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实话
萧添和叶斟不在，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房间的布置也是冷色调，更显得清冷。楚瑜因换上拖鞋往沙发上一倒，打开手机开始刷朋友圈，几乎都被靳魏的婚礼给侵占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到靳奕发过来的微信，是一个位置分享，他没回复，直接关掉了微信的界面。
其实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去，不去，是一个问题。
楚瑜因头疼得很，直到舒昀叫他去洗澡，才猛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往浴室奔去。
浴室里水声哗哗啦啦，楚瑜因没开热水，用冷水冲了一遍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擦干净水再穿上衣服时便觉得有些冷飕飕的，大概是这个天气洗冷水澡有些过分，他打了个寒战。
舒昀坐在床上，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想好了吗？”
楚瑜因道：“我就不回去了，我直接定去非洲的机票，你去吧，替我向爷爷问好。”
舒昀幽深的瞳孔望了他半晌，似乎闪烁着什么不可言说的意味，楚瑜因突然觉得心虚，飞快的移开视线，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舒昀这一次却并不打算放过他，顿了顿开口道：“楚楚，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已经逃避了两年多，难不成真的打算一辈子都躲着？”
“谁躲着了？”楚瑜因瞪他一眼，浑身都冒出刺儿来，“我那是不乐意回国内去看人性复杂的社会，非洲大草原多好。”
“是挺好的。”舒昀道，“但是你也不可能在那里待一辈子。”
楚瑜因不说话了。
舒昀叹了口气，看向他：“你觉得你放下了吗？”
“不是吗？”楚瑜因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看到他时波澜不惊，心里没有任何感觉，算不上放下了吗？”
“不算。”舒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逼近他，话说得不留情面，“你若当真放下，不会远离国土，只为躲着他，你若当真放下，不会这两年多的时间都只和我当朋友，不当恋人，你若当真放下，不会跟我当了两年多的朋友后，在遇到靳奕时竟然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你敢不承认你是在跟他较劲吗？”
楚瑜因眼神剧颤，定定的看着他，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口。
舒昀笑道：“我试探着想跟你亲近有过多少次，你从来都有各种理由拒绝，你犹疑不安，思虑太多，连自己都在安慰自己那些是你不想同我在一起的理由，但是我知道，你心底最清楚，你之所以如此，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你不爱我，而且你爱着另一个人，除了那个人，你谁也不可以！”
“别说了！”楚瑜因猛地上前一步，呼吸急促，伸出手去揪住他的衣领，牙关绷紧，一字一顿道，“我放不下那又怎样？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那又怎样？至少现在我不会可怜兮兮的犯贱，也不会不要颜面的回到他的身边！”
舒昀任他动作，半眯着眼道：“是吗？”
这一句反问像是彻底打破了楚瑜因心底的防线，他挥了挥拳头想要动手，但那一拳即将落在对方脸上时还是蓦地停住了。
他自己的事情，总不该迁怒到别人身上去，这是楚瑜因这两年多时间学会的其中一个道理。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蓦地松开了手，颓丧的往床上坐去：“你不用再说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舒昀看着他：“我陪你。”
“不用你陪。”楚瑜因抬起头看他，“你明知道我是怎样的人，还要陪在我身边，你是不是也傻？”
“我不傻，只是当圣人当成了习惯而已。”舒昀叹一口气，上前将对方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一捂，轻轻拍了两下，才道，“自己好好琢磨，怎么走才是最正确的，你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楚瑜因没说话，舒昀松开手，转身离开，楚瑜因抬起头时只能看到这人不带丝毫犹豫的步伐，像是一点也不在乎此前他们之间谈论的话题与靳奕有关一样。
楚瑜因隐隐想到，他倒也不是完全的不喜欢舒昀，更不是完全因为靳奕才不接受舒昀。
他只是觉得，舒昀也是一个太飘忽不定的人，他没那么了解他。
只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谁是对另一个人完完全全了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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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靳奕的问题，楚瑜因自然没有思考到头，他想了一会儿就觉得头痛欲裂手足无措，索性放弃不再继续想了。
纵然已经是大半夜，萧添和叶斟还是没回来，不晓得跑到哪里去浪了，楚瑜因抽完一根烟觉得饿得慌，打开手机想看看附近有什么吃的，谁知屏幕刚一亮起来，靳奕的数十条消息就瞬间涌入视线之中。
楚瑜因微微愣了愣——靳奕还能一次性发这么多条啊？
他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猎奇心理点进去，发现靳奕发的消息有些一言难尽。
他的第一条是“明天中午十一点半见”。
楚瑜因没有回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隔半个小时他都会发一个看上去还算可爱的表情包，是兔子的形象，蹦蹦哒哒看上去有些活泼，楚瑜因没办法把这些表情脑补到靳奕的身上去。
楚瑜因的手指靠在手机屏幕上许久，都没有摁下一个字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犹豫到最后他也只发了个“好”字出去。
靳奕像是一直守在手机边上一样，楚瑜因这个字发出了不过一秒时间，对方就回复过来“怎么现在才回复”。
