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八章 老太傅辞世
彼时的苏辞刚刚离开武陵王府，因苏府差人来喊，说老太傅不行了。
苏辞到苏府时，苏夫人哭得厉害，沈清婉扶着婆婆眼眶也是红红的。
苏学士在老父亲房里，裴之和容之都跪在外面。
事发突然也不突然，自苏裴之大婚之后，老人家甚至就不算爽利，一日中偶尔能起来活动活动已是难得。
可昨日下午老太傅还用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些软饼，家里的佣人扶着在院子里走了走，瞧着精神头很不错，不想今日早上就有些昏睡。
苏学士和苏裴之早上上朝前还来过，看人没起便没打扰，到了午后，佣人觉得不大对劲，唤了苏夫人过来，便开始手忙脚乱差人去喊当家的赶紧回府。
苏学士出来时，看见苏辞回了，立马把人唤了进去。
却只叫了苏辞一人。
老太傅昨日夜里梦见女儿了，月芽儿一声又一声唤他“爹爹，我想回家。”
他伸手想去牵她，却看见了十一二岁的苏倾月在廊亭里背诵《列女传》，已是亭亭玉立的女儿在背诵着“女子名节在一身，稍有微瑕，万善不能相掩。”，抬头看他，明明是少女的笑，可那笑中竟流下了血泪。
梦还未醒，老太傅便陷入了混沌，一声声唤着“吾月芽儿，为父害了你。”
苏倾月生出书香门第，其父是儒生大家，位列中书令，已是朝中肱骨，老太傅一生清正，将名节看得极为重要，同样以此要求儿女后代，性命可抛，名节不可丢。
男子气节“文章千古，德行天下”，身为家国男儿，不媚权贵，不迎流弊，人穷志不短，位卑忧国恨。
而女子气节窥其一生，无非“名节”二字。
他一生以此为傲，却不想最终害了女儿的就是这“名节”二字。
名节与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他的掌上明珠，本如皎皎明月，却遭奸人所掳，客死他乡，这本不是她的错，却因教条束缚毁了一生，亏他苏家三代翰林，亏他饱读诗书，教书育人自称典范。
他却没能让女儿能在活着的时候回家。
苏辞进去的时候，老太傅已经睁了眼睛，看见她，却唤成了“月芽儿”
苏学士拍了拍苏辞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苏辞上前握住了老人的手：“我在。”
此刻的老太傅仿佛回光返照，拉着苏辞的手不放，老泪纵横：“为父害了吾儿，月芽儿半生孤苦，心中定是怪为父腐朽，万般坎坷皆不是你的错，女子最重要的不是名节，而是性命，你不在，父母半条命都随你去了，你母亲临终都在念你，吾儿，随父回家吧。”
苏辞声音哽咽，轻声应道：“好，月芽儿跟您回家。”
放不下、想不通、意难平,多因内心执念太重，一念执着，万般皆苦，一念放下，便是重生。
老太傅以为牵着的是女儿的手，他带着女儿回家，含笑离去。
待两个孙儿和苏夫人婆媳进来之时，人已断气。
内堂哭声一片，苏辞还握着老人的手，她在想，阿娘或许正是因为深受名节所累，又因有了她，不忍离开，才被困贺若府，郁郁而终。
阿娘的心魔阿父未必就不知，所以她自幼阿父便将她当男儿般栽培，阿娘也只有看着她的时候才会展露笑脸，何尝不是希望她能活出自己不曾活出的样子，如男子般顶天立地，不受世俗束缚所累，今日之苏辞，更应活得恣意坦荡。
这世道对女子太多不公，男子风流被誉为谈资，而女子名节受损只有自尽才能冠以“烈女”美誉，一条性命竟比不上一个虚名。
沈清婉觉得苏府着实奇怪，老太傅临终前，竟然单独见的是苏辞，连苏裴之这个长孙都跪在外面，加之先前苏裴之脱口而出的出身高贵，更让她觉得蹊跷。
苏府到底有什么隐秘，为何对苏辞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外孙女如此看重。
须臾片刻，萧文璟和萧怀征也赶到了苏府。
萧文璟得知老人已仙逝，一撂衣袍，以晚辈之姿跪于堂前，萧怀征则是直接跪到了苏辞旁边，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说道：“阿辞，我来了。”
苏辞看萧怀征，此刻眼泪才淌了下来：“外祖父把我认成阿娘了。”
萧怀征用指腹帮她拭泪：“那外祖父一定是含笑而终，他跟阿娘终于相见了，是不是？阿辞别难过。”
他轻轻将苏辞拥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
萧文璟听到了苏辞的话，心中涌起悲戚，眼眶也红了。
苏裴之在新婚之时便看出祖父已是强撑着身子，想看他成家立业，入仕论政。
如今临终之时，能得表妹在身边宽慰，他亦是觉得欣慰。
沈清婉随婆母跪在后面，抬眼便能看到萧怀征和苏辞的背影。
看到萧怀征待苏辞真是如珠似宝般疼惜爱重，不禁想起之前种种。
人人都道武陵王混不吝，何曾见过他眉眼这般温柔。
原来，他也不是如旁人口中所述放荡不羁，兄长说她降不住萧怀征那样的男子，她此刻真想唤兄长来看看，原来这般英姿伟岸的男子，也是会温柔小意的。
苏辞何德何能，她来燕京还不足两年光景，竟得所有人喜欢，似乎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听闻她母亲苏倾月当年在燕京贵女中如明珠般璀璨，她当真是苏倾月所生吗？苏倾月这些年流落在外，到底嫁了什么样的男子，为何二十余载都不回燕京？
沈清婉总觉得这里面应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她嫁到苏家，明面上似乎人人都待她如一家人，可内里，似乎什么事都瞒着她，不让她知晓。
苏家门庭向来低调不爱张扬，太傅丧事按苏学士的想法亦是一切从简，庄严肃穆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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