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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灶不灭,人不散


门塌的方式很安静。

  没有爆炸。没有碎裂。

  百丈高的青铜巨门,在姜寂踏出车厢的那一步,整体向内倾倒。

  门上被猩红油漆涂改的天使和十字架,在触地前就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山河图案。

  大夏的河流。大夏的山脉。

  三千倍的重力场不分敌我。

  最前排的瓦尔哈拉守卫没来得及举枪。动力装甲急剧增重,膝关节液压系统首先报废。紧接着是髋关节、脊柱支架、颈部伺服电机。

  一排一排地跪下去。

  不是投降。是骨头撑不住了。

  阵地后方,四门法则加农炮同时转向。炮口亮起刺目的白光。

  四束毁灭光柱同时轰来。

  姜寂没有停步。

  肺金神藏吐息。

  四束光柱在距他一寸时被庚金法则分解成无数极细的金属丝线。丝线在空气中凝固,失去动能,叮叮当当散落脚边。

  姜寂越过跪倒的守卫。

  军靴踩上塌下的青铜门板。

  那些被油漆覆盖的大夏山川,在脚底渗出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身后的车厢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数百名大夏先祖的灵魂跨出车厢。

  宋代老兵走在最前面。残刀横在身前。石化的甲片在灰雾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没有杀那些跪着的守卫。

  他只是走过他们身边。

  明代锦衣卫的飞鱼服无风自动。断了半截的绣春刀拖在身后,在青铜门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穿破烂道袍的小道士走得最慢。他的灵魂太残破了。左腿只有半截。每走一步都要用手撑着旁边的岩壁。

  一只灶火精灵从姜寂的衣缝里飞出来。

  落在小道士的肩膀上。

  微光包裹住他残缺的左腿。

  小道士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粒核桃大的火光。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过青铜门,是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金属管道。管道内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温热的。有脉搏的。

  那是被提纯过的灵魂残渣。

  甬道的灯光是惨白色的。每隔三十米,顶部就悬挂着一盏造型诡异的吊灯——倒扣的青铜人骨头盖骨,内部燃烧着幽蓝色的磷火。

  大夏先祖的头骨。

  被做成了路灯。

  姜寂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最近的一盏头骨灯。

  头骨的额头上,刻着模糊的大夏古文。

  “忠。”

  姜寂伸手。

  苍白的骨质右手轻轻托住头骨灯的底部。指尖的灶火将幽蓝磷火烧成了温暖的暖橙色。

  金属管道断裂。老旧的吊索脱落。

  姜寂将头骨灯小心地取下来,放在甬道的边沿。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他没有快走。一盏一盏地拿。

  身后的先祖灵魂们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那个宋代老兵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他活着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骨头会被挖出来做路灯。他也不知道,死了几百年之后,还有活人愿意走这么慢,就为了把这些骨头一块块摘下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声。

  甬道深处的防爆门正在关闭。

  “十七道防爆门。”申公豹在识海里快速读取周围的法则结构。“每道门都有独立的法则加密。强行破开会触发自毁程序,连同里面还在被抽取的灵魂一起炸——”

  “不急。”

  姜寂把最后一盏头骨灯放在地上。

  甬道里,二十七颗头骨安安静静地排列在边沿。暖橙色的灶火在每一颗头骨里跳跃。

  像是二十七盏回家路上的夜灯。

  姜寂直起身。擦了擦右手指尖残留的磷火。

  “他们关的是铁门。”

  姜寂看向甬道深处。

  “我走的是土路。”

  脾土神藏,轰然运转。

  姜寂的军靴踩穿了甬道的金属地板。

  双脚直接踩进了地板下方的岩石层。

  百分之八十五的人皇道基与脚下的土地产生共鸣。坤土法则顺着岩层蔓延。不是破坏。是渗透。

  土是万物之母。金属是矿石冶炼的产物。矿石来自土。管道来自土。防爆门来自土。

  甚至这座工厂的地基,都来自土。

  姜寂闭上眼睛。

  脾土空间内,薪火铜灯爆发出一道安静的光。

  光沿着岩层向前延伸。穿透第一道防爆门的地基。穿透第二道。第三道。

  十七道防爆门的底座,同时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是被破坏。

  是地基在移位。

  “他们铸了十七道门。”姜寂睁开眼睛。“但门是立在我大夏的土上。”

  轰。

  十七道防爆门同时失去了支撑。

  门没有碎。门是完整地倒下的。

  因为托着门的地面,缩回去了。

  像是土地本身拒绝再承载这些东西。

  甬道深处的通道彻底敞开。

  暖橙色的灶火光芒从二十七颗头骨灯里同时跳出。光线延伸,连成一条窄窄的光路。

  照进了工厂的核心区域。

  姜寂迈步走进去。

  核心区的规模远超预想。

  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圆形空间。穹顶高达百米。内壁贴满了隔绝法则外溢的深海铅板。

