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必勉强自己来看我
何妈妈退出屋子后，秦长月脸上那抹得体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眼底的情绪翻涌又沉淀。
她应该高兴的。
秦黛黛怀了孩子，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向老太太交差，意味着虞珩的子嗣危机暂时缓解，意味着她这个正妻的位置暂时稳固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那股对秦黛黛的厌恶，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那个贱人，她真的怀上了。
她真的怀上了虞珩的孩子。
而她秦长月，堂堂正室，嫁进虞家三年，却一无所出，如今还要靠一个庶妹的肚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她缓缓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在孩子出生之前，她不仅不会动秦黛黛，还得好好地供着她、捧着她。
至于孩子生下来之后…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书房内，虞珩手中握着一卷公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何妈妈方才来报，说大奶奶已经确认，三姑娘确实有了身孕，脉象已稳，杜医师亲自诊断的，不会有错。
他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何妈妈退下，面上看不出半分喜色或激动。
何妈妈却没有立刻退下又补了一句：“大奶奶说，三姑娘如今有了身孕，爷以后便不用两头奔波了。大奶奶的意思是三姑娘养胎不好挪动，怕出了什么差错。”
虞珩闻言，放下手中的公文，目光落在何妈妈脸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何妈妈不由自主地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你回去告诉大奶奶，这个孩子，必须养在虞府。”他神色淡淡，语气却不善：“爷的孩子，必须养在虞府。”
何妈妈心头一凛，连忙应道：“是，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回禀大奶奶。”
她躬身行礼，退出书房，直到走出门外，才敢悄悄舒出一口气。方才虞珩那几句话，语气并不重，却让她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几乎喘不过气来。
虞珩独自坐在书房中，现在终于有了些许实感，他和她的孩子。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秦黛黛那张带着泪痕的脸，和她那句带着颤抖的问话——“若是黛黛怀的是女孩儿，怎么办？”
他当时没有回答。
可现在，他忽然很想告诉她——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会欢喜。
庄子上
秦黛黛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几乎要虚脱了一般，趴在榻沿，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妈妈端着一碗刚做好的酸汤面，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只能等她这一阵呕意过去，才小心翼翼地将面碗放在她手边，轻声道：“姑娘，老奴做了碗酸汤面，搁了点醋和胡椒，最是开胃压恶心，您好歹用一些，垫垫肚子也好。”
秦黛黛直起身，接过刘妈妈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漱了漱口，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她看了一眼那碗热气腾腾的酸汤面，酸香的气息飘散开来，确实让她那股翻涌的恶心感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她端起碗，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送入口中——酸汤开胃，面条筋道，带着胡椒微微的辛辣，落入胃中，暖意融融，总算没有再吐出来。
青青在一旁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连忙将自己刚从城里买来的那包奶酪递上前去，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道：“姑娘，您以前最爱吃这个了。奴婢特意去买的，您尝尝，看能不能压一压恶心？”
那包奶酪一打开，一股浓郁的奶腥味便扑面而来。
秦黛黛闻到那股味道，刚刚压下去的恶心感瞬间又翻涌上来，她猛地别过脸去，捂住口鼻，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难受：“快拿走…快拿走…”
她没想到姨娘的假孕药竟然如此霸道。
原以为只是模拟脉象、停经和一些轻微的害喜症状，却没想到这药效远比她预想的要猛烈得多，让她这些日子被折腾得几乎脱了一层皮。
青青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将奶酪重新包好，塞回包袱里，满脸愧疚地站在一旁，声音带着自责：“对不起姑娘…奴婢想着您以前喜欢这个味道，才特意去买的…奴婢不知道您现在闻不得了…”
秦黛黛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那股翻涌的呕意，抬起头，看到青青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不怪你…是我自己如今闻不得这个味道了，与你无关。别难过了。”
青青咬着唇，点了点头，退到一旁，眼眶却还是有些泛红。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虞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急促地关切：“怎么了？”
他大步跨进屋内，一眼便看到秦黛黛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那碗只动了几口的酸汤面，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声音掩不住的担忧：“吐得很厉害？请大夫来看过了没有？”
秦黛黛见虞珩进来，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神色带着疏离和恭敬，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与她有过无数个缠绵夜晚的男人。
虞珩见她这副模样，自然知道，她还在和他而闹别扭。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声音温和：“身子不舒服就别折腾这些虚礼了。”
秦黛黛被他按下，也没有挣扎却将头偏向一边，目光落在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酸汤面上，不与他对视。
“我知道爷今日来，只是因为我有了孩子。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我自会履行承诺，将孩子交给姐姐抚养。爷不必担心我会纠缠不放，也不必…”
她声音低了几分，“不必勉强自己来看我。”
虞珩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张偏过去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倔强地抿紧的唇角，对屋内的刘妈妈和青青道：“你们都退下。”
刘妈妈和青青对视一眼，连忙低头应道：“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虞珩单膝蹲在她面前，保持着与她平视的姿态，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柔软：“黛黛，抬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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