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方正清的评语
第593章方正清的评语
春节过后，市委组织部来了人。
考核组是正月初十到的。带队的是一位姓邹的副部长，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说话不紧不慢。随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记录，一个翻材料。他们在平川待了两天，找班子成员谈话，翻年度工作台账，还抽空去了两个乡镇实地看。
陆浩明被谈话的时间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地点在县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邹副部长坐在长桌一头，旁边坐着记录员。桌上放着陆浩明的年度述职报告和几份考核材料。邹副部长让他坐，又给他倒了杯水，然后翻开材料。
谈话的内容很常规。先问分管工作，再问班子配合，最后问个人有什么想法。陆浩明答得很平实。他讲了教育、卫生、厕所三件事，也讲了没做完的。邹副部长中间插了几句话，问得很细。比如教育负债是怎么降下来的，债券增信是怎么批的，化工厂的废渣是怎么清运的。陆浩明一一答了。每答完一件，邹副部长就在材料上画一笔，也不说评价，只点了点头。
最后，邹副部长合上材料，问了一句：“陆县长，你对自己这一年，怎么评价？”
陆浩明想了想，说：“干了一些事。没干完的更多。”
邹副部长笑了一下。他说：“你这个回答，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一般都说‘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做了一些工作’。你倒实在。”
陆浩明没有接话。邹副部长也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跟陆浩明握了手，说：“辛苦了。回去等通知吧。”
谈话结束后，考核组又找了方正清。陆浩明不知道方正清说了什么。他是后来从老胡那里听说的。老胡说，考核组在跟方正清交换意见时，问了一句：“陆浩明这个同志，你怎么评价？”方正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考核组的材料。他想了几秒，说了一句话。
“这个同志，脚下有泥，手上有活。”
考核组的记录员把这句话写进了材料里。老胡说，方正清平时评价干部，一般只说“工作努力”“表现不错”“能团结同志”。像“脚下有泥，手上有活”这么具体的评语，他很少用。用了，就是真的。
陆浩明听完，没有说什么。他让老胡把传阅件收好，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正月的风还冷，但天比以前亮得早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政府大院里的樟树还没有发芽，枝干光着，但树底下的土已经松了，有工人正在施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
第二天，他去市里开会。散会后，在市政府走廊里碰见了宋明远。宋明远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他看见陆浩明，停下来。
“陆县长，听说你们县去年干得不错。方正清同志对你的评价很高。”
陆浩明说：“宋市长过奖了。”
宋明远笑了笑。他拍了拍陆浩明的胳膊，说：“‘脚下有泥，手上有活’。这八个字，比什么评语都实在。我记住了。”
他说完就走了。陆浩明站在走廊里，看着宋明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他转身往电梯口走。下了楼，出了市政府。外面，正月的风刮在脸上，有些冷。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陈秀兰发了一条消息。
“走访的那二十户，每一户的照片都留好了吗？”
陈秀兰回：“留好了。每一户进门都拍了照，有签字。台账也做好了。”
“好。归档。”
他把手机收好，走下台阶。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了一段，忽然想起方正清那八个字。脚下有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皮鞋上沾着一层灰，是早上从县里出来时踩的。他蹲下来，用手擦了擦鞋面。灰擦掉了，皮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他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平川时已经是下午了。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陈家沟。老马开车，走的是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山路。到陈家沟时，天快黑了。他先去了镇卫生院，看了新到的设备。然后去了村小，看了那座新修的厕所。厕所的门开着，里面干干净净。墙上贴着一张值日表，上面写着几个学生的名字。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来。
村小旁边就是老村长的院子。院门关着，门缝里往外冒青烟。陆浩明走过去，推门进去。老村长正蹲在灶前烤火。看见他，老村长笑了一下，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来了。”
“来了。”
陆浩明蹲下来，把手伸向火。火苗舔着他的手心，暖烘烘的。老村长往灶里扔了根柴，说：“你今年干得不错。我听说了。修厕所、补绩效、拉废渣。村里人都说，陆县长是个干事的。”
“还差得远。”
老村长看了他一眼，说：“差得远不怕。就怕不走。你还在走，就行。”
陆浩明没有接话。他蹲在灶前，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窗外，天色暗下来了。灶房里的光暖融融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跟老村长道了别，上了车。回县城的路上，他坐在后排，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方正清的评语、宋明远的话、老村长的火。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像一锅慢慢熬着的粥。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影。天已经黑透了。远处县城的灯火在地平线上亮起来。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预告：第594章考核优秀
考核结果下来了。陆浩明得了优秀。全县十二个乡镇和县直部门，只有三个县处级干部拿了优秀。他是其中一个。老胡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时，他正在批一份教育系统的安全整改报告。他把文件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角。下午，陈秀兰来了，说教育局的年度考核也拿了优秀。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眼圈红着。陆浩明让她坐。她说：“陆县，我干了快二十年教育，第一次拿优秀。”陆浩明说：“以后还会有。”他把自己的优秀文件锁进抽屉，然后拿起电话，打给老贺。他说：“贺局，明年预算里，教育口能不能多给一点？”老贺在电话里笑了，说：“陆县，你刚拿了优秀，就来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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