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孟华老弟你有点来劲啊
仕兰中学的作息表在整座滨海市的所有高中里都显得像个异类。
对于绝大多数在题海里浮沉的高三生而言，下午四点钟本该是一天中第二轮模拟卷刚刚发下来的残酷时刻。
但在仕兰中学，下午两节正课结束的钟声一旦敲响，就意味着放学。
因为这里是仕兰。
能坐在这间教室里的学生，家里要么在本地的政商两界盘根错节，要么就是早就通过了国外顶级藤校或者常春藤的先期考核。
学校里所谓的拔尖冲刺，从来不靠什么任课老师，而是放学后由时薪四位数起步的老师进行一对一精准辅导。
因此，每周一被排在最后一节的体育课，就成了整个高三部心照不宣的放松时间。
沈疏就坐在操场边缘最粗壮的那棵梧桐树下。
他曲起一条长腿，后背随意地抵在树干上。
坐在他旁边的，是毫无形象可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草皮上的路明非。
路明非嘴里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干草叶子，双手枕在脑后，两只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中飘过去的几朵白云。
他的嘴里嘟嘟囔囔地哼着周杰伦的《半岛铁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即便世界要毁灭了也请不要叫醒我”的颓废气息。
在整个高三一班，乃至整个仕兰中学的高三年级，沈疏都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捉摸不透的谜团。
如果说楚子航是那种悬挂在高天之上、让人只能仰望且心生敬畏的孤高寒月，那么沈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却又倒映着人间烟火的深潭。
他常年霸占着年级前十的宝座，哪怕在上课时托着下巴发呆，也依然能在每次大考后交出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更别提他的家庭条件优渥得令人艳羡，还长着一张如此完美的皮囊。
按理说，这样的人，理所应当该是仕兰中学社交金字塔尖上的绝对核心。
他应该和赵孟华那样的人勾肩搭背，出入高档的网球俱乐部，在周末的派对上端着气泡水和那些打扮得体的小提琴特长生谈笑风生。
可偏偏，沈疏对所有的社交小圈子都保持着一种疏离。
三年了，除了必要的班级事务，他几乎从不参与任何课后的聚会。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只要一到了体育课这种能够自由活动的场合，这位全校女生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就会雷打不动地溜达到操场最偏僻的角落，和全班最没有存在感的路明非并肩坐在树荫底下，
宛如两个......看破红尘后在公园里晒太阳的退休老大爷。
这就让很多人在背地里咬牙切齿了。
仕兰中学从来不缺党派之争。
在楚子航还没毕业去美国之前，学校里有着根深蒂固的“楚党”；
而随着楚子航的离开，以赵孟华为首的本地富二代群体迅速崛起，形成了分庭抗礼的“赵党”。
既然沈疏在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那就只能从最隐秘的角落里去寻找恶毒的攻击点。
“长得帅又怎么样？成绩好又怎么样？”
在女生群体中，偶尔会流传出一些酸溜溜的阴暗揣测，
“你们见过沈疏脱了上衣运动吗？一次都没有！每次体育课他就跟那个衰仔路明非缩在树荫底下当阴角！”
“说不定他那张的面皮底下全都是松松垮垮的赘肉！连腹肌都没有一块的白斩鸡罢了，哪像赵公子，每天在校篮球队挥汗如雨，那才叫真正的阳刚之气！”
对于上述这种言论，沈疏向来有所耳闻，但也向来一笑置之。
“老沈，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树荫底下，路明非吐掉嘴里的草根，换了个更舒服但更难看的姿势趴在草地上，语气里带着属于废柴特有的虚无与惆怅。
“呃……是去码头整点薯条？”沈疏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里的饮料。
“不过对于你来说，大概就是为了能坐在文学社的活动室里，多看陈雯雯那条白裙子下的腿两眼。”
路明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了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靠！沈疏你积点口德行不行！什么叫看腿！”
“我那是纯洁的欣赏！是文学社社员对社长崇高文学素养的景仰！你这种满脑子腐朽思想的现充懂个屁的柏拉图式精神共鸣！”
“柏拉图要是知道，你把他老人家的精神恋爱用在暗恋同班女生上，他大概会从雅典的棺材里爬出来，用他的《理想国》把你脑壳敲碎。”沈疏微微侧过脸，“小路子，面对现实吧。”
“拿星际打比方吧，以你目前的进展，哪怕你把所有的资源都爆成没有任何防御力的小狗，最后除了感动自己，连对方基地的矿区都占不下来。”
“你管我！我就喜欢造小狗送死怎么了？小狗招你惹你了？”路明非悲愤地把脸埋进臂弯里，像只把脑袋埋进地里的鸵鸟。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嘴仗的当口，忽然传来一阵呼啸声。
呼——
一颗篮球直奔树荫下两人的面门砸了过来。
如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种重球砸中面颊，轻则鼻青脸肿鼻血狂流，重则当场脑震荡。
路明非本能地闭上眼睛抱住了脑袋。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啪！
一声闷响在路明非面前传来。
原本高速旋转的篮球稳稳当当地停留在沈疏伸出的右手上，甚至连晃动都没晃动一下。
“呼……呼……”路明非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着停在眼前的篮球，嘴唇哆嗦着，“我靠……老沈……你这招‘如来神掌’哪学的？少林寺俗家弟子啊？”
沈疏没有理会路明非的怪叫。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跑道，投向了不远处的主球场。
在那里，一群穿着仕兰中学校篮球队球服的男生正三三两两地站在三分线外。
领头的那个人，身材高挑挺拔，留着利落的碎发，手腕上戴着昂贵的名牌护腕，脚下踩着一双最新款的限量版AJ球鞋。
赵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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