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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屠夫跪地,白虎归位,我以我血,逆斩神罚


冰冷。

  极度的冰冷。

  地下排水管网里,时间仿佛凝固成了一滩发臭的死水。

  姜寂靠在布满青苔的承重柱上。

  左肩上那坨掺了黑火药的尸油膏,正在发挥药效。

  它像一团在皮肉里乱窜的火蚁,疯狂啃咬着碳化的坏死组织。

  每一次心脏跳动,牵扯到肩部神经,都会引发一阵让人眼前发黑的剧痛。

  他没出声。

  只是用右手大拇指,死死扣住斩灵刀护手上的黄铜纹路。

  指甲缝里刚才抠死老鼠留下的那点油泥,混合着他自己手心渗出的冷汗,变得湿滑。

  “操。”

  老李在两米外骂了一句脏话。

  老头弓着腰,把背上的火德男孩往上颠了颠,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黑痰,“天上那帮孙子,开始地毯式犁地了。”

  透过头顶通风栅栏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夜空。

  不再是纯粹的黑。

  而是一种让人作呕的暗金色。

  高维母体的【神罚骑士团】,结束了三十年的休眠。

  嗡——!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暗金高压光束,无声地从云层中劈下。

  光束没有声音。

  但两秒后,地底传来了沉闷的地震波。

  头顶上方几百米外,整整半条街区的废墟建筑,在这道光束下瞬间气化。

  连混凝土里的钢筋都熔成了红彤彤的铁水,顺着地表裂缝“滴答、滴答”地淌进下水道里,激起大片刺鼻的白色蒸汽。

  姜寂看了一眼手里的深青色神格碎片。

  碎片上那滴属于刑天神躯的黑血,正在向着西南方向微微发亮。

  跳动频率,比十分钟前快了一倍。

  “西南十三区,红肉市场。”

  姜寂把碎片揣进贴着心口的内兜,借着玄女晶体的温润压下肺里的血腥气,“那张牌,有麻烦了。”

  “废话。”

  老李从水里拔出冻僵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趟,“真灵复苏的动静太大了。外神那套矩阵不是瞎子。在下城那种猪圈里,突然亮起几颗一万瓦的大灯泡,它们闻着味儿就过去了。”

  老头突然停住,回头盯着姜寂,浑浊的眼底透着罕见的凝重。

  “小子。我得给你交个底。”

  “转世的真灵虽然醒了,但他们现在的壳子,只是凡人。没有神格加持,没有气运灌顶,一具肉体凡胎,硬撼高维兵器……撑不了多久的。”

  老李指了指姜寂的胸口,“你,还有你身上的三十万远征军英魂,是他们重塑金身的唯一‘锚点’。你不到,他们就是无根之木,会被活生生耗死。”

  姜寂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小腿,那是之前蹚水被变异水蛭咬穿的伤口。

  他从后腰摸出一根从防空洞里捡来的生锈铁丝。

  在老李抽搐的眼角注视下。

  姜寂面无表情地把铁丝穿过作战服的布料,连同皮肉一起,像缝麻袋一样,生生把那道五厘米长的裂口扎紧,拧了两圈。

  打了个死结。

  血液渗出,凝固,把裤腿冻成了硬邦邦的暗红色冰壳。

  物理痛觉,能完美压制因为失血带来的大脑昏沉。

  “带路。”

  姜寂拎起斩灵刀,刀尖垂在污水里,划出一道水波,“去接人。”

  ……

  十三区,红肉市场。

  大雪下得更紧了。

  但市场中央的雪,落不到地上。

  半空中就被一股恐怖的高温蒸发成了白雾。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机油、臭肉、以及焦糊的烤肉味。

  原本热闹肮脏的露天集市,此刻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场。

  那些装了廉价义体的地痞流氓,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他们的机械残肢和内脏碎块,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发黑的案板和污水沟里。

  屠夫站在肉铺的正中央。

  他光着膀子,油腻发黑的脏皮围裙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那口长条黑铁木箱已经被打开。

  里面没有绝世神兵。

  只有两把锈迹斑斑、重达百斤的加大号剔骨剁肉斧。

  此刻,这两把斧头正握在他的手里。

  屠夫剧烈地喘息着,肺部像拉破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他的身上,横七竖八地崩开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皮肉外翻。

