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暗子名单

涂山曦月来得很快。

她进房间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纸质的东西。苏牧看了一眼，那卷纸的边缘有极细的灵光在流转，是天狐族的传讯密卷，用完一次就烧掉的那种。

“你找我，跟我找你，可能是同一件事。”涂山曦月把密卷放在桌上，没展开，“你先说。”

苏牧把龙裔通牒的事简要讲了一遍，包括秋慕凤说的“学府外面动手”和“信仰来源”两个风险点。

涂山曦月听完，把密卷推过来：“那你看看这个。”

苏牧展开密卷。上面是一份残缺的名单，只有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身份、所在区域、可疑程度。名单最上方有一行小字：“龙裔北域执事敖青安插于星辰学府体系内之暗子，来源：天狐族北域商队情报网。不全，待补。”

苏牧把名单看了一遍。

第一个名字：周明远，外务殿后勤组，负责新生物资发放和秘境通行权限的初级审核。可疑程度：中。备注：三年前由敖青举荐入外务殿，履历干净，但入殿之前有两年空白期，查不到去向。

第二个名字：李青萝，秘境管理组，负责秘境入口的日常维护和传送记录备份。可疑程度：高。备注：其在秘境管理组的权限虽然不高，但能够接触所有秘境的传送记录。苏牧的秘境进出时间如果被完整记录，龙裔可以推算出他的练级周期和规律。

第三个名字：赵戈，学生互助会北域分会副会长，负责组织北域新生的联谊和互助活动。可疑程度：中低。备注：其本人未必是暗子，但其组织的活动中，有几次苏牧的行程被意外泄露，泄露出处指向该分会。

第四个名字：孙沛，外务殿文书记录员，负责通牒、照会等正式文件的归档和抄送。可疑程度：高。备注：龙裔通牒送达当天，此人曾向学府外部发送过一条加密信息，信息去向不明。

苏牧把名单看完，手指在孙沛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这份名单的可靠性？”

“天狐族北域商队跟龙裔有生意往来，敖青手底下几个人在商队里采买过东西，付钱的时候露过底。顺着钱走，能摸到一部分。不全，但名单上这几个，至少有两个我能确定是真的。”

“哪两个？”

“李青萝和孙沛。”涂山曦月说，“李青萝半年前在秘境管理组换过一次岗，从最清闲的档案室调到了传送记录备份岗。那个岗位的调动申请是敖青以‘龙裔与学府合作项目’的名义递的。孙沛更直接，他老婆在龙裔北域据点开的商号里挂了名，每个月领一份‘顾问费’。”

苏牧把密卷合上，在桌上敲了两下。

“孙沛负责通牒归档和抄送。他能在通牒正式送达之前就知道通牒的内容。如果他提前把通牒内容传给敖青，敖青就能提前布置。比如，在秘境里等我。”

涂山曦月点头：“还有李青萝。你的秘境进出记录她都能看到。你最近在碎星荒野练级，进出时间她清楚得很。”

苏牧把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打开身份牌，调出自己最近几天的秘境传送记录。记录上写着：碎星荒野，进入时间，离开时间，传送点编号。这些信息李青萝都能看到。如果她把时间线传给敖青，敖青就能推算出他下次去碎星荒野的大致时间，然后提前在那个时间段安排伏击。

“齐柏。”苏牧忽然说。

涂山曦月愣了一下：“南域那个？”

“他在碎星荒野找过我，跟我说‘有人在公共频道高价收购你的秘境路线’。我当时以为他是来提醒我的，或者来试探我的。现在想想，他可能两边都在试。他提醒我，是卖我一个人情；他同时去找龙裔那边报信，是卖龙裔一个人情。两边下注，哪边赢他都不亏。”

涂山曦月想了想：“齐柏这个人......我在南域的情报网上看到过。南域跟北域不一样，南域的人族和异族混居程度更高，齐柏那个家族本身就是跨种族的。这种人做事确实会两边下注。但他不会下死注，他只会给两边都提供模糊的、不完整的信息，让两边都觉得他有用，但两边都没法完全信任他。”

苏牧把身份牌收起来：“那我先不动他。他给我提供的信息，我要用。他给龙裔提供的信息，我也要利用。”

“怎么利用？”

“放一条假路线出去。”

涂山曦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学得快。”

“龙裔想在秘境里设伏，那我就给他们一个设伏的机会。”苏牧说，“我放一条假路线，路线上的秘境选一个我暂时不打算去的。他们如果按假路线设伏，扑空一次，就会暴露他们的人手配置和伏击手法。我看他们怎么设伏，就知道下次怎么破。”

