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发现

那股带着怪味的暖流越来越明显，雾气也越发湿重，黏在脸上，很快就结成了一层细密的冰晶。睫毛上挂满了霜，视线越来越模糊。林墨腾出一只手，抹了一把脸，继续往下。

下降了大约五六米，脚下的触感突然变了。

不再是岩石或冻土，而是踩到了某种坚硬、冰冷、带有规则纹路的金属表面！虽然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和泥土，但那独特的触感和隐约的轮廓……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稳住身形，拔出弯刀，小心翼翼地刮开脚下金属表面的积冰和污垢。

暗绿色的、斑驳的油漆露了出来，上面还有一个模糊的、残缺的红色圆形印记。

日军军徽！

没错！就是那架失踪的日军运输机！

林墨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激动。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下。

残骸的规模比想象中更大。他此刻站立的地方，似乎是机翼的一部分，扭曲着插入塌陷坑的侧壁。前方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更加庞大、扭曲的机身黑影，如同一条冻僵的钢铁巨兽，沉睡在这与世隔绝的冰崖之下。

他顺着机翼往下滑，靴子踩在金属表面，发出空空的回响。那声音在坑底回荡，像敲鼓。

“滴答……”

一滴冰冷的水珠，从上方滴落，正好砸在林墨的后颈。那水冰凉刺骨，激得他一个哆嗦。他抬头，只见头顶上方，从残骸更深处，有融化的雪水混合着黑色的油污，正缓慢地渗出、滴落。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像眼泪。

刚才那声巨响，莫非是支撑结构的进一步崩塌，或者内部的什么东西发生了移位？

“呃……”

那声压抑的闷哼再次传来，这次清晰了许多，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机身残骸内部！

林墨立刻伏低身体插刀入鞘，步枪端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摸去。

机身破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边缘扭曲的金属像狰狞的獠牙，向外翻着，上面挂满了冰凌。他侧身，从裂口处谨慎地向内窥视。

里面一片狼藉。

光线昏暗，只有从裂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断裂的管线像死蛇一样垂挂，仪表盘破碎，座椅扭曲变形。厚厚的冰霜覆盖了一切，有些地方冰层洁白，有些地方则被油污浸透，变成暗黄色。

但在某些地方，冰层是新鲜的、透明的，显然是近期才形成或破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移动过，或者……挣扎过。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化学药品气味和腐油味浓烈得让人作呕。林墨捂住口鼻，强忍着不咳嗽。

就在裂口内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色雪地伪装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蜷缩在一堆冻硬的帆布和金属箱体旁。

那人似乎在努力想要移动，但一条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摔断了。他手里还握着一支手枪，但手臂无力地垂着，枪口朝下，像是已经握不住了。

在他身边，散落着一些工具和那个发出过蜂鸣声的、屏幕已经碎裂的方形仪器。仪器还在微微闪着光，屏幕上跳动着一些看不懂的波形。

是毛子士兵！

看身形和装备，不是伊万诺夫，应该是下面那两个中的一个。在刚才的巨响中——也许是塌陷，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掉了下来，摔在了这里，还摔断了腿。

那士兵似乎听到了林墨轻微的动静。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艰难地想要回头，同时试图抬起手中的枪。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像是每一寸移动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别动！”

林墨用生硬的、带着杀气的俄语低喝一声，枪口稳稳地指向那人的后脑勺。他记得孟铁山审问俘虏时用的几个简单词汇。

那士兵的动作顿住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冰冷的、充满死亡威胁的枪口。他喘着粗气，用俄语急促地说了句什么，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林墨听不懂。但他能猜出大概意思——可能是“别开枪”，可能是“我投降”，也可能是“救我”。他没有放松警惕，缓缓移动脚步，绕到侧面，确保自己的视线能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个年轻的士兵。

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油泥，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惨白，像死人一样。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他的一条小腿以诡异的角度反向扭曲着，骨头茬子刺破了裤管和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伤口处已经冻得发黑，血凝住了，看起来极其恐怖。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嘴唇干裂发紫。他看着林墨，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求生的渴望？

林墨的目光扫过他身边散落的东西。

除了损坏的仪器，还有一些小型的、看起来颇为精密的金属工具箱，几卷图纸或文件，被冰冻住了，硬邦邦的，像砖头。以及……几个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密封的金属罐子。

罐子上的符号，林墨见过。

在靠山屯，在校长叔的笔记本里，在那次进山时遇到的废弃毒气罐上。那些符号，圆形的，三角形的，红色的，黄色的，每一种都代表不同的含义。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意味着危险。

日军的化学物品？还是别的什么？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俘虏供述中提到的“神秘宝贝”。难道就是这些罐子？或者这残骸里还有别的？

他蹲下身，用枪口示意那士兵放下武器。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眼中的求生欲最终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松开了手，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冰冻的金属地板上，弹了两下，滑到一边。

林墨迅速踢开手枪，然后开始检查那些散落的物品。

他不敢轻易触碰那些密封罐子——谁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毒气？细菌？还是别的什么要命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冻住的文件上。

他用力掰开几页，纸张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碎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和复杂的图表，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其中一些图表上画着的结构，让他想起曾在某本旧科技杂志上瞥见过的、关于某种飞行器或特殊设备的示意图。

那些图非常简陋，线条粗糙，可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不是普通的机械图纸，像是某种……设计草图？或者实验记录？

还有几张照片，被冻在文件里。

林墨小心翼翼地撕开。照片已经发黄模糊，边角都脆了，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但还能辨认。

一张似乎是某个简陋的机场，背景有低矮的砖房和瞭望塔。塔顶上竖着旗杆，没有旗，光秃秃的。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机，轮廓模糊，看不清型号。

另一张是几个穿着日军军服的人，站在一些用帆布遮盖的、形状怪异的设备前。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下面是什么，但从轮廓看，像是某种机器，或者容器。那些人的脸被帆布的阴影遮住了，看不清表情，可他们的姿势透着一种紧张。

最后一张……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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