  没有血流出来,因为伤口边缘已经被极度的高温光剑直接碳化。

  他的对面。

  站着三个“东西”。

  这是三名身高超过两米二的神罚骑士。

  全封闭的纯白流线型装甲,没有任何缝隙。

  头部没有面甲,只有一个倒十字形的暗金色高维扫描仪,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无机质的红光。

  它们的手里,握着由高频震荡源力凝聚而成的暗金十字大剑。

  “目标核对:异常复苏体。”

  中间那名神罚骑士的内置扩音器里,传出毫无起伏的合成音,“评估物理强度:超限。评估能量层级:无神性残留。”

  “结论:低阶变数。执行最终抹杀。”

  唰。

  三名骑士没有多余动作,如同三台精密的切割机,呈品字形瞬间绞杀而上。

  纯粹的极致速度!

  水泥地面被他们踩出三个浅坑,积水炸开。

  屠夫没退。

  他那双倒吊的丹凤眼里,燃烧着尸山血海般的疯狂。

  “低阶……?”

  屠夫咧开嘴,露出两排沾着血丝的黄牙。

  他猛地将两把百斤重的剔骨大斧交叉在胸前。

  大夏远古星宿、主杀伐的白虎真灵,在他的血管里发出了足以震碎苍穹的咆哮!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三把高频暗金大剑同时劈在交叉的斧刃上。

  屠夫脚下厚达十厘米的防滑石板,脆弱如饼干般轰然粉碎。

  他的双膝猛地一弯,膝盖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恐怖的下压重力被折断。

  狂暴的风压以他们为圆心炸开,将周围挂在地行龙骨架上的半扇烂肉全部掀飞。

  “给老子……滚!!!”

  屠夫暴吼一声,浑身花岗岩般的肌肉块块坟起。

  他竟然顶着三台高维机甲的联合施压,硬生生把两把大斧向上猛地一抬!

  巨力爆发。

  三名神罚骑士被这股纯粹得不讲道理的物理蛮力,震得向后滑行了半米,战靴在地面上犁出六道深深的沟壑。

  趁着这个间隙。

  屠夫右脚猛地一蹬地,庞大的身躯炮弹般射出,直接撞向左侧的那名骑士。

  右手的剔骨大斧带着凄厉的风啸,没有任何招式,只有最原始的劈砍!

  咔嚓!

  纯白色的装甲肩胛处,被这暴力的一斧硬生生劈进去三寸!

  刺目的高压电火花疯狂喷溅,照亮了屠夫狰狞的脸。

  但,也仅此而已了。

  屠夫的脸颊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的肉体,凡人的肉体,终于到达了极限。

  握斧的右手虎口,因为刚才的反震力,已经彻底炸开,白骨森森。

  手腕处的肌肉纤维发出了根根绷断的细微声响。

  “警告:装甲受损12%。”

  那名被劈中的神罚骑士连停顿都没有,冷酷的合成音响起,“反击矩阵,启动。”

  噗嗤。

  一柄暗金十字大剑,极其精准、阴毒地从死角刺来。

  直接贯穿了屠夫的左腹部。

  高频震荡的源力瞬间在他的内脏里疯狂破坏,伤口处喷出大股焦臭的黑血。

  “呃……”

  屠夫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血水里。

  两把剔骨斧“当啷”落地。

  他大口吐着血,眼前开始发黑。

  真灵是无敌的,但这具杀猪匠的肉身太弱了。

  承受不住白虎星宿那撕裂星辰的杀伐之力,仅仅是爆发了三分钟,肉体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抹杀程序,最终确认。”

  三名神罚骑士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暗金大剑,倒十字的红光锁定了屠夫的头颅。

  屠夫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滩混着泥水的血。

  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不甘和自嘲。

  “睡了一百年……刚醒……就要回炉么……”

  他试图攥紧拳头,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三把处决的大剑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漆黑的风雪中。

  极远处的下水道井盖处。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脆响。

  铮。

  那是一个人,用拇指挑开刀格,长刀出鞘的声音。

  下一秒。

  黑暗中,一道并不耀眼,却冷厉到极致的残月刀芒,贴着肮脏的水泥地面,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太快了。