“那你放哪条假路线？”

苏牧在星域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学府星环往北，穿过碎星荒野的外围，指向一个叫“灰烬裂谷”的秘境。那个秘境他之前评估过，怪物强度中等偏低，不适合他现在的等级。但龙裔不知道这一点。

“灰烬裂谷。”苏牧说，“我对外放消息说我最近要去灰烬裂谷练级，顺便在公共频道上找一个‘组队’的搭档。如果有人应征，应征的人里很可能有龙裔的眼线。”

涂山曦月点头：“我去安排。天狐族在学府的商队里有几个人，可以帮你把假消息传出去。传得自然一点，不像故意的。”

“好。”

涂山曦月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龙裔可能从信仰来源那边动手。月灵王国那边，你留了人吗？”

苏牧沉默了一息。

“留了。但不够。我回去一趟。”

“什么时候？”

“假路线放出去之后。龙裔看到假路线，会先集中精力在秘境里设伏。他们那边一动，我就能看出来。在他们动之前，我得先去月灵王国把信仰节点加固一下。”

涂山曦月没再多说，推门走了。

苏牧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把假路线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打开通讯终端，在学府公共频道上发了一条消息：“北域新生苏牧，近日准备前往灰烬裂谷秘境练级，想找个熟悉路线的搭档，有意的私聊。”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没有立刻等回复。他把终端调成静音，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知道这条假消息会传到哪里去。李青萝看到之后会记下时间，孙沛看到之后会传出去，齐柏看到之后会两边报信。敖青收到消息之后会开始布置，而敖烈......如果他的血脉强化已经完成......会在某个地方等着。

等吧。

当天晚上，苏牧从居住区走廊往公共资源区走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道被窥视的目光。

那道目光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的感知在寂灭之境里被反复打磨过，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继续走，步伐没变，目光没偏，只是在经过一处转角时，以极自然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想起来忘了什么东西，然后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再转回来。

那道目光消失了。

他走到公共资源区的星环终端前，查了一会儿公开课的信息，又查了一会儿秘境资料，全程动作正常，没有回头。查完之后他往回走，在居住区第7环的走廊里，他放慢了脚步。走廊两侧有几扇门关着，门上的身份牌指示灯都是暗的，说明里面没有人。

其中一扇门的门缝下面，有一道极细的、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能量残留。苏牧蹲下来看了一眼，残留的质地很新，是五分钟之内留下的。他确认了门牌号，在脑子里记了下来。

回到房间之后，他把门牌号写下来，跟涂山曦月给的名单对了一下。那扇门对应的居住者是......赵戈，学生互助会北域分会副会长。可疑程度中低，未必是暗子，但行程泄露可能从他那里出。

苏牧把名单折好收起来。

中低可疑度。赵戈本人未必是龙裔的人，但他组织的活动里有人把苏牧的行程泄露出去。那个人可能就藏在赵戈的互助会里，借赵戈的壳办事。

他没有急着去查。假路线已经放出去了，赵戈这条线可以等一等。等龙裔那边先动，龙裔动了之后，互助会里的那个眼线一定会有所反应。到时候顺着反应摸过去，比现在硬查更有效。

他打开终端，看了一眼公共频道上的私聊申请。已经有七八个人发来了消息，问灰烬裂谷的事。他挨个看了一遍，其中三个人的用词比较专业，像是经常跑秘境的；两个人在消息里附了装备截图，截图里的装备风格跟他在碎星荒野遇到的那支六人队伍有点像；还有两个人没说太多，只问了时间和集合点。

他把这三个人的名字记下来，没回复。

然后他给涂山曦月发了一条消息：“假路线放出去了。你那边商队的人帮我盯着，看谁去打听灰烬裂谷的近期传送记录。”

涂山曦月的回复很快：“已经在盯了。李青萝那边，今天下午调过一次灰烬裂谷的传送记录。调取时间跟你发消息的时间差了不到半个时辰。”

苏牧看完，把终端放下。

李青萝动了。孙沛那边应该也动了，只是涂山曦月还没查到。龙裔那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他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之前，把感知向体内沉了一下。那道“域”的雏形还在沉淀着，比在寂灭之境的时候更安静，像是在等什么。月灵王国的信仰网络在他的感知边缘有一道极弱的连接，那道连接还在，但很细，像一根被拉长的蛛丝。他得回去一趟，把那根蛛丝加粗。

明天先去假路线周边看一眼，确认龙裔的伏击布置大概在哪里。然后回月灵王国加固信仰节点。

至于敖烈......

苏牧闭上眼睛。

等龙裔动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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