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阴谋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五分钟。干净利落,一点动静都没有。街上的人该走走,该停停,谁也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老吴上来汇报,林墨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不是解气,是踏实。是那种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地的踏实。
李德胜给他宽心:“这几个都是小喽啰,真正的主使还在冰城。不过别急,跑不了。”他看了林墨一眼,那目光里有话,可没说出来。
当天晚上,审讯就有了结果。
老吴来病房报信的时候,熊哥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正靠着床头喝小米粥。粥是林墨从医院食堂打的,稠稠的,冒着热气,他喝得很慢,一勺一勺的。
看见老吴进来,他放下碗,勺子碰在碗沿上,叮的一声:“吴叔,咋样?”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可眼睛里有了光。
老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可那是真的笑:“都撂了。那几个小喽啰,一进局子就软了,问啥说啥。”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的一声。他掏出烟,看了一眼墙上的“禁止吸烟”,又塞回去了。
“这伙人领头那个叫‘老歪’,是黑河本地人,专门帮人干这种脏活。他说是冰城那边有人托的,给了五百块钱,让他们在火车站接人、动手。事成之后,还有500。”林墨问:“托他的人是谁?”他的声音很平,可那平里头,有东西在烧。
老吴说:“中间人叫‘三哥’,在冰城道上有点名头。老歪没见过正主,钱都是三哥转手的。老歪说,那人还特意交代,要把一把刀弄回来,说再加一份钱。”
李德胜在旁边说:“冰城那边已经动手了,那个‘三哥’跑不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冰城那边传来消息。三哥落网了。这家伙是个老油条,一开始嘴硬,什么都不说,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在乎。可公安把他那几个案子一抖落,他脸色就变了,像被人抽了骨头,一下子软了。
再加上老歪那边的口供一对,他知道扛不住,全交代了。
雇他的人,叫赵批修。五百块钱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一千五。目标主要是林墨和那把刀,但熊哥是最大的障碍,“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做掉‘!
赵批修还特意交代:不能在冰城动手,越远越好。要么在火车上,要么在黑河,这样谁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很快,老吴又带了冰城那边的最消息:赵批修抓到了!
熊哥正靠着床头,跟林墨商量出院以后的事。听见这消息,他一拍床沿,差点把输液针头崩掉:“抓着了?真的?”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
老吴点点头:“真的,冰城那边刚来的电话,李局长亲自指派的专案组!亲自和当地警方做的协调!”他坐下来,开始讲。
那天晚上,赵批修正在他舅舅家,俩人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几本文物图录,旁边放着两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们正商量着怎么把刀弄到手以后出手,他舅舅说认识香港那边的文物贩子,能卖出大价钱。
赵批修听得眼睛发亮,已经开始琢磨着拿了钱以后怎么花,是先买块手表,还是先请朋友吃顿饭。
正说到兴头上,门被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人推开了。几个公安冲进来,枪口指着他们,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别动!警察!”赵批修愣住了,手里的图录掉在地上,哗啦一声。
他舅舅当场吓瘫,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撑着地,往后缩,缩到沙发角上,缩不动了。
赵批修也吓得不轻,可他还强撑着,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喊:“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爷爷是……”
领头的公安冷笑一声,掏出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那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盖着红彤彤的印章。“赵批修,你涉嫌雇凶杀人,证据确凿。这是逮捕证。”
赵批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石灰。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两个公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他挣了一下,没挣动。手铐“咔嚓”一声,扣在他手腕上,冰凉的,铁的味道。
他的腿软了,站不住,被两个公安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他舅舅。他舅舅还缩在沙发角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老鼠。
赵批修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门已经关上了。
他想起来在那条胡同里见“三哥”时的情形:
开门的光头汉子又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掂量的东西。然后他侧身让开,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进来。”
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墙角堆着锈迹斑斑的铁管子、烂轮胎、碎玻璃瓶子,还有几捆发黄的旧报纸,用绳子捆着,歪歪斜斜地摞在那儿。
地是土地,踩得硬邦邦的,泛着一层油光。靠墙蹲着几条狗,皮毛杂沓,瘦骨嶙峋,看见生人进来,耳朵竖起来,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噜声,龇着黄牙,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光头汉子没回头,只低低地呵斥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可狗们立刻安静了,夹着尾巴缩回墙角,只剩下眼睛在暗处闪着幽幽的光。
正屋门口,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人。这人精瘦,瘦得像一根晒干了的柴火棍,可那双眼睛嵌在凹陷的眼眶里,亮得不正常,像两粒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炭。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露出嶙峋的锁骨。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边都毛了,扇面裂了好几道口子,用布条缠着。他眯着眼看着赵批修,那眼神像刀子似的,从赵批修脸上剐过去,剐得他后背一凉。
“三哥?”赵批修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那人没应声,只是把蒲扇往旁边一搁,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就一个字,可那一个字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像是命令,又像是在掂量你够不够格坐下。
赵批修坐下了。凳子很矮,三条腿,另一条用砖头垫着,坐上去吱呀一声。他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搁在膝盖上,又拿下来,攥着裤缝,又松开。
三哥摇着蒲扇,慢悠悠地扇,那风有一搭没一搭的,吹到他脸上,凉丝丝的,可他后背全是汗。“啥事?”他问,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吗。
赵批修四下看了看,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那几条狗偶尔发出低低的呜咽。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有个人,想让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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