  快到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音爆。

  中间那名举起大剑的神罚骑士,动作突然一僵。

  它胸口那纯白的流线型装甲上,慢慢显露出一条极其平滑、细如发丝的切痕。

  嗤——

  高压暗金源力像被扎破的喷雾罐,顺着那道切痕疯狂向外喷泄。

  骑士的合成音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

  “咔哒”一声。

  它的上半身,连同那颗没有五官的金属头颅,顺着那道切痕,直挺挺地向后滑落。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切口平整如镜,里面复杂的逻辑管线和人造神经束,被切得干干净净。

  一刀。

  腰斩高维机甲。

  剩下的两名骑士瞬间转身,倒十字红光疯狂扫描黑暗。

  嗒,嗒。

  胶底战靴踩在血水里的声音,不紧不慢。

  姜寂从报废的肉案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污水和干涸血迹染成暗褐色的黑色高领紧身作战服。

  左肩缠着一圈散发着恶臭草药味的烂布条。

  右手的虎口同样绑着布条,布条的一端死死缠在斩灵刀的防滑握柄上,系了个死结。

  刀柄和手,绑定。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濒死般的疲惫和高烧的病态。

  但那双眼睛。

  那双被碎发遮挡的眸子,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绝对的理智和暴戾。

  “心跳频率异常。肌肉劳损度100%。生命体征衰竭。”

  骑士的扫描仪迅速得出结论,“判定:强弩之末。威胁等级……”

  它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姜寂已经动了。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

  只有太极步最核心的发力——脚趾抠地,腰胯猛沉。

  砰!

  姜寂脚下的石板瞬间龟裂,他整个人像贴着地面的黑色闪电,瞬间欺进左侧骑士的怀里。

  刀法·如封似闭。

  骑士的大剑带着凄厉的风压劈下。

  姜寂没有硬挡。

  他左肩猛地一沉,身体诡异地向右侧一拧,大剑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削断了他的一缕额发。

  借着这一躲的间隙。

  姜寂的右手握着斩灵刀,刀柄在掌心一转,反握。

  自下而上。

  顺着骑士装甲下颌部那极其微小的一道接缝。

  噗嗤!

  刀尖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骑士的机械脖颈,狠狠向上一挑!

  里面的主控晶片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第二台。

  秒杀。

  拔刀,撤步,甩血。

  行云流水。

  姜寂没有看倒下的机甲,而是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夹着冰渣的血沫。

  刚才那一下极限扭身,扯动了左肩的烧伤,痛得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用刀尖指了指最后剩下的那名骑士。

  开口,声音里满是碎裂的砂石感:

  “就这?”

  那名骑士的倒十字红光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高速的战术重组。

  它没有理会姜寂的挑衅,而是突然将大剑插入地面,背部的装甲猛地弹开。

  六根如同蜘蛛腿般的高维暗金触手瞬间弹射而出,带着恐怖的贯穿力,从四面八方锁死了姜寂所有的退路!

  “躲开!”

  跪在地上的屠夫目眦欲裂,嘶哑地吼道。

  姜寂没躲。

  他也躲不掉。

  体能的透支让他现在的神经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零点五秒。

  就在这零点五秒的生死瞬间。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给老子破!”

  破空声响起。

  一根沾着泥巴、锈迹斑斑的实心铁棍,标枪般从黑暗中呼啸掷出。

  当的一声巨响,精准地砸偏了最致命的一根触手。

  老李喘着粗气,背着火德男孩,从阴影里踉跄地跑了出来。

  “他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累死老头子了。”

  借着老李这一砸争取的空档。

  姜寂根本没有防御。

  他直接张开左臂,硬生生用自己那条缠着烂布的胳膊,卡住了另一根刺向他心脏的暗金触手!

  噗嗤。

  触手瞬间贯穿了他的左臂肌肉,鲜血飙射。

  姜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趁着骑士被他卡住触手的瞬间。

  他贴近心脏的位置,那块九天玄女的晶体,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三十万大夏远征军的英魂源质,顺着姜寂的血液,疯狂倒灌入他握刀的右手。

  同时,一直被压制的【逆向污染】病毒,顺着刀锋瞬间激活。

  姜寂猛地踏前一步。

  迎着剩下四根刺来的触手,斩灵刀带起一抹凄厉到极致的黑色刀光!

