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避开财务处，直奔后勤
“去……去学术交流中心？”
小陈彻底懵了。
那地方，他知道。
名义上是“学术交流中心”，实际上，就是江南大学自己开在校园里的一个五星级涉外宾馆。
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学校邀请的专家、领导，以及部分有钱有势的校友。
审计组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厅长的意图。
咱们是来查学校的财政拨款和科研经费的，跟一个宾馆有什么关系？
那里的账，能看出什么问题？
但林度没有解释。
他的脚步坚定而迅速，带着一行人，径直穿过校园，走向那栋奢华的建筑。
学术交流中心门口，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看到这群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立刻伸手拦住了他们。
“对不起，这里是内部接待场所，不对外开放。请问你们是？”
林度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工作证。
“省审计厅，执行公务。”
冰冷的七个字，让两名保安脸色一变。
其中一个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看起来像是大堂经理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位领导好，我是中心的主任王莉。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王莉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林度看着她，开门见山。
“我们要查你们这里过去两年的所有内部签单消费记录。”
王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林厅长是吧？”她显然已经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这个……我们中心的账目，都是统一由学校财务处管理的。您应该去财务处那边……”
“我再说一遍。”
林度打断了她，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我要的，不是你们上交财务处的报销单。”
“而是你们前台保留的，每一笔、最原始的、客人签字的签单台账。”
“是纸质的，实体的那种。”
王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报销单，是可以做手脚的。
但前台保留的消费签单，是最原始的证据，上面有消费明细，有签单人的亲笔签名，谁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目了然！
“林厅长，这个……这些都属于我们客人的隐私……”王莉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林度不再跟她废话。
他直接越过王莉，推开她，大步走向前台。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能这样！”王莉尖叫着想去阻拦。
林度身后的两名男性审计员，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拦住，动作标准而有力，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林度走到前台后面，无视了前台小姐惊恐的目光。
他的视线，如同鹰眼一般，在前台后面的柜子里飞速扫过。
然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上锁的铁皮柜上。
“打开。”他对前台小姐命令道。
“我……我没有钥匙……”前台小姐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没有钥匙？”
林度冷笑一声。
他转头对身后的一名审计员说道：“去车里，把破拆工具拿来。”
那名审计员立刻点头，转身就要走。
“别！别！”王莉彻底慌了，尖叫道，“我开！我来开！”
她从口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串钥匙，走上前，打开了那个铁皮柜。
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台账。
每一本上面，都用标签标注着年份和月份。
“2008年1月”、“2008年2月”……
林度伸出手，直接将2008年和2009年两个年份的所有台账，全部抱了出来。
“搬走。”
他对身后的审计员们下令。
审计员们立刻上前，两人一组，将那几十本沉重的台账，全部搬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
王莉和酒店的一众工作人员，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林度带着人，抱着几十本台账，走出学术交流中心的大门，王莉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徐……徐校长！不好了！审计厅的人……他们……他们把宾馆所有的签单台账都抢走了！”
……
返回那间闷热的破会议室。
几十本台账，堆在了会议桌上，像一座小山。
年轻的审计员们面面相觑，依旧是一头雾水。
“厅长，咱们费这么大劲，搬回来一堆酒店的吃饭账单，这……这有什么用啊？”一个审计员终于忍不住问道。
“是啊厅长，咱们不是来查学费和科研经费的吗？查宾馆干什么？”
小陈也凑了过来，低声说：“厅长，我刚才看到校办的刘主任在楼下打电话，脸色很难看。估计是徐明理要发火了。”
林度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拉开椅子，坐在那堆台账前，随手拿起一本，翻了开来。
“哗啦——”
他的手指，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翻动着书页。
一页，两页，十页，一百页……
他的眼睛，根本不像是在“阅读”上面的内容，更像是一台高速扫描仪，将每一页的信息，瞬间摄入大脑。
消费时间、消费项目、消费金额、签单人……
成千上万条琐碎的消费记录，在他的“人肉法典”中，被飞速地记录、归类、存储。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翻动书页的“哗啦”声，和那台老旧空调“嗡嗡”的噪音。
所有审计员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们的厅长。
他们看不懂。
但他们知道，林度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有其深意。
小陈站在林度身后，看着他那专注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心中充满了疑惑。
查一堆吃喝的账单，真的能查出大学里的腐败吗？
林度一边飞速翻阅，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仿佛不是在回答小-陈的疑问，而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记住。”
“一个机构的腐败，就像一个人的癌症。”
“它从来不会写在脸上，告诉你‘我病了’。”
林度翻完一本，又拿起另一本，速度丝毫未减。
“那些做得天衣无缝的财务报表，就是那张看起来健康的脸。”
“而真正的癌细胞，就藏在那些最不起眼的、最日常的细节里。”
“藏在他们每天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里面。”
“因为人的欲望，是藏不住的。”
“一个习惯了每天鱼翅漱口的人，你让他去喝小米粥，他会受不了。”
“同理，一个贪腐的系统，它的日常开销，必然会远远超出正常的范畴。”
“这些开销，在明面的财务报表上，或许会被做成‘合理损耗’、‘项目支出’。”
“但它们最原始的形态，最真实的证据，就留在这里。”
林度用手指，敲了敲面前那堆厚厚的签单台账。
“留在这每一张，他们亲手签下的、吃喝拉撒的账单里。”
小陈瞬间恍然大悟。
釜底抽薪！
林度根本没有理会财务处扔出来的、那堆真假难辨的“主战场”。
而是直接绕到了敌后，抄了他们最不设防、也最能反映真实情况的“后勤仓库”！
就在这时，林度的手，停了下来。
他翻书的动作，第一次停顿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张签单上。
那是一张2008年10月16日的晚餐签单。
签单的抬头，是校长办公室。
消费项目里，赫然写着：
【法国拉菲古堡干红葡萄酒（1982）x 6】
【特供飞天茅台（50年）x 4】
【澳洲大龙虾 x 8】
【顶级雪花和牛 x 5kg】
……
消费总金额：三十六万八千元。
而在签单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字。
徐明理。
一顿饭，三十六万八！
会议室里，所有看到这张签单的审计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吃饭！
这是在吃金子！
林度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他只是伸出手，将这张签单，轻轻地撕了下来。
然后，他继续翻阅。
撕下来的签单，一张，两张，三张……
很快，他的面前，就积了薄薄的一叠。
每一张，都是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的高额消费。
每一张的签单人，都是同一个名字。
徐明理。
林度将这些签单整理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小陈。
“小陈，帮我查一下，江南大学去年向省财政厅上报的《年度三公经费决算表》。”
“查一下，他们的‘公务接待费’总额，是多少。”
小陈立刻拿出手机，登录内网系统查询。
三十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厅长……查到了。”
“决算表上，他们去年一整年的公务接待费总额，是……两百万。”
两百万！
林度手里光这几张单子加起来，就已经超过两百万了！
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林度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锋利的弧度。
他站起身。
“走。”
“厅长，去哪儿？”
“回顶楼。”林度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茶，转身走向门口，“去请徐校长，好好欣赏一下他自己的笔迹。”
“我倒要看看，他那张嘴，能不能把茅台和拉菲，说成是校友捐赠的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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