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一 13
幽暗的地牢内，司理理强装镇定，“我是不会说的。”
“那可由不得你。”范闲狞笑着打开牢门，带着身边的黑袍人走了进去。
司理理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何种酷刑，未知的恐惧深深笼罩着她，即便不想露怯，但见两人一步步逼近，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后挪动。
黑袍人平静地递给范闲一瓶药水，那诡异的声音再次从帽子里传来，“三滴。”
“懂。”范闲笑着接过，看见她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手套，笑嘻嘻地道：“这手套不错，回头送我一双。”
黑袍人没说话，范闲也不等，走上前去捏住司理理的下巴，不顾她的挣扎，往她嘴里滴了三滴药水，剩下大半瓶就往自己腰包里送。
秦明珠在帽兜里大大翻了个白眼，“小心使用。”
“放心。”
范闲很好奇吐真剂的效果，想要试验一番，于是兴致勃勃地问司理理，“听说你是皇室之后，真的假的？”
司理理本不想答，但她的嘴巴根本受自己控制，“我原名李离思，祖父是先帝兄长。”
司理理震惊地瞪大眼睛。
范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还真是皇室后裔！那你怎么甘心去当个花魁的？北齐安排的？”
司理理道：“我祖父本是最有可能继位的王爷，却突然遇刺身亡，父亲死在大内侍卫的刀下，母亲带着我和弟弟逃到了北齐，北齐皇室不知为何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将我和弟弟接到了皇宫，我跟北齐皇帝和圣女一起长大……”
司理理拼了命让自己闭嘴，美丽的脸庞因为过度用力，变得扭曲，硬生生转移了话题，“皇帝想娶我，我血海深仇未报，主动请求回国，太后也不许我嫁给皇帝，便允了我。”
范闲敏锐的发现了她的挣扎，抓着她的肩膀，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皇帝的秘密？”
司理理疯狂挣扎，要往栏杆上撞去，但是嘴巴却诚实地道：“她…她…她是女儿身……”
“她是女儿身？”范闲琢磨这几个字，愕然抬头看向秦明珠，“北齐皇帝居然是女子！”
司理理瞬间心如死灰。
秦明珠缓缓取下帽子，不再伪装的声音，如水一般清澈，“女子又如何？”
范闲收起惊讶地表情，谄媚笑道：“挺好，厉害。”
秦明珠沉默了片刻，交代范闲，“别透露出去。”
范闲隐约明白女人，尤其是强大的女人之间，也有惺惺相惜的轻易，于是老实点头，“放心。”
秦明珠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不止因为她是女子，还因为局势，即便此事被暴露，让北齐陷入内乱，他们的民族自信依旧很强，不是庆国能一口吞下的，庆国在北齐布局多年，计划一定很周密，若此时扰乱朝局，多年筹备付之东流，效果也未必更好。”
范闲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又有几分明悟，强大的女人之间或许会惺惺相惜，但却不会退让，因为在她们眼里，怜惜，也是一种轻视。
范闲长叹了一声，“你应该站在朝堂上。”
秦明珠不为所动，“继续。”
进来的时间不短了，范闲没再绕弯子，直接问道：“是谁要杀我，告诉我名字。”
司理理直视着范闲，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当朝宰相家的二公子，林珙。”
秦明珠明白了，“你二舅子设的局，他是太子的人，所以到底是你老丈人的意思，还是太子的？”
“不知道。”范闲皱眉思索着，有突然回过神来，认真解释道：“那不是我二舅子，也不是老丈人，我没打算跟林婉儿结婚。”
秦明珠不置可否，“背后之人必是位高权重，还要追查下去吗？”
范闲不忿：“现在不是我查不查的问题，是那背后之人不肯放过我。”
秦明珠垂着头，开始在牢房内踱步，“监察院独立于六部之外，权势之大，无人不想染指，院内必然会有人埋进钉子，你今日审问司理理的事，瞒不住他们。”
范闲平静道：“我什么都没问出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范闲怒道，“他们还敢再动一次手不成？”
“要是动手就好了，顺藤摸瓜，总能抓到马脚。”秦明珠叹了口气，“可你的婚事是陛下定的，司南伯也非摆设，背后之人若敢再下杀手，便是在踩那两位的脸，他们不会傻到自寻死路。”
范闲认同点头，无奈道“看看监察院怎么说吧，只是监察院要是查到了，会告诉我实情吗？”
“不好说。”秦明珠长叹了声，“那都是后话了，还是想想今天怎么混过去吧。”
范闲侧头看着她，“你有什么主意？”
秦明珠好整以暇地笑道：“你今夜确实来审司理理，只是一到监察院就被言若海擒获，你与他素有旧怨，不由分说便被押入牢房，至于什么时候出去，就要看司南伯，或者陛下的了。”
