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章 今晚动手
天还没亮透,几辆没挂牌的吉普已经出了城。
有世家的,有黑市的,也有拎枪带刀的猎单客。
车里铺着毡布,带着网,带着钩,带着麻醉枪和封口的大皮口袋。
往哪儿去?
哪儿出事往哪儿去。
前脚牲口圈叫掏了,后脚就有人顺着蹄印进苇子荡;
前脚护城河夜里嚎上了,后脚堤上就蹲了三拨人,打着手电,眼睛绿得跟狼一样。
因为这些逃出去的零星异兽,不是祸。
是钱。
一头灰级,肉能补气血,骨能熬汤,皮筋能制甲;
一头白级,浑身上下都叫黑市明码标价;
真要撞大运碰上一头带核的赤级,那就不是钱不钱的事了,是饭碗,是命,是往后三年横着走的底气。
所以异兽一惊扰居民,比报警还快,立刻有人去追查,去围,去抓。
官面还没立案,私家的悬赏已经贴到黑市墙角了:活口加价,核另算,见者有份,抢单者死。
这边抓得腥风血雨,那边谣言也起来了。
起先还只是酒桌上压着嗓子说:这玩意儿不像山里的,山里的畜生没这么邪。
说着说着就变了味。
有人说,这些野兽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
有人说,它们是打地底下爬上来的,打阴沟里钻出来的,打地狱里放出来的。
说兽潮就是头一批探路的。
头一批没成事,后头还有大的。
末日论一下子有了市场。
米面店先挤,盐先断,庙里香火忽然旺了,连街角算命瞎子都收了摊,改卖“辟邪符”,三张符一包,比往常贵十倍,还真有人抢。
......
老鬼蹲在卫生所的门槛上,压低声儿:“爷,赵奎昨儿天黑前进的城。进了招待所就没再露头,饭都是服务员搁门口的。”
“省城那头,他见着人没有?”
“见着两个。一个在茶楼,话说了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脸比进去的时候还白。另一个没见着,人家大门都没让他进。”
林非嗯了一声,没急着说话。
老鬼忍不住问:“爷,咱盯他有些日子了。我一直没想透——封家上头那么多人,封先生、省城的关系、协会的线,哪一条不比他粗?您怎么就咬死他一个?”
林非望着窗外的雨,过了半晌,才开口。
“是沈青禾点给我的。”
“调查组那个沈青禾?”
“嗯。”林非说,“她是调查组的人,顶头上司就是赵奎。调查组进城查案,她是跑线索的,哪儿有证人,哪份卷宗在哪,哪条线该摸,都是她先踩。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以前很多案子每次查到封家的边上,线索就断。证人翻供,卷宗失踪,线人出事。一回两回是巧,回回都这样,就不是巧了。她顺着断的地方往回捋,发现每道‘断’,都得过一个人的手才能断得这么干净。”
老鬼眼皮一跳:“赵奎?”
“赵奎。”林非点头,“她是赵奎手下,以往案子里的材料、路线、取证安排,最后都要报到赵奎那儿。封家的线查到哪儿,赵奎第一个知道;要让它断在哪儿,也只有他办得到。沈青禾说得很白——凡是跟封家有关的事,到了赵奎手里,就沉了。”
“她一个当手下的,肯把这话给您?”
林非的声音淡了些,“她被停职了。她把这个给我,不是卖上司,是想有人把没查完的查完。她这样的人,不会乱说。”
老鬼咂摸出味道了:“那您再一比对——”
“一比就对上了。”林非一样一样数,“我爹坠楼,建业大厦四十六楼监控‘设备故障’,签字认下这个说法的,是他。我娘手术台上药被换,死亡证明上‘术后并发’四个字,是他找的人、盖的章。汐汐被掳那晚,巷子口巡警临出门一刻钟被调走,调令上写‘线路检修’,签字的,是他。调查组进城,住哪家宾馆、哪天去哪取证,路线先报到谁那儿?还是他。”
老鬼听得后背发凉:“每一条都有他?”
“每一条都有他。”林非说,“一个局长,哪能天天过案子,还这么巧,林家每件倒霉事他都正好在场、正好签字?他不是碰巧在场。他是那个‘口’。封家要办事,官面上得有人接着——案子要沉,人要消,痕迹要抹。这个接活抹痕的,就是赵奎。”
“那他就是封家养在官面上的……”
“白手套。封家站在后头,脏活全是这只手套干。手套干了十一年,指印就是账本。所以动封家,先掀盖子;找林家的证据,得先从他嘴里掏、从他手里掏。”
老鬼又问:“那咱直接动封家不行吗?掀了这只手套,封家再养一只呢?”
“直接动封家,是打草惊蛇。”林非摇头,“封家的门有多深,到现在没探到底。封先生上头是谁,省城哪条线,协会谁递的话,一概不明。这时候动封家,他们往门里一缩,再把痕迹一烧,线就断了。赵奎不一样——他是活口,是活账本。条子从哪来,东西放哪,上头是谁,他肚里都记着。撬开他,封家的门才算真开了条缝。”
“那他咬死不说呢?”
“他会说的。”林非语气平平,“省城晾着他,封家自身难保,主子正在丢车保帅。他跑了十一年腿、擦了十一年屁股,落个抹布的下场,这种时候他比谁都慌——人一慌,就想留后路。后路在哪儿?在他肚里,在他自己手里。”
老鬼点头,又压低声音:“爷,今晚就动手?”
“今晚。”林非望着窗外,“雨夜,好走路。先拿人,然后问证据。把他知道的都掏干了,再定下一步。”
老鬼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他跟了这位爷几个月,知道劝不住,也不用劝。
他只是把那把旧伞抽出来,搁在门槛边上。
林非瞥见那把伞,没说谢谢。
有些话,爷俩之间用不着。
……
后半夜,警队招待所。
雨下得像倒水,整条街浇得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路灯底下积了水,一盏一盏的,昏黄的光泡在水里,一闪一闪,跟快灭的灯笼似的。
招待所后院有个车棚,看车棚的老头早睡死了,呼噜打得老远都能听见。
围墙不高,墙头没电网,就插了些碎玻璃碴子。
这玩意儿防谁?防毛贼的。
云州城里,真没人敢摸警队的门。
林非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
他没急着动手。
先把神魂放了出去。
这一放,跟铺开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一样,把整个招待所罩进去了。
雨丝落在网里,每往哪边飘,他都清楚。
墙里墙外几处呼吸、几处心跳,哪屋电视还亮着,哪只猫缩在车棚顶上躲雨,全落进他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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