱银子。”
他龇着白花花的牙，笑眯眯地说道：“零头我就给你抹了，够大方了吧？”
小无赖气得咬牙切齿。
“五万钱银子！”
“亏你编得出来！我连你娘的钱袋子都没碰到！你的手都没伸进去！你就把这笔账扣在我头上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面人。
但他现在要是能动弹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这张欠揍的笑脸上。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急，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五万钱！我把我自己卖了，打一辈子的黑工，都赚不到五万钱！”
他嚷到这里，忽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自暴自弃地哭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除非你们让我的手脚先活过来，我才能给你们赚钱！”
“不然你们就让我死了吧！我死了你们一文钱都拿不着！”
说罢，他又干嚎起来了。
但眼眶里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明显是在卖惨。
三宝和四宝对视了一眼。
四宝依旧提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宝把算盘一收，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地瞧着他继续演戏。
小无赖嚎了几嗓子，没人搭理他。
他眼睛一瞟，瞟见了站在后面不远处的宋晞。
那女人一直没开口，就靠在巷口的墙边站着，双手抱臂，一双清亮的眼睛穿过巷子里昏黄的灯火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看不出是恼了还是没恼。
小无赖心里那根弦又活了过来。
他看出这些孩子里头，真正说了算的还得是这位年轻夫人。
几个小崽子再凶，也得听他们娘的。
他连忙调转方向，对着宋晞扯着嗓子哭求：
“夫人！好心的夫人！您行行好，让这几个小爷放了我吧！”
“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穷光蛋，我就是饿极了，才鬼迷心窍地干了这种下作事！”
“您大人有大量，发发慈悲，饶了我吧！”
他一边哭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偷偷觑着宋晞的脸色。
那一套变脸哭嚎的本事，跟方才判若两人。
宋晞看着他这副模样，早就把这家伙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一句真话，每次都是被逼到墙角了才换个面孔继续糊弄人。
脑筋活泛，脸皮厚实，偏偏还带着那么一股子不肯吃亏的机灵劲儿。
她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四宝提着小无赖的位置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啊，”她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却莫名让小无赖的脊背有些发凉，“饶了你可以，签张卖身契就行。”
小无赖的哭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不是，你们真要让我还这五万钱啊！我还不上的！”
“五万钱还不上？”
宋晞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很认真地替他考虑，“还有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你这辈子还不完，就让你儿子还；你儿子还不完，就让你孙子还，反正总有还完的一天。”
小无赖瞪大了眼睛，那表情比方才被三宝算账的时候还要震惊。
宋晞没理会他，转头朝三宝抬了抬下巴：“三宝，笔墨。”
“好嘞娘亲！”
三宝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张裁好的纸和一小截炭笔，颠颠地跑过来，往墙上一铺，刷刷刷就开始写。
那架势，活像衙门里候着判词的书办。
他一边写一边还念出声来：“立契人——姓名暂缺，年约五六，府城乞儿出身，因偷盗宋氏钱袋未遂、损毁前朝琉璃瓦三片、惊扰宋氏一门妇孺共计八口，自愿卖身为奴，以身抵债，共计五万钱银子整……”
他念得飞快，那小无赖听得目瞪口呆。
“……因无力偿还，自愿以工抵债，终身受雇于宋氏门下。”
“若日后娶妻生子，子孙亦须承继此契，直至债务清偿之日为止。恐后无凭，立此存照。立契人，画押。”
三宝一口气写完，抬起头来，朝宋晞甜甜一笑：“娘亲，写好了。”
宋晞接过那张契书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蹲下来，把那张纸摊在小无赖面前，笑容不变道：“看清楚，按个手印就行。”
小无赖看着眼前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卖身契，彻底急了。
今天他才算是开了眼了，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无赖、还缺德的操作！
“不要啊——！”
他扯着嗓子嚎了出来，声音里全是真切的急切，“我就是偷了个钱袋子！连偷都没偷成！别人家逮着了我，顶多打我一顿出出气，就完了！”
“你们倒好，不仅断了我的手脚，还要逼我为奴为婢，还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你们、你们这也太坏了！你们这哪里是良善人家，你们这分明是……”
宋晞把卖身契往他面前又推了推：“画押。”
小无赖的嚎声卡住了。
他咬了咬牙，闭着眼，算是彻底认栽了。
任由四宝把他的手指头往墙上的印泥上一戳，然后“啪”地按在了那张卖身契的落款处。
那一下按得又重又狠，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不甘心全按进那个红手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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