“他们会信？”
“咱们只管把戏做全了，别人爱信不信。”
范闲眉眼含笑，“好主意。”
司理理听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心却越来越沉重，这是把她当成死人了啊。
就见范闲指了指司理理，“动手吧。”
司理理吓得疯狂后退。
秦明珠手上那只黑色手套缓缓朝她伸了过来。
“不要！”司理理大喊一声，随后便软倒了下去。
范闲嘴角抽了抽，“看着跟死了似的？”
秦明珠手再一动，范闲热议感知了一下，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进入司理理体内，“这是一忘皆空？”
秦明珠赞赏地挑了挑眉，“猜对了，她不会记得我们来过。”
范闲竖起大拇指。
秦明珠已经戴好了帽子，两人一起出去找言若海。
范闲朝言若海客气一笑，“言大人，劳烦您帮我们开间牢房。”
“两间。”秦明珠又装出诡异的声音。
这话把言若海气得够呛，当即怒道：“你们把监察院当成什么？客栈吗？！”
范闲理所当然道：“言大人，别那么小气嘛，我好歹是监察院提司，监察院就是我家，我有个房间怎么了？你刚才还说院里会全力支持我呢。”
言若海无法反驳，气哼哼地叫人给他们开了两间牢房，还特意叮嘱，不许优待，犯人什么样，他们就什么样。
两人都是有空间的人，压根不在意，闲庭信步般走进牢房。
言若海气归气，却也知道轻重，怕他们说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听见，特意将人单独关押，且不许人看管巡察。
秦明珠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彻底没人之后，才起身走到牢门之前，手指轻轻拂过门锁，只听咔嚓一声，锁开了，她又如法炮制，顺利走进范闲的牢房，“开箱。”
“这么急。”范闲笑着取下腰间的布袋，把整条胳膊伸了进去，“箱子不常用，我就给放下面了。”
他捞了两下，拽出一个箱子来。
秦明珠的手拂过锁眼，箱子应声而开，范闲再次看到这一幕，还是无比惊叹，正要说些什么，箱子咔哒一声弹开。
范闲看清里面的事物后，忽然觉得这世界太荒诞了，他苦笑一声，“有烟吗？我需要冷静一下。”
秦明珠拿出一根比手指还粗的深棕色烟卷，范闲苦笑更甚，“雪茄？”
秦明珠点点头，“高希霸。”
范闲哆嗦着手想接，但又缩了回去，“有普通点的吗？”
秦明珠拿出一盒华子。
范闲闷声笑了起来，从布袋里摸出一个火折子，这混搭的风格，让人想笑。
点燃香烟抽了两口，他的笑声更加放肆，“工科老娘，魔法少女，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秦明珠却在看着那个箱子，看着亮着光的屏幕，转头问范闲，“语音输入，你知道密码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范闲扶额苦笑，“五竹叔或许知道一些。”
秦明珠皱了皱眉，悄悄使用魔法，咔哒，又开了。
范闲沧桑地抽了口烟，本以为自己已经宠辱不惊了，可再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他仍然如雕塑般愣在原地。
里面是一个个金属部件，秦明珠看了他一眼，“我帮你装好吧。”
也不等范闲回答，秦明珠双手就如动过千百遍一般，咔咔将部件组装在一起，范闲震惊地看着魔法少女不过用二十几秒便已将狙击枪组装好，姿势标准地瞄准牢房之外。
秦明珠只比划了一下，就把枪拿了下来，纤细的手指抚过枪身，像是抚摸情人的脸庞，“美国巴雷特公司研发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口径12.7毫米，枪口初速853米每秒，有效射程1850米，理论最大射程可达6800米，10倍光学瞄准镜，枪管短后坐半自动，后坐力减少百分之六十九。”
范闲目瞪口呆，“你连这都懂？”
“老美部分大州可以合法持有民用版巴雷特，不过你这个口径，可不是民用的。”秦明珠看了两眼，把枪递给范闲，“可惜，这枪坏了。”
“坏了？”他赶紧接过枪仔细看着，主体确实有所损毁，范闲一愣，“这就用不了了？”
秦明珠侧头看向他，“你很想要？”
“不是，我刚到手一件神器，结果不能用，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哦。”秦明珠把手往身后一背，然后……又拿出一把巴雷特，“折成银子给我，金子也行。”
范闲差点惊掉了下巴，“这你也有！”
“昂。”
她的表情特无辜，好像是他在大惊小怪，范闲有些想笑，“这东西放在现代也见不着吧。”
“老美那边买的。”
“你上辈子是不是特有钱啊？”
“一般有钱。”
“谦虚。”
“知道就行了，别瞎吵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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