  空间的中央,是一座倒悬的金字塔结构。

  金字塔的顶端朝下,像一颗倒钉在空中的钉子。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瓦尔哈拉控制符文。

  从金字塔的四个棱面,各延伸出上千条透明管道。管道的另一端连接着——

  姜寂的脚步停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管道的另一端,是一个个巨大的旋转研磨仓。

  每个研磨仓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内部是高速旋转的法则齿轮组。

  齿轮组的入口处,排列着传送带。

  传送带上,一个接一个地躺着半透明的灵魂。

  他们被传送带缓慢地送入研磨仓。齿轮碾过灵魂的身体。金色的源质从底部的滤网渗出,被管道吸走。

  剩余的灵魂残渣从另一侧的出口掉落。

  掉进一个无底的深坑里。

  研磨仓一共有三百六十个。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

  姜寂看着最近的一个研磨仓。齿轮组正在碾磨一个穿着唐代铠甲的灵魂。灵魂的嘴被缝着,发不出声音。但他的手指在抽搐。

  他还有感觉。

  申公豹在识海里沉默了很久。

  “我见过商纣的炮烙之刑。”申公豹的声音没有了任何刻薄。“不如这个。”

  姜寂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苍白的骨质表面,金色国运的流光停止了流淌。

  身后的先祖灵魂们陆续走进核心区。

  第一个看清全貌的是那个宋代老兵。

  老兵的残刀从手里掉了。

  他认出了研磨仓传送带上的一些灵魂。

  不是认识。是认出了他们的衣服。他们的武器。

  汉代的环首刀。唐代的明光铠。

  这些人,和他一样。

  保家卫国后,死了。

  死了之后,被挖出来。磨碎。榨干。

  做燃料。

  老兵弯下腰,把残刀捡起来。

  他的嘴唇在抖动。但没有声音。灵魂被封印了太久,声带的概念已经模糊了。

  姜寂没有说安慰的话。

  他走到离传送带最近的地板前。

  蹲下来。

  右手按在核心区的地板上。

  “烧。”

  心火神藏与丁火法则同时运转。

  不是暴烈的焚烧。

  是灶火。

  一缕火光从掌心渗入地板。

  火光沿着地板下方的管道逆流而上。进入研磨仓的齿轮组。

  齿轮的法则构成,在接触到灶火的瞬间,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碾磨的逻辑,变成了烹煮的逻辑。

  齿轮停止了旋转。

  缝隙间渗出了温水。

  整个研磨仓变成了一口灶。

  水不烫。温的。像冬天灶台上刚烧好的洗脚水。

  三百六十个研磨仓,同时停工。

  传送带上的灵魂不再被送入齿轮。温水从研磨仓的出口缓缓溢出,将已经被碾碎一半的灵魂碎片冲了出来。

  碎片在温水中缓慢地、不可思议地重新聚拢。

  泥瓦匠补墙的手艺。碎了的东西,热一热,捏一捏,还能用。

  姜寂直起身。

  那座倒悬的金字塔发出刺耳的尖叫。控制系统彻底失去了对研磨仓的指挥权。

  金字塔的底部打开了一道裂缝。

  从裂缝里走出三个人。

  两个穿着纯白色实验袍。戴着银框护目镜。手里拿着操控棒。

  第三个,穿着深灰色的旧式大夏军装。

  军装上的肩章已经褪色。但依稀能看出,是大夏守夜人甲组的标识。

  姜寂的脚步停了。

  识海中,申公豹倒吸了一口冷气。

  深灰色军装的男人站在金字塔下方。面无表情。双眼空洞。

  他的喉咙处,插着一根极细的银色控制针。

  针的另一端连接着两个白袍人手中的操控棒。

  “大夏守夜人甲组。编号零七三。”申公豹的声音发紧。“代号\\\'铁犁\\\'。《薪火断代录》第三百一十一页,失联人员。”

  “失联四十七年。”姜寂接过话。

  他看着那个男人。

  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但灵魂层面的损耗让他看起来像是七十岁。

  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左腿有明显的旧伤。下巴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锁骨的刀疤。

  是真的伤。不是装饰。

  这些伤来自四十七年前的某场战斗。然后他被俘了。

  被插上控制针。

  被改造成工厂的看门狗。

  “这是他们最喜欢做的事。”申公豹冷声道。“用你自己的人来对付你。”

