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以后都不去了

晚间的庄子格外安静，只有秋虫在草丛里低低地鸣叫。

秦黛黛被虞珩圈在怀中，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颈侧。

她就那么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屋内没有点灯，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秦黛黛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爷，若是黛黛愿意无名无份地跟着爷，不做正妻，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爷身边…爷愿不愿意和黛黛相守一生？”

虞珩的呼吸明显地重了一分。

他微微垂首，于昏沉暗影里竭力寻她眼眸，入目唯有纤长睫羽轻轻簌簌颤动，宛若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蝶翼，惹人怜恤。

他唇瓣开合数次，喉间似堵了千言万语，滞涩良久，才艰涩挤出一声轻唤：“黛黛……”

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那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温存和亲近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我不是良人，我和长月终究是与你不同的，待此事结束…”

秦黛黛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唇，指尖微凉，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黛黛知道了。以后…一定恪守本分，不会再让爷为难了。”

话音落罢，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侧身翻过去，脊背直直朝向他，将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小团，好似这般蜷缩便能隔绝所有寒凉与满心失落。

虞珩静卧在沉沉夜色里，凝着她单薄弓起的背影，抬手想去抚一抚她的肩，指尖悬在半空久久停滞，到最后，终究无力收回未曾碰她分毫。

翌日清晨，秦黛黛依旧像往常一样洗漱更衣，然后去厨房张罗早膳。

小米粥、腌萝卜、一碟葱花煎蛋、几个热腾腾的馒头，摆满了桌子。

她坐在虞珩对面，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给他盛粥、夹菜，语气轻柔：“爷尝尝这粥，我加了红枣和桂圆，熬了小半个时辰，最是养胃。”

虞珩接过粥碗，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还是笑着的，还是温柔体贴的，可那笑意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看不真切，也触不到底。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低声道：“黛黛，你…”

“爷用了早膳，便早些回府去吧。”秦黛黛打断他的话，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姐姐在府中等了爷一夜，想必心中挂念。爷吃完便回去看看姐姐吧，莫要让姐姐担心。”

竹筷抵在碗沿骤然停住，虞珩定定望着眼前垂眸低言、从容劝他离去的人。

心口骤然一空，惶惶不安翻涌上来，他清清楚楚知晓，她是有意疏远。

不吵不闹，温和有礼，却一寸寸将他推离她身旁。

一室静默漫延许久，他缓缓放下筷子，喉间挤出低沉的一声应答，半句辩解也未曾吐露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秦黛黛正低头喝着粥动作不急不缓，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虞珩心口骤然似被重物狠狠攥紧，刺骨的疼令他呼吸骤然滞涩。

他唇瓣几番开合，万千言语堵在喉间，到末了终究一字未吐，转身抬步，阔步离去。

身后，秦黛黛执勺的手骤然顿在碗边。

她心中淡淡冷笑，男人大抵皆是这般不识好歹，拥在怀中时从不懂惜取，那便索性叫他好好尝尝，握在手心里又骤然落空的蚀骨滋味。

晚间，虞珩遣了月隐过来。

月隐抱着一个大包袱，里头装着几本新出的画本子，还有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青青看着这些东西，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朝月隐福了福身：“月隐小哥还是拿回去吧。我们姑娘说了，以后她与大爷也不会有什么羁绊，所以大爷不用对她好。她做这些，只是为了大奶奶。”

月隐的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抱着那包东西灰溜溜地回去了。

虞珩正在书房里看书，月隐进来时，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翻了一页书页，声音平淡：“送去了？”

月隐硬着头皮将那个包袱原封不动地放在书案上，支吾了半天，才把青青那番话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遍。

虞珩翻书的动作停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月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自家主子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良久，虞珩合上书，站起身来。

“爷可是要去庄子？”月隐连忙问道。

虞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他现在巴巴地跑过去，又算什么呢？

虞珩的手从门框上滑落。

“不去了。”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声音低沉而疲惫，“以后都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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