  不是砍。

  是劈。

  带着三十万英魂的怒火,带着百年来被当做牲口圈养的恨意。

  咔嚓——!

  斩灵刀像切豆腐一样,不仅劈断了所有的暗金触手。

  更是直接将那名神罚骑士,从天灵盖到底座,连同手里的十字大剑,居中一分为二!

  滋啦啦。

  大量的数据病毒顺着切口涌入,骑士的残骸连爆炸都没发生,就在一阵蓝屏闪烁中,化为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电子垃圾废液。

  战斗结束。

  历时不到十秒。

  当啷。

  姜寂松开手,任由被斩断的高维触手掉在地上。

  他拔出卡在左臂肉里的那一截断刺。

  随手把手里的碎肉甩掉。

  他没有去管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而是拖着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屠夫的面前。

  屠夫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这个满身煞气的年轻男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茫然,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亲切感。

  “你……”屠夫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大夏远征军,零号前哨站。现任执刀人,姜寂。”

  姜寂蹲下身。

  左手探入怀里,摸出那枚从刑天肚脐里挖出来的、沾着黑血的神格碎片。

  然后。

  他将这枚碎片,连同玄女晶体散发出的那股精纯到极致的英魂源质,一把按在了屠夫那道深可见骨的腹部伤口上。

  嗡——!!!

  防空洞里那一幕再现。

  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排斥。

  屠夫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却又酣畅淋漓的狂吼。

  那枚深青色的神格碎片,像一滴水融进海绵,瞬间没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肉眼可见的。

  屠夫身上那些碳化的、被高维源力破坏的致命伤,正在以一种违背生物学的速度,疯狂重组、愈合!

  干瘪的肌肉再次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恐怖。

  他的骨骼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炒豆子般的爆响,身高竟然在硬生生拔高,最终停在了两米三左右。

  一股莽荒、远古、主宰杀伐的星宿气息,像冲破牢笼的洪荒巨兽,以屠夫为中心,轰然炸开!

  周围的雪花在这股气机下,瞬间倒卷而回。

  “这味儿……对咯!”

  老李在一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嘿嘿怪笑起来。

  屠夫站起身。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完好如初、甚至透着青色金属光泽的大手。

  然后,他看向姜寂。

  那双曾经怯懦的眼睛里,所有的浑浊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冷厉和忠诚。

  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解释。

  不需要复杂的自我介绍。

  当那缕属于大夏气运的源质灌入体内的那一刻,被封印了一百年的记忆锁链,已经彻底粉碎。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想起了天庭陷落的那一天。

  他也知道了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的年轻人,背负着什么。

  砰!

  这个身高两米三的远古杀神。

  这个在这片肮脏的红肉市场里苟活了三十年、被人踩在泥里唾骂的杀猪匠。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推金山,倒玉柱。

  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姜寂的面前!

  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大夏二十八星宿。”

  “西方白虎七宿之首,奎木狼。”

  “见过……发牌员!!!”

  声音不大,却透着斩钉截铁的金石之音,在风雪中久久回荡。

  姜寂看着跪在面前的奎木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大逆转后的欣喜或激动。

  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只有极度的疲惫和一丝病态的苍白。

  “起来。”

  姜寂没有去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三具神罚骑士的残骸。

  “牌,翻开了一张。”

  姜-寂眯起眼睛,“但庄家,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呜——嗡嗡嗡——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没有在内城响起。

  而是直接在整个下城十三区的上空,疯狂回荡!

  不。

  不是回荡。

  姜寂猛地抬起头。

  天上。

  三十万里高空之上。

  那个被母体撕裂的巨大缝隙中,那只俯瞰人间的暗金色万米神瞳。

  突然流下了一滴血。

  一滴由纯粹高维数据和毁灭源力构成的“暗金之血”。

  这滴血穿透云层,没有落向内城,而是精准无误地向着十三区、向着红肉市场的方向,极速坠落!

