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午十点，我在公司开会。

江北新区标段的施工方案进入深化设计阶段，各部门按照修改后的方案重新推演了一遍工期。

“顾总，按新方案走，总工期可以压缩到十一个月。比甲方要求的十四个月提前三个月。”老周汇报。

“提前三个月，奖金条款触发没有？”

“合同里约定了每提前一个月完工，奖励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一。三个月就是三个百分点。”

“这个标的合同总价多少？”

“两个亿。”

“三个百分点就是六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六百万的额外奖金，对中恒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不过顾总，要提前三个月完工，施工压力会很大——”

“压力大就对了。”我说，“谁不想躺平？但你躺平了，别人就站起来了。”

会后姜蕊跟我回了办公室。

“顾总，有个事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沈姐——不，沈怡宁女士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抬头。

“她问我，你在公司到底是什么级别。”

“你怎么说？”

“老规矩，高级项目经理。”

“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说方子墨打电话来的时候，你的号码在前台通讯录上标的是'顾总'。”

我靠在椅背上。

前台通讯录。

那个东西是姜蕊做的，内部使用，理论上外人看不到。方子墨打电话进来的时候，前台小周按照通讯录找到我的名字，上面确实标的是“顾总”。

沈怡宁大概是从方子墨那里听到了这个称呼。

“顾总”和“顾经理”，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应该开始起疑心了。”姜蕊说。

“随她去。”

“但万一她查下去——”

“查下去又怎样？”我翻开桌上的文件，“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资产状况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姜蕊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可能会回来找你。”

“回来又怎样？”

“您——”

“姜蕊，回来的理由如果是钱，那这种回来毫无意义。”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

但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

沈怡宁的性格我太了解了。

一旦她嗅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她会像猎犬一样追到底。

果不其然。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顾先生？我是方子墨。”

我没说话。

“打扰了，是这样——宁姐跟我说了个事，说您在中恒的前台通讯录上登记的是'顾总'？”

“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确认一下。顾先生您在中恒到底是——”

“方子墨。”

“在。”

“你打电话来，是沈怡宁让你打的，还是你自己想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自己。宁姐不知道。”

“那就更有意思了。”我坐在绘图桌前，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着一条弧线，“你刚把别人的老婆带走，就急着来查人家的底？方子墨，做人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顾先生您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清楚得很。”

“你想知道我是'顾总'还是'顾经理'，无非是想弄清楚沈怡宁之前嫁的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分量。如果我是个真正的'顾总'，那你就得重新掂量掂量自己捡到的到底是个宝还是个雷。”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先生，您想多了。”

“想多想少不重要。”我放下铅笔，“你听好——我是什么人，值多少钱，跟你没关系。你把沈怡宁带走了，那她就是你的人了。你该操心的不是我有多少家底，是你自己有多少本事能让她过好。”

“当然——”

“行了，没别的事我挂了。”

挂了电话。

我盯着纸上那条弧线，忽然笑了一声。

方子墨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他的警觉性很高，嗅觉很灵敏。

一个“顾总”的称呼就能让他坐不住，主动打电话来试探。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在意沈怡宁的前夫有多少价值。

第二，他比沈怡宁聪明。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挺让人不安的组合。

但不关我的事了。

真的不关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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