楚瑜因撇撇嘴，心道我什么时候回复关你什么事。
还没等楚瑜因回复，靳奕又发了个兔子的表情包，是跪倒在地的，上书数个大字——“你终于来了”。
简直感激涕零。
楚瑜因觉得有些好笑，动了动手指，也回了一个表情包过去，这个表情包是他自己用自己的表情做的，嘟嘴的，他自己觉得非常可爱。
靳奕飞快的摁了好几个表情包过来，楚瑜因正要回怼，房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了，舒昀脸色有些泛白的出现在视线之中。
楚瑜因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对方，正欲开口说话，舒昀便哑着嗓子情绪颇有些激动的开口道：“楚楚，我爷爷出事了——快不行了，我订了最快一班航班回国，你……”
舒昀似乎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但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没再继续，而是道：“我马上就走，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楚瑜因将手机锁屏，外套往身上一搭，语速极快：“我跟你一起回去。”
舒昀愣住：“你……”
“怎么，不欢迎我啊？”楚瑜因耸了耸肩，眯着的双眼里透露出几分无奈来。
“走。”舒昀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态度强硬的拉着就往外走。
舒昀虽然表现出一副愿意楚瑜因不跟自己回去的模样，但他其实已经把楚瑜因的机票买好，两人挨着坐。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登机，折腾一番下来差不多已经是凌晨了，终于坐在位置上的一刹那，舒昀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忧和无措。
楚瑜因很少见对方这样的神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声安慰：“不会有事的。”
舒昀双手紧了紧，紧接着翻了下手，反握住对方的手，十指紧扣，跟着重复道：“嗯，不会有事。”
楚瑜因到底没把自己的手挣脱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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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个小时的飞行，两人落地的刹那就往舒昀爷爷住院的医院赶去，楚瑜因甚至没来得及感慨时隔两年自己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长廊的长凳上坐下了。
舒家到底家大业大，外面站着不少的人，楚瑜因在里面待着反而非常突兀，毕竟一个人也不认识。
舒昀把他摁到长椅上坐下，往前走了几步便有人迎上前来，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把他往里面拉去。
楚瑜因听到舒家的女人们都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心里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他正打算站起身来看看究竟，舒昀突然红着眼转过身来看向楚瑜因，勉力开口道：“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吧？”
楚瑜因知道不太合适，四周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时他更觉得尴尬，但到底他还是跟舒昀一起进去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放舒昀一个人承受。
于是他点了点头，跟上了舒昀的步伐，甚至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以示安慰。
病房里很安静，各种管子都插在舒老爷子的身上，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好似只一层皮包着骨头，哪里还有楚瑜因第一次见他时那精神抖擞的模样，那双眼都已经涣散，再也没有丝毫亮光了。
他如今是吊着一口气了。
楚瑜因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太敢上前，舒昀猛地松开了他的手，一下扑在床边，压抑着低吼声喊了一句：“爷爷……对不起……”
舒老爷子眼睛猛地睁大了些，抬高了手似乎想摸一摸舒昀，舒昀连忙把自己的手伸出手，狠狠握住他的。
舒昀一边流泪一边道：“对不起，我现在才回来看您……”
楚瑜因突然觉得愧疚铺天盖地的涌来。
舒老爷子的另一只手一直抓着什么，似乎还想找另一个人，楚瑜因咬了咬牙，试探着上前，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舒老爷子像是突然松了口气似的，嘴角甚至扯出一抹笑容来。
他的嘴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些什么，舒昀把自己的耳朵凑上去，轻声道：“爷爷，您想说什么？”
舒老爷子的力气实在太小了，拼尽全力才将楚瑜因的手搭在了舒昀的手背上，他吃力的说：“你们……好好的……”
楚瑜因深深的看着他，对上对方那双浑浊却饱含期冀的双眼，不知怎么眼泪一瞬间从眼眶滚落，他还是没忍住哭了，紧咬着自己的下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楚瑜因看到老人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轻轻合上了双眼，舒昀的哭喊声犹在耳边，陡然升大了起来，紧接着门被推开，大大小小几乎所有舒家的人都涌进来，乱成一片。
楚瑜因的视线里却始终只有舒老爷子，他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对方精神抖擞对他说，他想要一副遗像时的场景。
兜兜转转竟多撑了两年，可人这一辈子到底也逃不过“死”字，还是走了。
就像柳潋一样，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又离开，令人难过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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