  【警告!侦测到超规格高维能量打击!】

  【打击类型:区域格式化!】

  【倒计时:三十秒!】

  一直沉寂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出刺目的血红警告。

  老李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手里的生锈铁棍直接掉在了地上。

  “疯了……上头那个大眼珠子彻底疯了!”

  老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为了杀我们几个变数……它连十三区这几百万人类‘电池’都不要了?!”

  “格式化……那是连原子级别都要彻底抹除的清洗啊!”

  跑?

  跑不掉的。

  格式化打击的范围,足以覆盖半个旧城区。

  三十秒的时间,就算姜寂有瞬移的能力也跑不出爆炸中心。

  绝境。

  比面对无头刑天时更加让人窒息的绝境。

  因为这一次,不是物理破坏,而是降维打击。

  奎木狼刚刚觉醒的神躯,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退,而是默默地抓起了地上的剔骨斧,挡在了姜寂的面前。

  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这是大夏神明的傲骨。

  但姜寂没让他死。

  “老李。”

  姜寂的声音,在凄厉的警报声中,异常平静。

  平静得有些诡异。

  老李哆嗦着看向他。

  “还记得,你在废矿里,用星际引擎炼制的那口‘锅’吗?”

  姜寂看着半空中正在极速放大的那滴“暗金之血”。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左肩上已经被血水浸透的三十万英魂晶体。

  “记得……那是个数据病毒……”老李咽了口唾沫,“可那点剂量,对付那滴血里的格式化指令,根本不够看啊!”

  “如果,加上这个呢?”

  姜寂的右手,突然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没有举起斩灵刀。

  而是猛地倒转刀柄,将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或者说,对准了那枚贴近心脏的九天玄女晶体!

  “小子!你干什么?!”

  老李眼眶瞬间瞪裂,扑上去就要抢刀。

  噗嗤!

  太快了。

  斩灵刀刺入了姜寂自己的胸口。

  入肉三分。

  鲜血瞬间涌出。

  但刀尖,也精准地刺在了那枚承载着三十万远征军英魂的晶体上。

  没有破碎。

  而是一种……共鸣。

  神火同化率,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飙升。

  60%……

  70%……

  85%……!

  这是姜寂有史以来,面临的最高同化阈值。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高维鳞片,他的左眼眼白瞬间被黑色占据,瞳孔变成了诡异的暗金十字。

  他在主动放开防御,接纳外神的污染!

  “你在拿自己当转化器?!”

  老李瞬间看懂了姜寂的疯作。

  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你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你要用三十万英魂的源质,混合外神的高维污染,在自己的身体里搓一个放大版的‘炸弹’去硬顶格式化?!”

  “你会直接畸变成怪物的!”

  “闭嘴。”

  姜寂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热血。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声线,而是带着某种合成的金属重音。

  理智正在疯狂流失。

  痛觉已经被彻底剥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虚假全能感。

  【警告!宿主即将跨越不可逆畸变临界点!】

  【90%……】

  “奎木狼。”

  姜寂猛地拔出插在胸口的斩灵刀。

  带出一长串混杂着暗金光芒的黑血。

  “在。”

  奎木狼死死握紧斧柄。

  “劈开它。”

  姜寂用尽最后一丝人类的理智,将斩灵刀指向了半空中那滴距离头顶只剩不到百米的“暗金之血”。

  刀尖上,挑着一颗混合了姜寂本源血肉、高维污染病毒、以及三十万英魂不屈战意的……

  黑色血珠。

  这就是姜寂的反击。

  在绝境中,用最极端自毁的方式,搓出来的“反逻辑炸弹”。

  “末将,领命!!!”

  奎木狼没有犹豫。

  没有问为什么不跑,没有问这一击能不能成。

  他猛地踏前一步。

  原本两米三的庞大身躯,在这一刻,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头虚幻的、张开血盆大口的星空白虎法相!

  他一把夺过姜寂刀尖上的那颗黑色血珠。

  直接拍在了一把破败的剔骨斧的斧面上。

  然后。

  转身。

  抡臂。

  将这把普通的杀猪斧,当做暗器,迎着那滴毁天灭地的格式化之血,用尽白虎星宿真灵的全部力量。

  狠狠掷出!

