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但排名靠后
第595章但排名靠后
孙启明的电话是上午十点打来的，让陆浩明去一趟。
陆浩明到的时候，孙启明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材料。他没有让陆浩明坐，直接把材料递过来。陆浩明接住，低头看。是一份市里的排名表，标题是“全市各县区教科文卫工作综合排名（上年度）”。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最后几行。平川，倒数第四。
他把材料翻到前面几页，看了各县区的具体得分和分项排名。教育负债化解，平川排第九。乡镇卫生院标准化建设，平川排第七。村卫生室覆盖率，排第八。旱厕改造完成率，排第十。总排名倒数第四。
孙启明靠在办公桌边上，两手撑着桌沿，看着陆浩明。
“陆县，你考核优秀。可工作排名靠后。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陆浩明把材料放在桌上。他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拿起来，翻到分项那一页，把每一栏的数字都看了一遍。然后他放下材料，看着孙启明。
“孙县，排名是靠后的。可这个靠后，不是今年的事。教育负债四千三百万，是十年攒下来的。乡镇卫生院设备，有的烂了十年。旱厕四十七座，修了六座，还剩四十一座。村卫生室空了四十个，返聘了五个，还剩三十五个。这些底数，都是过去积累的。我跑了一年，把窟窿填了将近一半。可要爬到中等，还得再跑一年。要进前三，得三年。”
孙启明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绕过办公桌，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陆浩明也坐。
“陆县，你说得对。排名是过去的底子。可市里不看这个。市里看的是综合分。你的分项里，有几项其实进步很大。比如教育负债化解，你去年的化解率是全市第一。可因为基数太大，总排名还是靠后。比如旱厕改造，你一年改了六座，比例在全市排前三。可总数还是垫底。这些情况，市里的排名表上看不出来。”
陆浩明点头。
孙启明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下一行小字。陆浩明凑过去看。是一行备注，字很小：“以上排名根据上年度底数据计算，未考虑年度内改善幅度。”他看完，抬起头。孙启明说：“这行字是市里统一加的。意思是，排名看的是结果，不看过程。你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熬了多少夜，排名表上都不显示。”
陆浩明把材料合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正月的风把樟树枝吹得轻轻晃。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孙县，排名靠后，我认。可有一件事我想说清楚。这些指标，明年必须往上走。教育负债，今年再降一千万。村卫生室，再填十个。旱厕，再改八座。我手里有方案，有渠道，有人。只要钱到位，这些指标都能动。”
孙启明看着他。他想了几秒，然后说：“陆县，你这个人，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别人看排名，第一反应是找理由。你第一反应是找办法。”
陆浩明没有接话。孙启明站起来，把那份排名表收进文件夹。他拍了拍陆浩明的肩：“你刚才说的那些方案，报一份给我。我跟方书记碰一下。市里那边，宋市长和钱市长都对你认可。排名暂时靠后没关系，但要让他们看到你在往上走。”
“好。”
陆浩明出了孙启明的办公室，回到自己那间。他坐下来，把那份排名表从口袋里掏出来。他刚才没有留在桌上。孙启明多给了他一页。他把材料重新展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看了一遍。教育负债化解率，全市第一。旱厕改造比例，全市前三。村卫生室覆盖率，比去年提高了两个位次。这些进步，在总排名里被历史基数拉平了。可它们确实在动。
他拿起电话，打给陈秀兰。
“陈局长，你过来一下。带上旱厕改造的三年计划和村卫生室填补方案。”
陈秀兰二十分钟后到了。她把两份方案放在陆浩明桌上。陆浩明翻开旱厕方案，指着第三年的目标说：“明年八座，后年十五座，三年清零。每一座多少钱、什么时候开工、谁负责，都要写清楚。报给孙县之前，你先把明细核一遍。”
陈秀兰说好。她又拿出村卫生室的方案，说：“返聘的五个已经到岗了。定向培养的三十个人，明年夏天毕业第一批。毕业之后，能填十五个空。剩下的二十个，我打算从乡镇卫生院下派和返聘退休人员两条路走。三年之内，争取全部填满。”
陆浩明把两份方案都看了一遍。他在几处数字下面画了线，又在两处目标旁边写了“提前”。然后他把方案推回去：“改完再给我。明天报孙县。”
陈秀兰收起方案，转身要走。陆浩明叫住她：“陈局长，市里的排名看了吗？”
“看了。倒数第四。”
“你怎么想？”
陈秀兰想了想，说：“排名是死的。学校厕所冲不冲水，是活的。”
陆浩明看着她。陈秀兰没有笑，也没有激动。她只是把话说完了，然后转身走了。陆浩明坐在椅子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排名是死的。学校厕所冲不冲水，是活的。这话说得实在。
他拉开抽屉，把那页排名表放进去。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市里综合排名倒数第四。分项有进步，总数靠后。孙县认了。方案已安排。明年目标：教育负债再降一千万，村卫生室填十个，旱厕改八座。”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正月的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桌面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青石沟方向的山影在光里显得很清楚。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还有一摞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
傍晚下班时，他在楼梯口碰见了老胡。老胡手里拿着一份通知，说是明天上午市里有个视频会，要求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县长参加。陆浩明接过通知看了一眼。会议主题是“全市社会事业领域重点工作推进”。他把通知折好，塞进口袋。
“胡主任，明天上午的会，你跟我去。把排名表和两份方案都带上。”
老胡应下，转身走了。陆浩明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已经暗了，灯笼又亮起来。他掏出手机，翻到那条排名表上的备注——“未考虑年度内改善幅度”。他把这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收好。他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
预告：第596章有人说我不务正业
排名表的事刚过去，陆浩明就听到了一种新的说法。有人开始在背后议论，说他一个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县长，跑去管化工厂的废渣、管环保、管农业农村局的资金，是不务正业。这话传到了老胡耳朵里。老胡犹豫了两天，还是跟陆浩明说了。陆浩明听完，没有发火。他问老胡：“这话是谁说的？”老胡说：“传话的人不肯说。但意思很明白——您管的摊子太宽了。”陆浩明把手里那支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老胡说：“明天上午，你把化工厂清运的验收报告、六座厕所的照片、返聘村医的名单全部整理一份。我要拿去给方书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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