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黛黛，我不走。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终于迈步走了进去，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秦黛黛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放下画本子，站起身来，朝他福了福身，语气不冷不热：“世子爷安好。”
虞珩听到这声“世子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从前她都是叫“爷”的，带着几分亲近和依赖，如今却换成了规规矩矩的“世子爷”，客气得不像话。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面前那摞书上，“在看什么？”
“一些杂书。”秦黛黛答得简洁，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虞珩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他又放下，转过头看向秦黛黛，发现她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坦然，没有丝毫闪躲。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息。
最后还是虞珩先开了口：“这些日子…还好么？”
秦黛黛微微一笑：“托世子的福，一切都好。”
虞珩看着她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宁愿她像从前那样跟他闹，跟他使小性子，跟他撒撒娇，哪怕骄纵些都比现在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推到秦黛黛面前。
“给你的。”
秦黛黛低头看了一眼那锦盒，没有急着打开，只是问道：“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秦黛黛伸手打开了锦盒。
里面躺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玉质温润细腻，雕工精湛，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抬起头，看向虞珩，目光有些复杂。
虞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语气故作淡然：“上回路过那家铺子，看着觉得适合你，便买了。”
秦黛黛握着那支簪子，指腹轻轻摩挲过温润的玉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世子费心了。”
又是这种客气疏离的语气。
虞珩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她：“黛黛，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么？”
秦黛黛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几分急切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
“世子希望我怎么跟你说话呢？”她将那支簪子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推回到虞珩面前，“像从前那样，眼巴巴地盼着你来，你走了便偷偷掉眼泪，你说一句重话便难过好几天？”
虞珩的呼吸一滞。
秦黛黛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世子，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疼，也会累。你把我的心捧起来又摔下去一次，我可以装作没事。可你不能指望我一直站在原地，等你一次又一次地来摔。”
秦黛黛像是终于彻底失望了一般，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就像爷说的，待此事完结，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她说这话时，脊背挺得笔直。
话音落下，她便转过身去，背对着虞珩，抬起手中的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那里分明什么也没有，可她做得认真极了。
虞珩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想起那夜她窝在他怀中，声音轻得像梦呓：“爷，若是黛黛愿意无名无份地跟着爷，爷愿不愿意和黛黛相守一生？”那时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不敢回答。
他用沉默把她那颗捧到他面前的心，轻轻地推了回去。
如今她要把那颗心收回去了，他却又舍不得了。
“黛黛…”
虞珩的声音有些哑，他上前一步，在她转身要走开之前，忽然伸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秦黛黛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颤抖。
“黛黛…”他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比方才更低，“我…”
他“我”了半天，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这些日子其实日日都在想她？
说他收到退回的画本子时，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说他在祖母面前被催婚时，脑子里想的全是她？
这些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滚了许多遍，可真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秦黛黛没有挣扎，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任由他从身后抱着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窗上，窗外的光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过了许久，她声音很轻像是叹息：“爷，您这又是何必呢？”
虞珩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秦黛黛轻轻闭了闭眼。
“你不知道，我却知道。”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爷不过是习惯了我在原地等着，习惯了回头就能看到我。如今我突然不等了，爷便不习惯了。可这不习惯，不是舍不得，只是不习惯罢了。”
“不是。”虞珩立刻就否认了，他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紧紧地锁住她的眼睛，“不是不习惯。”
秦黛黛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急切和慌乱。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虞珩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的时候，她却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爷，”她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时候不早了，爷该回去陪姐姐了。”
虞珩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她衣料的温度和触感，可她已经退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秦黛黛已经重新坐回了窗前，拿起画本子翻开，仿佛看的十分认真。
可虞珩注意到，她的书拿反了。
画面上的人物头下脚上地立着，她竟也能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虞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分明是在意的，分明是在乎的，却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宁愿拿着一本倒了的画本子装模作样，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认识的那个秦黛黛，是会撒娇的，是会耍小性子的，是会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笑、毫无顾忌地哭的。
可眼前的这个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了伤便缩回壳里的蜗牛，再也不肯露出柔软的触角。
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
虞珩忽然觉得，那份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端庄自持，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端着架子做什么呢？端着架子就能让她回到从前那样了吗？端着架子就能弥补他那夜的沉默和退缩吗？
他不想再端着了。
虞珩大步走上前去，一把夺过她手中那本倒置的画本子，随手扔在桌上。
秦黛黛愕然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俯下身，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不容她躲避地吻了上去。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急切和炽热。
秦黛黛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下意识地想推开他。
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让她无处可逃。
他的吻从最初的急切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祈求。
他在她唇上辗转厮磨，用舌尖轻轻描摹她的唇形。
秦黛黛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不再挣扎，双手从他的胸口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闭上眼睛，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一直滑到两人相接的唇边。
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虞珩感觉到了，他的心像是被那滴泪烫了一下，猛地一缩。
他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凌乱。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脸颊上那道湿润的痕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黛黛，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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