  轰——!!!

  天空,被点燃了。

  没有声音。

  当那把带着黑色血珠的剔骨斧,与暗金之血在半空中撞击的瞬间。

  整个十三区的所有声音,都被恐怖的能量波直接抽干。

  一种无法用肉眼直视的强光,将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

  肉眼可见的。

  那滴原本完美无缺的高维格式化之血,在接触到黑色血珠的瞬间。

  就像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中。

  疯狂的底层代码冲突,引发了连锁反应。

  格式化指令被三十万英魂的不屈源质强行阻挡。

  而姜寂搓出的数据病毒,则借着污染同化的外衣,直接钻进了格式化程序的后门!

  咔嚓……

  天空中,仿佛传来了一声玻璃碎裂的轻响。

  那滴毁天灭地的暗金之血,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轰然解体!

  化作了漫天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数据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这片肮脏的红肉市场上。

  绝杀局,破了。

  但代价是惨痛的。

  “噗通。”

  姜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

  左半边脸颊已经被暗金色的鳞片完全覆盖,那只变成十字的眼睛里,透着无机质的冰冷。

  他在和体内失控的神火同化率做着最后的生死搏斗。

  “小子!”

  老李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掏出那个脏兮兮的扁铁盒,将里面仅剩的尸油膏一股脑儿地全塞进了姜寂胸口的刀伤里。

  不管用。

  这种物理层面的药,压不住高维代码的侵蚀。

  奎木狼走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姜寂。

  这个杀神皱着眉头,看着姜寂痛苦扭曲的脸。

  “他承载了太多不该凡人承载的东西。”

  奎木狼沉声说道,他缓缓举起了手里剩下的一把剔骨斧。

  “发牌员如果在这里畸变,大夏的棋盘就彻底翻了。”

  “我帮他……解脱。”

  斧刃,对准了姜寂的脖子。

  对于诸神来说,如果容器被污染,宁可亲手斩杀,也绝不能让其沦为外神的走狗。

  “滚你妈的蛋!”

  老李像护犊子的老母鸡,猛地张开双臂挡在姜寂面前。

  老头破口大骂,口水喷了奎木狼一脸。

  “放你娘的屁!他要是死了,你们这帮老家伙就在下城当下水道的老鼠下到死吧!”

  “他不会变怪物的!这小子命硬得连三十万死鬼都克不死!”

  就在奎木狼犹豫的瞬间。

  一直陷入半昏迷状态、被老李背在背上的火德星君转世的那个小男孩。

  突然动了。

  男孩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只有纯粹赤红火焰的眸子。

  他没有哭闹。

  而是安静地从老李的背上滑下来,走到姜寂的身边。

  男孩蹲下身,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轻轻按在了姜寂胸口那枚九天玄女的晶体上。

  嗡。

  一股温暖到极致、没有任何破坏力的微弱红光,从男孩的掌心亮起。

  不是之前在摘星塔顶那种灭世的赤色神火。

  这是……人间薪火。

  属于大夏灶神、属于千家万户烟火气的最本源的一丝温度。

  “这是……”老李看呆了。

  这股微弱的薪火,顺着晶体,流入姜寂的经脉。

  奇迹般地。

  姜寂脸上那些暴起的暗金鳞片,像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极其缓慢地……消退。

  那只倒十字的暗金眼瞳,也在几次痛苦的眨眼后,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同化率,在绝境中被强行压了下去。

  虽然只压到了危险的60%边缘,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畸变的深渊。

  “咳咳……”

  姜寂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大口黑乎乎的淤血。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只是透着一种耗尽了全部生命力的空洞。

  他看着蹲在旁边、脸色苍白已经昏睡过去的男孩。

  又看了看满脸不可思议的老李和收起斧头的奎木狼。

  他没有去擦嘴角的血。

  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牌……”

  姜寂的声音气若游丝,却极其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还有……两张。”

  “东南海岸线……”

  “地下……”

  “休整。十分钟。”

  “然后……”

  “去掀下一张。”

  风雪中,红肉市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远方的夜空里,传来了更多高空侦察机的刺耳轰鸣。

  一张底牌翻开了。

  但大夏的棋盘上,博弈,才刚刚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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