  两个白袍人同时拨动操控棒。

  深灰军装男人的空洞眼睛里亮起一抹幽蓝色的光。他的右拳握紧。拳头上泛起一层暗淡的甲金色——

  那是大夏的庚金法则残留。

  他还有修为。

  尽管已经被抽走了大半。但根基还在。

  足够让他成为一件武器。

  “杀了他。”白袍人下达指令。

  深灰军装男人迈开步子。

  朝着姜寂走来。

  速度很慢。因为控制针的指令和他残存的本能在打架。他的步伐是歪的。右脚重,左脚轻。像是身体的左半边在抗拒前进。

  但他还是在走。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老兵挡在姜寂面前,举起了残刀。

  姜寂按住老兵的肩膀。

  “让开。”

  老兵回头看他。

  姜寂越过老兵。向深灰军装男人走去。

  两个人在相距三米的地方停下。

  深灰军装男人的右拳已经举起。残缺的拳面上庚金法则的光芒开始凝聚。

  他的嘴角在抽搐。

  不是用力。是在挣扎。

  喉咙处的控制针猛地闪烁了一下。

  男人的拳头向前砸出。

  没有到达姜寂的面前。

  因为姜寂先一步伸出了手。

  不是格挡。不是反击。

  他伸出了右手。

  苍白的骨质手掌,轻轻地搭在了深灰军装男人举着的拳头上。

  掌心的灶火精灵一闪。温热的暖意从皮肤传到皮肤。

  深灰军装男人的拳头僵住了。

  庚金法则的光芒抖了抖。没有继续凝聚。也没有散去。

  就是停在那里了。

  姜寂的右手顺着男人的拳头,慢慢摸到了他的手腕。然后是前臂。肘关节。

  在那件破旧的深灰色军装的袖口内侧。

  姜寂的指尖摸到了一小块粗糙的刺绣。

  针脚很差。线头没有收好。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等你。”

  是某个人给他缝上去的。在很多年以前。

  也许是他的妻子。也许是他的女儿。也许只是一个朋友。

  字迹已经模糊了。但线还在。

  四十七年了。这件军装被扒过、洗过、堆在仓库的角落里发过霉。

  但这两个字的线头,始终没有断。

  姜寂松开手。

  他抬起右手,精准地捏住了男人喉咙处那根银色控制针。

  五行神藏·肺金。

  庚金法则将控制针的分子结构在一瞬间读取完毕。

  针尖连接着颈椎深处的三根神经束。强行拔出,人就废了。

  让救的人亲手把自己人弄残。

  很恶毒。

  姜寂没有拔针。

  他的指尖渗出了灶火。

  丁火法则沿着银色控制针渗入男人的颈椎。

  在接触到三根神经束的瞬间,丁火改写了控制针与神经束之间的连接逻辑。

  原本是“控制”的关系,被篡改为“烹煮”的关系。

  控制针变成了一根灶台的通风棍。

  打通了堵塞四十七年的气血。

  姜寂的右手轻轻一提。

  噗。

  银色控制针被拔出。

  没有出血。连针孔都被灶火瞬间烘干封口。

  深灰军装男人的眼睛里,幽蓝色的光一点点消退。

  露出底下浑浊的、属于人类的褐色瞳仁。

  他的嘴唇张了张。

  四十七年来第一次由自己控制嘴唇的肌肉。声带的震动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几号了?”

  姜寂看着他。

  “你失联四十七年。”

  男人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长满老茧的左手。

  四十七年。

  他抬起头,看着姜寂。又看了看姜寂身后那数百名同样伤痕累累的先祖灵魂。

  然后他看到了姜寂衣领上的灶火精灵。

  那粒核桃大的火光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很远很远以前的事。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灶台噼啪响。有人在门口喊他吃饭。

  他的腿软了。

  但没有跪下去。

  因为姜寂扶住了他。

  “走了。”姜寂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很轻。“回家还来得及吃顿热的。”

  男人攥紧了拳头。

  残缺的指骨发出咯吱声。

  他转过身,面向那两个还握着操控棒的白袍人。

  白袍人呆立在原地。

  操控棒已经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是内部的法则回路,被灶火烧断了。在姜寂拔出控制针的同时。

  老兵走到男人身边。

  把手里的残刀递给他。

  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管道。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是几百年前的灵魂。一个是四十七年来的傀儡。

  他们看着那两个白袍人。

  两个白袍人几乎是同时转身跑的。

  没跑出三步。

  老兵的管道砸在了左边那个的后脑勺上。铁犁的残刀劈断了右边那个的操控棒手柄。

  干脆利落。不需要姜寂动手。

  姜寂没有回头。

  他走向金字塔的底部。

  金字塔的裂缝还在。裂缝内部,闪烁着幽蓝色的冷光。

  残存的控制系统正在疯狂向上级发送求救信号。

  信号没有发出去。

  因为工厂外面的通讯中继塔,在姜寂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被三千倍的重力压扁了。

  姜寂抬起右手,按在金字塔的表面。

  金属冰凉。符文在掌心下扭曲变形。

  “里面还有多少?”

  申公豹在识海中快速扫描。

  “金字塔内部有一个法则真空腔体。储存着大夏英灵殿的核心祭坛碎片。以及,用来维持碎片运转的供能单元。”

  “供能单元是什么。”

  “九百一十七具先祖遗骨。嵌入金字塔的结构层。做了承重柱。”

  姜寂的手指停在金属表面。

  没有动。

  身后传来极其微弱的声音。是那些从研磨仓里被温水冲出来的灵魂碎片。

  它们在重新聚拢的过程中,发出了细碎的杂音。

  不是哭声。

  是念叨。

  有的在念家人的名字。有的在背诵幼年学过的文章。有的只是单纯地在数数。

  一、二、三。

  这是灵魂碎片重组时的本能反应。它们在找自己。在拼凑碎了的记忆。

  姜寂收回手。

  他转过身。

  看着身后的数百名先祖灵魂、一个刚刚恢复自由的守夜人、和三百六十座被改造成灶台的研磨仓。

  “我要拆这座塔。”姜寂开口。“塔的骨架是九百一十七位前辈的遗骨。拆的时候,可能会疼。”

  他不是在对活人说话。

  他是在对金字塔内部那些被做成承重柱的遗骨说话。

  安静了很久。

  金字塔的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般的振动。

  像是骨头在笑。

  在说——

  “怕疼还当什么兵。”

  姜寂点了点头。

  他转回身。

  双手同时按在金字塔表面。

  脾土神藏正式运转。

  心火升腾。肺金切割。肝木疏导。肾水润泽。

  五行神藏·一炁合流。

  百分之八十五的人皇道基化作一道洪流,从姜寂的掌心灌入金字塔。

  金字塔表面的瓦尔哈拉符文开始一圈一圈地剥落。

  像烧窑时,泥坯表面脱落的釉层。

  露出底下的青铜色骨架。

  那是九百一十七位先祖的遗骨。

  被整齐地排列、焊接、改造成了一座精密的承重结构。

  每一根骨头都承载着恐怖的法则压力。

  姜寂的灶火顺着骨架蔓延。

  不急。不烈。

  像给每一根骨头都裹上了一层温热的棉布。然后,一根一根地往外抽。

  每抽出一根遗骨,金字塔就矮一分。

  抽出的遗骨飘浮在半空,被灶火的暖光包裹。浮向工厂地面。轻轻地放下。

  一根。两根。十根。一百根。

  身后的先祖灵魂们自发地排成了两列。

  每一根遗骨落地的时候,列队的灵魂都会微微低头。

  不是鞠躬。

  是认亲。

  那些骨头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魂印记。虽然已经几乎消散殆尽,但列队的灵魂们还是能感受到——

  这根,是四川的。

  这根,是河南的。

  这根,是燕赵的。

  铁犁站在最前面。他没有低头。他立正,举起残缺的右手。

  行了一个大夏守夜人的军礼。

  金字塔在缩小。

  越来越矮。越来越薄。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核心悬浮在半空。

  核心内部,封存着五块青黑色的石板。

  大夏英灵殿的阵法核心碎片。

  加上姜寂怀里的四块。

  一共九块。

  还差三块。

  “最后三块不在这里。”申公豹的声音传来。“根据金字塔的数据残留……它们在更深的地方。”

  “多深?”

  “大夏英灵殿的原址。昆仑地下七万两千丈。”

  姜寂把五块石板收入怀中。

  他走到地面上那九百一十七根遗骨旁边。

  蹲下来。

  从衣缝间叫出三只灶火精灵。

  三只精灵飞到遗骨堆上方。围成一个圈。开始缓慢地旋转。

  火光化成细密的光丝,将九百一十七根遗骨轻轻裹住。

  “骨头先放这儿。”姜寂站起来。看着铁犁。

  “你留下,守着。”

  铁犁点了一下头。

  姜寂走向核心区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竖井。

  竖井的入口被一道刻满大夏古体字的封印覆盖。

  姜寂认出了那些字。

  是大夏建国之初的镇墓文。

  英灵殿的入口。

  被人从昆仑地下搬到了这里,嵌在一座提炼工厂的底部。

  当作下水道的盖子用。

  姜寂看着那些被划花磨损的镇墓文。

  他没有说话。

  从怀里掏出骨碗。放在竖井入口的边沿。

  然后跳了下去。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只有骨碗留在上面。碗底的灶灰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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